李世民没想到事情的顺利超出想象。他又把目光转向魏征、房玄龄、杜如晦，还有其他一些不省心的重臣，等待他们说点儿什么。
但是这些人也是一言不发。他们不说话，那是真的不能说，因为李承乾私下对他们发出了最激烈的警告。如今李世民出征已成定局，太子很快就会监国，无论为了朝堂还是自身，和李承乾发生冲突都是不智之举。
几人齐齐躬身：“陛下圣明。”
李世民登基也快十年了，在朝堂上发布过无数的命令和诏书，每次多少都会有人出来说两句。但是这次这么离谱的事情，竟然没人站出来找事儿，这是对他十年艰辛的回馈吗？
不管怎么样，这事儿算是落地了。后续的麻烦他李世民不想知道，也不想管。他只知道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干了一件极度离谱的事儿。
他看了看李承乾，又看看李丽质，招了招手：
“长乐……不，镇国，来朕的身边。”李世民还没习惯李丽质的新称呼。
然后又对李承乾说道：“承乾，你也过来。”
很快，李丽质和李承乾一左一右站在了李世民龙椅的两边。这一刻李世民不是皇帝，他只是一个炫耀儿女的父亲。这太爽了，他的嘴角就压不住了。
重臣也看着这一幕，有些无语。无论背后有什么样的因由，但是表面上李世民确实是干了一件极为扯淡的事情。
帝王喜欢制衡，这是传统。史书上用皇子制衡太子的皇帝有的是，可眼前的这算什么？弄了一个公主登堂入室，比肩太子，这就离谱。
李丽质若是个摆设的花瓶，大家就当是皇帝宠爱孩子，怎么都好说。但是李丽质绝对不是花瓶，无论是自身实力，还是身后的势力，都不容小觑。脱去女子身份，李丽质完全有拼一拼的资本啊。
众人把目光都集中李世民身上。说实话，众人似乎已经看到几年以后李世民被架空的场景了。这不是危言耸听，很可能就是现实。李世民把两个人放到一起，就不是什么制衡，这是空前绝后的联合。至于联合的目的很明显，就是和李世民争夺这个皇位。
众臣眼中都是无奈。李世民觉得奇怪，觉得是不是有什么不妥。他直接起身，走了几步转身，看着龙椅两边的孩子，他似乎理解了这些人的无奈，他也看到自己皇位动摇的未来。但是他不担心，时代不一样了，早点儿退休也不错，激流勇退也很好。
“承乾坐上去，让朕看看。”李世民指着龙椅。
这话一出，朝野上下不能淡定了：“陛下，不可！”
李世民觉得这帮人有病。刚才那么大的事儿一句话不说，这时候倒是开口了。他没搭理，示意李承乾赶紧坐下。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坐上了那个无数人追求的座位。
他抚弄了一下把手，抬头向前看，发现李世民挡住了他的视线。他眉头一皱。
李世民一看他的表情，有些想揍人，但是他还是向旁边让了一步。
李承乾终于在龙椅上看到了整个朝堂的景象，群臣的表现尽收眼底。
他手有些颤抖。他曾经对皇位也不屑一顾过，毕竟为了当这个太子，他也是遭了很多罪，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很长一段时间他是厌恶权力的。有一次他问秦川，为什么那么多人追求这个至尊之位。
那时候秦川想了很久才回答他：“等你有一天坐上那个位置，感受片刻，那时候你的第一个感觉，也许应该就是答案。”
李承乾坐在龙椅上待了片刻，他没有得到那个追求至尊之位的理由，但是却明确了一点：他想坐在这里。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有了这大逆不道的想法，他有些发愣。
李世民这个时候其实已经叫了他好几声了，李承乾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根本没有听见，是李丽质推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
他这次听到外界声音。
“承乾，你怎么了？”李世民眯眼问道。
李承乾赶紧起身：“父皇，昨夜用功太晚了，应该是累了。”
李世民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朕懂。”
李承乾多少有些惊恐，他觉得自己父皇应该是看出自己在想什么了。这从来不是什么好事儿，他觉得自己的心性还是需要打磨。
李世民这个时候看向了李丽质：“镇国，你也坐一下试试。”
李丽质就很自然，直接坐了上去，然后眉头一皱：“硬，不舒服。”
李世民哈哈大笑：“硬咱们就不坐。皇家的女儿不遭这份罪，我们这帮男人受累就够了，你们女人就好好享福。”
李世民上前把李丽质扶了起来，然后自己坐回龙椅。侧头偏向李承乾，小声说道：
“承乾，别冲动，你离这个位置还有点儿远，再等等吧。”
李承乾听到这话，觉得很尴尬，自己的想法竟然真的被一眼看穿了。
“父……父皇说的是。”
李世民这才大声说道：“三日后，大军开拔，朕会亲征。朕不在，太子监国，诸位一定要好好辅佐。”
“臣等遵命。”
李世民点点头，然后把目光落在一个方向——那里是鄂国公尉迟恭。
他很少来上朝，今天是李世民通知他过来的。
李世民对尉迟恭是愧疚的。当年就是这个人杀入太极殿，逼宫李渊，替他李世民扛下众多非议骂名，然后就不再出府，直接退出了朝堂。如今李渊的势力彻底和朝堂切割，这里都是自己人了，李世民自然要赶紧把这位股肱之臣请回来。
“敬德，朕要出征，彻底剿灭吐谷浑，你可愿再为朕冲锋陷阵啊？”李世民问道。
尉迟敬德愣了一下，这活儿还能轮到自己？
“微臣愿往，只是担心家中不争气的几个孩子。”
尉迟敬德担心是有原因的，他的孩子那真的是不省心，这些年要不是李世民多次的庇护，早被弄死好几次了。
李世民叹口气，这还真是个事儿。尉迟恭的孩子不少，女孩都很乖巧，只是这两个儿子三个孙子那真是能闯祸，光落在秦川手里就七八次，弄得秦川很无语，来抱怨好几次，能不能让尉迟家躲着他点儿。
“敬德，你放心，我会让秦川好好看顾你家的。”
然后他又看向李承乾：“承乾，你也要上心。”
李承乾也领教过尉迟家孩子的闯祸本事，他不想接，但是没办法，这事儿他不能推脱。
“儿臣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