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丽拿起遥控器调小音量,目光慢悠悠地在女儿脸上停留了几秒,突然挑眉:“你是不是忘说了顾临川啊?”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正在偷溜的小橙子,“我可听说你在洛杉矶试镜花木兰的时候,和他彻夜长谈了一整晚。”
刘艺菲猛地转头瞪向小橙子,后者已经缩到了楼梯口,汕汕一笑:“那个—-茜茜姐,我先去收拾行李!”说完一溜烟跑上了楼。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喻喻声。刘晓丽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解释解释怎么回事儿吧。”
刘艺菲抓了抓头发,一屁股坐在母亲旁边,
“其实——”她尤豫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挚着杂志边缘,“顾临川他——挺不容易的。”
刘晓丽没接话,只是拿起花茶抿了一口,等着女儿继续。
刘艺菲深吸一口气,象是下定了决心:“他六岁前在孤儿院长大,后来被一对夫妇收养。”她顿了顿,“今年四月,他养父母因为空难去世了。”
刘晓丽的手微微一颤,茶水在杯子里晃了晃。她放下杯子,眉头不自觉地皱起:“空难
刘艺菲点点头,目光落在远处:“他养父是微软高管,养母是浙大教授。那天他们本来是要回杭城看他的。”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刺耳起来。刘晓丽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所以那天在洛杉矶,你们聊的就是这个?”
“恩。”刘艺菲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无意识地按着按钮,“他给我看了他养父母的相册,还有孤儿院的老照片。”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手指停在一张照片上一一那是顾临川在洛杉矶送给她的,松赞林寺喇嘛推开殿门的瞬间。
照片背面写着:“光的另一面是影子,但影子证明光存在过。”
刘晓丽接过照片,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眉头渐渐舒展:“这构图-确实很有故事感。”她抬头看向女儿,“所以你是因为同情他?”
“不是!”刘艺菲猛地坐直身体,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妈,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
她抓了抓头发,努力组织语言,“我只是—-觉得他的镜头里有一种东西,很特别。”
刘晓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问:“他是不是对你有想法?”
刘艺菲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妈!我们就是朋友!”她翻了个白眼,“他那种冰块,能跟人正常交流就不错了,还想法呢。”
刘晓丽轻笑一声,把照片还给她:“我这不是担心你嘛。”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不过茜茜,你要知道,有些人会利用自己的经历来博取同情。”
刘艺菲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她放下照片,直视母亲的眼睛:“顾临川不是那种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连明轩推荐的lv摄影展邀请都拒绝了,就因为觉得那是‘施舍’。”
客厅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刘晓丽盯着女儿看了很久,突然叹了口气:“你很少这么维护一个人。”
刘艺菲别过脸,看向窗外的夜色:“我只是理解那种感觉。”她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被全世界抛弃,却还要假装坚强。”
刘晓丽的眼神软了下来。她伸手理了理女儿额前的碎发,轻声道:“妈妈不是要干涉你,只是担心你受伤。”
“我知道。”刘艺菲靠进母亲怀里,声音闷闷的,“但他真的不一样。你看这张照片一一”
她拿起刚才那张照片,“这个喇嘛闭关三年出来,第一件事是扫雪。顾临川说,那一刻他既带着修行者的坚韧,又透着凡人的志忑。”
刘晓丽接过照片,再次仔细端详。暖黄的灯光下,喇嘛的背影模糊在晨雾中,殿门半开,透出一线微光。
她忽然明白了女儿所说的“特别”一一那是一个被世界抛弃过的人,在光影中小心翼翼查找归属的身影。
“这张照片”刘晓丽轻声说,“确实很有力量。”
刘艺菲点点头,眼晴亮了起来:“对吧?他拍的东西就是这样,总能抓住最真实的瞬间。”
刘晓丽若有所思地放下照片,突然问:“所以明天去赛里木湖,是他提议的?”
“恩。”刘艺菲拿起茶几上的橙子开始剥,“他说七月是赛里木湖最美的季节,适合去走走。”
刘晓丽看着女儿剥橙子的动作,刘晓丽最终还是妥协了,“行吧,注意安全,每天给我发个消息。”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记得防晒,xj紫外线强。”
刘艺菲笑着塞了一瓣橙子到母亲嘴里:“知道啦,老妈最好了!”
这时,小橙子从楼上探出头,怯生生地问:“那个—茜茜姐,行李箱要带多大的?”
刘晓丽抬头瞪了她一眼:“小叛徒,现在知道请示了?”
小橙子缩了缩脖子,汕笑道:“阿姨,我错了——”
刘艺菲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我来帮你收拾!妈,你也早点睡!”
刘晓丽看着女儿消失在楼梯拐角,摇头笑了笑。她拿起茶几上那张照片又看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照片的一角,照亮了那个模糊的喇嘛背影。刘晓丽忽然觉得,或许女儿比想象中更懂得分辨人心的真假。
楼上载来刘艺菲和小橙子的笑闹声,还有行李箱轮子滚过地板的声响。刘晓丽关掉电视,拿起那半杯已经凉了的花茶,走向厨房。
经过楼梯时,她抬头看了一眼,轻声自语:“年轻真好啊,旅行说走就走。”
7月3号这天清晨,京城饭店的玻璃幕墙映着朝阳,将大堂照得透亮。顾临川拎着行李站在门廊下,手指无意识地摩着相机带。
他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象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得喘不过气。
自从洛杉矶回来后,他的睡眠就象被撕碎的相纸,每晚都拼凑出同样的画面一一6岁那年春节,养父教他放烟花的笑声,养母包饺子时沾在鬓角的面粉,还有4月15日那天早晨,养父在西雅图上飞机前发来的那句“给你带了西雅图的咖啡豆”。
梦境总在空难的新闻播报声中夏然而止,醒来时枕边还留着冷汗的凉意。
轮胎碾过地面的声响打断了他的思绪。刘艺菲那辆宝马x5缓缓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露出小橙子笑嘻嘻的脸:“顾老师,早啊!”
后排的刘艺菲戴看墨镜,棒球帽檐压得很低,嘴里还叼着半片全麦面包。她含混不清地冲后备箱扬了扬下巴:“上车,行李扔后面。”
顾临川沉默地放好行李,拉开车门时带进一股晨风。刘艺菲突然摘了墨镜,眉头微燮:“你昨晚偷牛去了?”
“什么?”他一愣。
“黑眼圈快掉到嘴角了。”她伸手虚划了一下自己的脸,面包屑沾在指尖,“失眠?”
车内空调呼呼地吹着,顾临川低头系安全带,金属扣“咔嗒”一声轻响。
他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两秒,突然说:“我最近——总是梦见我爸妈。”顿了顿,“还有空难那天。”
小橙子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悄悄收紧。
刘艺菲把剩下的面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气平静得象在讨论天气:“梦到什么了?”
“春节。他们带我放烟花,我妈怕冷,裹得象只熊—”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融进空调的风声里。
刘艺菲从扶手箱掏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喝点水。”等他接过,她又变魔术似的摸出一颗薄荷糖,“再吃颗糖,提神。”
顾临川拧开瓶盖灌了一口,冰水滑过喉咙,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薄荷糖在舌尖炸开凉意,他忍不住皱眉:“———太凉了。”
“凉就对了。”刘艺菲重新戴上墨镜,靠回座椅,“大脑被刺激到才会停止胡思乱想。”
她转头看向窗外飞驰的街景,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我试镜压力大的时候也这样。
顾临川捏着糖纸的手微微一顿。他想起洛杉矶酒店花园里,她揉着膝盖时的侧脸。
“你后来怎么解决的?”他问。
“拍戏啊。”刘艺菲笑得理直气壮,“《神雕侠侣》吊威亚摔得浑身青紫,谁还顾得上想压力?”
见顾临川嘴角抽了抽,她又正经了些,“其实—就是接受它。痛苦像块淤青,越按越疼,但放着不管,总有一天会褪色。”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阳光通过天窗洒进来,在顾临川的相机包上投下一块光斑。他忽然说:“我爸之前总说,人死了会变成星星。”
“你信吗?”
“不信。”他摇头,“但昨天梦见他们站在星星上冲我笑——醒来时觉得,或许他们真的在看着我。”
刘艺菲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掏出手机划拉几下,递到他面前:“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哈勃望远镜拍摄的星云照片,绚丽的紫色气体如纱慢般铺展在黑暗中。
“科学家说这片星云离地球6500光年。”她指着图片角落的一颗小光点,“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看到的,其实是它6500年前的样子。”
她收回手机,语气随意,“所以嘛,说不定你爸妈真的成了星星一一只不过他们的光还在路上,没照到你呢。”
顾临川住了。小橙子在后视镜里警见他微微发红的耳尖,赶紧假装咳嗽扭过头。
半小时后,首都机场t3航站楼人头赞动,
张亮颖和苏畅已经在头等舱休息室候机,见他们进来,张亮颖刚要惊呼“顾老师怎么憔瘁了”,就被苏畅一把捂住嘴。
“嘘。”苏畅冲刘艺菲的方向努努嘴,低声道,“茜茜刚才发微信说,别问。”
张亮颖了然地点点头,转而举起登机牌挥了挥:“快来!我刚问过了,这趟航班有wifi!”
临近中午11点,一行人踏上京城飞往伊宁的航班。顾临川靠窗坐着,舷窗外的云层如棉花糖般绵延到天际。
刘艺菲在隔壁座位翻着《孤独星球》,突然用书脊戳了戳他的骼膊:“赛里木湖的攻略我看了,7月正好有天鹅。”
“恩。”他点头,“还能拍到银河。”
“那你得教我调参数。”她合上书,眼睛亮晶晶的,“我要拍一张发微博,配文‘大西洋的眼泪”一一多文艺!”
顾临川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文艺的前提是别手抖。”
“顾临川!”她抄起书作势要打,空姐恰好推着餐车经过,笑容职业地提醒:“女土,请保持安静。”
刘艺菲地放下书,转头瞪他:“等着,到了湖边再收拾你。”
引擎的轰鸣声中,飞机穿过云层。
顾临川望着窗外逐渐变小的城市轮廓,忽然觉得一一那些压在胸口的记忆,似乎也随着高度被抛远了一丢丢。
6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伊宁机场时,夕阳已经西斜,将跑道上的一切镀上一层金色。
刘艺菲揉了揉发酸的脖子,转头看向窗外一一远处天山山脉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与京城截然不同的潦阔感扑面而来。
“终于到了!”张亮颖伸了个懒腰,迫不及待地解开安全带,“我屁股都坐麻了。”
苏畅笑着戳了戳她的腰:“谁让你一路上都在刷微博,连空姐送餐都没注意。”
顾临川默默取下行李架上的相机包,动作小心翼翼,刘艺菲警见他眼下越发明显的青黑,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机场外,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站在一辆白色丰田霸道旁,正着脚张望。
看到刘艺菲一行人走出来,她眼晴一亮,小跑着迎上前:“茜-茜茜姐?我是租车公司的小张,车已经准备好了!”
小姑娘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印有“西域租车”字样的t恤,脸颊被晒得红扑扑的。
她的视线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刘艺菲身上,激动得声音都发颤:“我-我能和您合个影吗?我妈妈特别喜欢您的《神雕侠侣》!”
刘艺菲笑着摘下墨镜:“当然可以。”
她自然地揽住小姑娘的肩膀,对着苏畅举起的手机比了个剪刀手。
张亮颖见状也凑过来:“来来来,我也要!”
一时间,几个人轮流与小姑娘合影,最后还来了张大合照。小姑娘捧着手机,兴奋得语无伦次:“我——我保证不会透露你们的行程!真的!”
“我相信你。”刘艺菲眨了眨眼,顺手柄墨镜重新戴上,“车钥匙给我吧。”
小姑娘这才想起正事,连忙递上车钥匙和一份地图:“导航已经设置好了,直接去赛里木湖景区。油箱是满的,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们!”
在交接完注意事项后,小姑娘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这时,顾临川伸手去拿刘艺菲手上的钥匙:“我来开吧。”
刘艺菲眼疾手快地把钥匙抢回来,挑眉看他:“你现在的精神状态,再加之你是个路痴,本来两个小时的路程被你绕成4个小时也说不准。”
她晃了晃钥匙,“我来。”
张亮颖和苏畅顿时笑作一团,连小橙子都捂着嘴偷笑。顾临川僵在原地,活象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我只是一”他试图辩解。
“知道知道,顾老师最靠谱了。”刘艺菲拍拍他的肩膀,语气象在哄小孩,“不过今天还是让我这个‘老司机’来吧。”
她故意把“老司机”三个字咬得很重,又引来一阵笑声。
顾临川认命般地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动作大得象是要把箱子砸穿车底。
刘艺菲假装没看见,哼着歌跳上驾驶座,调整后视镜时警见他板着脸坐进副驾驶的模样,嘴角忍不住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