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诸位看官,您可别嫌我说话糙,我这张嘴啊,是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这回讲一件我年轻时撞见的邪乎事儿,保准让您三伏天也得裹紧棉被!
我叫牛二,打小住在淮阴城西的破落巷子里,爹娘死得早,就剩下一张油嘴和一双专往娘们身上瞟的贼眼。
街坊邻居背地里都叫我“赖皮牛”,因为我这人生平就好一口——女人,甭管大姑娘小媳妇,只要是模样周正的,我那双招子就跟苍蝇见了血似的钉上去。
那年我约莫二十五六,正是火气旺的时辰,白日里在棺材铺当个学徒混口饭吃,夜里就揣着几个铜板往暗门子里钻。
掌柜的常骂我“迟早死在女人裤腰带下”,我嘿嘿一笑,心里琢磨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值当!
出事那晚也是邪性,天阴沉得跟泼了墨似的,连颗星星都瞅不见。
我因为偷摸摸了掌柜娘的屁股,被掌柜的拿着赶尸的桃木棍子撵出二里地,口袋比脸还干净,甭说暗门子,连碗阳春面都吃不起。
我肚里骂着娘,晃晃悠悠往城北乱葬岗方向走,那边有间我相好的寡妇守着的废土地庙,虽说那寡妇脸上麻子比烧饼上的芝麻还多,可好歹是个女的,能解解馋。
乱葬岗这地方,听名字就知道不是善地,老辈子人传说底下埋着前朝被屠城的冤魂。
夜里磷火乱飘,跟鬼眨巴眼似的,平常人打死也不往这边来。
可我牛二怕个鸟!老子光棍一条,穷得叮当响,鬼见了都得嫌弃,再说心里那团邪火烧着,只惦记着寡妇那点热乎气。
走着走着,我就觉着不对劲了。
平日里这条杂草丛生的小路,今晚格外黑,黑得像是有人把老天爷的灯给吹了!
而且那风刮得也怪,一阵冷一阵热,吹到身上黏糊糊的,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味儿——不是尸臭,倒像是女人头上桂花油搁久了馊了的甜腻,混着点儿像生肉在井水里泡胀了的腥气,直往人鼻子里钻,钻得脑仁儿疼。
我心里有点发毛,嘴里却不服软:“哪路神仙跟老子逗闷子?有本事现个真身,让牛二爷爷瞧瞧是骡子是马!”
话音刚落,前面草丛里“哗啦”一声响。
我吓得一蹦三尺高,差点尿了裤子,定睛一看,却见个黑影蹲在那儿,看身段儿,窈窕得紧!
我那股子邪火“腾”一下就压过了恐惧,舔着脸凑上去:“呦,这是谁家小娘子,大晚上在这儿等情郎呢?”
那黑影慢慢转过脸来,哎哟我的亲娘!
月光不知咋地漏下来一丝,正照在她脸上,那叫一个美!杏眼桃腮,嘴唇红得像刚喝了血,皮肤白得跟刚剥壳的鸡蛋似的,穿着一身红衣裳,蹲在乱葬岗的草丛里,对着我笑。
我魂儿当时就飞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全系在裤腰带下面了。
“小娘子……一个人呐?”我搓着手,涎着脸凑得更近。
那红衣女子也不答话,只是抿嘴一笑,伸出根水葱似的手指,指了指旁边荒草丛里。
我顺着看去,竟是一口井!井口黑黢黢的,像张等着吃人的大嘴。
“井?井里有宝贝?”我眼睛一亮。
女子轻轻点头,站起身来,腰肢款摆,走到井边,低头往里看。
我屁颠屁颠跟过去,也扒着井沿往下瞅。
井里黑咕隆咚,啥也看不见,只冒上一股子更浓的甜腻腥气,熏得我有点头晕。
“啥也没有啊……”我嘟囔着,一回头,嘿!那红衣女子竟贴在我身后,脸对脸,近得我能数清她的眼睫毛!
她呼出的气也是冷的,带着那股子怪味,喷在我脸上。
“你看……井里……不是有张脸么?”她声音幽幽的,飘忽不定。
我鬼使神差地又扭头看向井里。
这一看,我浑身的汗毛“唰”一下全立起来了!
只见那黑乎乎的井水面上,不知何时映出了一张脸,惨白惨白,五官扭曲,咧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正对着我笑!
那不是我自己的脸!
我“嗷”一嗓子,就想往后蹿,可身子却像被钉住了,动弹不得!
脖子后面传来冰凉的触感,是那红衣女子的手,手指长得离谱,指甲尖尖的,轻轻划着我的后颈。
“仔细看……那张脸……熟不熟?”她的声音钻进我的耳朵,又痒又麻。
我瞪大眼睛,惊恐地盯着井水里那张怪脸。
看着看着,我头皮猛地一炸!
那眉眼,那轮廓……虽然扭曲得厉害,但依稀能看出,竟然有点像去年冬天失足掉进冰窟窿淹死的刘裁缝!
刘裁缝是个老光棍,手艺好,但也跟我一样,有点好色毛病,常偷摸藏起顾客家小姐的肚兜。
“他……他怎么……”我牙齿打架,话都说不利索。
“贪看胭脂色,做了井中魂。”红衣女子在我耳边吃吃地笑,那笑声又尖又细,像夜猫子哭,“这口胭脂井,专收你们这些管不住眼、管不住心的臭男人。”
我这时才看清,那井沿的石头上,隐隐有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了很久的胭脂,又像是……血!
我牛二虽是个混不吝,可也惜命啊!
我拼命想挣开,可那女子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我,力气大得吓人。
她的脸贴在我侧脸上,冰冷滑腻,像蛇。
“别急呀……你不是最爱看女人么?让你看个够……”
她另一只手抬起来,往井里一指。
井水忽然像煮开了一样翻滚起来,咕嘟咕嘟冒着泡。
一张又一张男人的脸从水下浮起来,挤挤挨挨,密密麻麻,填满了整个井口!
那些脸有的浮肿发白,有的干瘪枯萎,有的腐烂生蛆,但无一例外,都瞪着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无声的哀嚎!
我认出来了!
有东街因为调戏弟媳被乱棍打死的醉鬼张三,有西市偷看女人洗澡跌进茅坑淹死的账房先生,还有南城那个骗了好几个姑娘身子最后被阉了的骗子……全是这城里这些年因为好色丢了性命的男人!
浓烈得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如同实质,劈头盖脸将我淹没。
我胃里翻江倒海,眼前发黑,裤裆里早就湿透,热乎乎的尿顺着裤腿往下流,可这点热乎气瞬间就被周围的阴冷吸干了。
“不……不……姑奶奶饶命!祖宗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我回去就剁了这双招子!我吃斋念佛!我……”我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什么脸面都顾不上了,只想活命。
“现在知道怕了?”红衣女子的声音陡然变得凄厉刺耳,“你们这些狗男人,活着的时候眼珠子不老实,手脚不干净,心里头转着下流念头,死了倒想清净?没门儿!”
她抓着我的头发,狠狠把我的脸往井口按去,“给老娘下去!陪着他们!天天看!看个够!”
井里那些肿胀腐烂的脸仿佛活了过来,伸出苍白浮肿的手臂,张着乌黑的指甲,朝着我的脸抓来!
恶臭扑面,我甚至能看见蛆虫在他们空洞的眼眶里钻进钻出!
“啊——!!!”
我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挣!
“刺啦”一声,我半边头皮火辣辣地疼,竟是被那女鬼连头发带皮撕下了一片!
但也借着这股剧痛和狠劲,我居然挣脱了,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往回跑,鞋子跑掉了都不知道,赤脚踩在碎石瓦砾上,扎得血肉模糊也感觉不到疼。
我只听得身后那红衣女子发出愤怒到极点的尖啸,震得我耳膜生疼,脑浆子都要沸腾了。
我不敢回头,拼命跑,一直跑到看见城墙影子,一头撞进早起倒夜香的王老头怀里,把他撞得人仰马翻,粪桶洒了一地。
我也顾不上脏臭,瘫在污秽里,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只剩下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王老头提着灯笼一照,“妈呀!”一声鬼叫,差点背过气去。
他后来跟人讲,我那晚模样比鬼还吓人,脸色青灰,眼睛瞪得快要裂开,半边头皮血糊淋拉,身上又是尿又是屎,还混合着一股子诡异的甜腥味。
我在家足足躺了三个月,发高烧,说胡话,一会儿喊“井里有脸”,一会儿喊“红衣姐姐饶命”。
街坊们都传我被女鬼勾了魂,活不长了。
可我牛二命硬,居然又缓过来了。
只是从此以后,我彻底变了个人。
别说看女人,就是看见年轻点的小媳妇大姑娘,我都吓得浑身哆嗦,赶紧低头闭眼,嘴里念叨“阿弥陀佛”。
我去庙里求了符,贴在床头,又把那晚被撕掉头皮留下的疤用香灰混着朱砂糊住,据说能辟邪。
我换了营生,再也不去棺材铺,而是到码头扛大包,卖死力气,虽然累,但踏实。
挣来的辛苦钱,我偶尔会买点香烛纸钱,跑到离乱葬岗老远的十字路口烧了,嘴里嘀嘀咕咕,求那红衣女鬼和井里的各位大爷行行好,放过我。
我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虽然落下了病根儿,见不得鲜艳颜色,尤其是红色,一看就心慌气短,但好歹保住了一条小命不是?
直到那年腊月,淮阴城下了百年不遇的大雪,冷得邪乎,护城河都结了厚厚的冰。
码头没活儿,我窝在漏风的破屋里啃冷窝头,听着外面北风像鬼哭狼嚎。
半夜,我冻得实在睡不着,蜷在破棉絮里数绵羊。
忽然,我闻到了一股味儿。
那股甜腻的、混杂着泡胀生肉腥气的味儿!
虽然很淡,但就像一根冰冷的针,猛地扎进我的鼻孔,扎进我的脑子!
我浑身血液都凉了,僵着脖子,一点一点转过头,看向屋里那口用来储水防火灾的破水缸。
水缸结了一层薄冰,映着窗外雪地的微光。
缸里的水面上,慢慢、慢慢地,浮现出一张脸。
一张女人的脸,惨白,带着诡异的笑,眼角似乎还有一抹洗不掉的胭脂红。
不是别人,正是那晚乱葬岗的红衣女子!
她隔着冰面,隔着水缸,直勾勾地看着我,嘴唇开合,没有声音,但我“听”懂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你的味儿……我记住了……”
“时候到了……下来陪我们吧……”
我喉咙里“咯咯”作响,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想动,四肢却像被冻住了一样。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脸在水缸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仿佛要冲破冰面钻出来!
而那甜腥的死亡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一丝丝弥漫开来,越来越浓……
就在这时,我眼角余光瞥到水缸旁边墙壁上,贴着一张去年端午求来的、已经褪色破烂的钟馗像。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怎么,我仿佛看到那画像上的钟馗眼睛瞪了一下。
缸里那张女人的脸突然扭曲了一下,发出无声的尖啸,随即猛地消散,冰面也恢复了平静,只映出我惊恐万状、如同骷髅的倒影。
但那味儿,还残留着一丝,顽固地盘绕在我狭小破败的屋子里。
我知道,她没走远。
她只是暂时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
她记住我了。
这就像一把锈蚀的钝刀子,日夜悬在我心尖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我再也无法在淮阴城待下去了。
第二天天没亮,我就顶着风雪,背着仅有的一点破烂家当,像个真正的孤魂野鬼一样,逃离了这座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池。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只知道要离那口胭脂井越远越好。
后来我漂泊过很多地方,做过苦力,讨过饭,甚至差点被拉去当壮丁。
我变得沉默寡言,眼神躲闪,永远穿着最灰暗的衣服,避开一切可能与“色”字沾边的人和事。
我脸上的疤早就长好了,但心里的疤,日日渗着冰冷的脓血。
那甜腥的死亡气息,似乎已经渗透进我的骨头缝里,在每一个午夜梦回时,悄然弥漫。
直到十年后的一个傍晚,我流落到了南方一个偏僻的渔村,替人修补渔网换口饭吃。
村里有个老瞎子,据说年轻时走南闯北见过世面。
那晚我请他喝酒,几碗劣酒下肚,也许是压抑太久,也许是冥冥中自有定数,我趁着酒意,含混不清地讲起了淮阴城乱葬岗的胭脂井,讲起了那红衣女鬼。
老瞎子原本浑浊的眼睛在油灯下似乎闪过一点异样的光。
他干瘪的嘴巴咂摸着酒味,半晌,才用沙哑得像破风箱的声音低低问道:“红衣?胭脂井?专收好色之徒的魂魄?”
我连连点头,心有余悸。
老瞎子却叹了口气,那口气悠长而阴冷,带着海风的咸腥和一种说不出的怜悯。
“后生,你确定……那井里浮上来的脸,都是男人?”
我愣住了:“当……当然是!我看得真真儿的!都是城里那些管不住下三路的死鬼!”
老瞎子嘿嘿干笑起来,笑声在狭窄的渔家棚屋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那你有没有想过……那穿红衣的‘女鬼’……她那张脸,为什么能变得那么美?”
我的酒意瞬间醒了一大半,一股比当年井边更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您……您什么意思?”
老瞎子凑近我,他嘴里的酒气和老人特有的腐朽气味喷在我脸上。
“我年轻那会儿,在淮阴城隔壁县听老人讲过一桩秘闻。说前朝有个特别俊俏的戏子,唱花旦的,男人扮女装,比真女人还媚。
后来不知怎的,惹上了官司,被一帮妒忌他或是垂涎他美貌的权贵子弟,给活生生溺死在一口废井里。
临死前,他穿着最喜欢的红戏服,脸上还带着妆。”
我手里的酒碗“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老瞎子恍若未闻,继续用他那鬼气森森的声音说着:“传说他怨气极重,魂魄附在那口井里,变成了专勾好色男人的厉鬼。
因为他最恨的,就是那些盯着‘美色’、心怀不轨的眼神。
他能变成任何你心中最渴望的女人的模样……然后,把你拖进井里,变成他‘收藏’的一部分。”
我浑身颤抖,所以……那晚我看到的绝世美人,根本不是什么女鬼,而是一个被侮辱、被杀害的男戏子的怨魂?
我所感受到的“甜腥”,除了血与水腥,是不是还混杂了……脂粉和另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男子却又被强行扭曲的气味?
那些井里的脸,他们临死前,是否也看到了心中最贪婪的幻象,然后才在极致恐惧和绝望中溺毙?
“不对……不对!”我猛地抓住老瞎子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如果他是男鬼,为什么要用女人的样子勾人?为什么最后……最后我在水缸里看到的脸,还是那个女人模样?”
老瞎子用他空洞的眼窝“望”着我,缓缓地,扯出一个极其古怪、近乎悲悯的表情。
“后生啊……鬼魂的执念,是最可怕的东西。”
“他生前被迫以女装示人,死后怨念所化,或许早已模糊了男女的界限。”
“又或许……”
老瞎子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听去。
“他让你看到的‘女人脸’,从来就不是他的本来面目,也不是他幻化的全部。”
“那只是你这种男人……心里头最想看到的东西罢了。”
“你真正该怕的,不是那张‘美人脸’……而是当你看不到‘美人脸’的时候……你还能看到什么?”
我好似五雷轰顶,踉跄着后退,撞在门板上。
老瞎子最后那句话,像一把淬毒的锥子,狠狠凿穿了我十年来用恐惧和逃避筑起的心防。
是啊,那晚在水缸里,我只看到了“她”的脸。
如果……如果当时钟馗像没有“显灵”,如果“她”完全显现……
会不会是一张涂着胭脂、戴着珠翠、却属于男人的,怨毒扭曲的戏子面容?
或者,是无数张被吞噬的男人的脸,在“她”的皮囊下挣扎哀嚎?
又或者,根本没有什么固定的模样,只是一团凝聚了最深恶意的、不断变幻的恐怖之物?
我再也忍不住,冲出棚屋,趴在腥咸的海滩上剧烈呕吐起来,仿佛要把十年前吸入肺腑的那股甜腥怨气,连同我过去所有肮脏猥琐的念头,全部呕出来。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沾上,就永远洗不掉了。
那之后,我在渔村又待了半年,像个真正的行尸走肉。
老瞎子没多久就去世了,临死前,他那只枯柴般的手死死抓住我,断断续续说了最后一句话:“它……跟着……你身上的味儿……逃到天涯海角……也……没用……”
我终于明白了。
胭脂井困住的不仅是那些死鬼的魂魄,还有我。
从我被那股甜腥气浸透的那一刻起,我就成了那怨魂的另一个“井”。
无论我逃到哪里,无论我如何洗心革面,那股属于胭脂井的、混合着脂粉、血腥、水腥和无穷怨念的死亡气息,已经成了我的一部分,如同跗骨之蛆,如同一个永恒的标记,一个无声的诅咒。
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再来,也不知道下一次,它会以什么面目出现。
也许是另一个绝色“佳人”,也许是我水缸里新的倒影,也许……就藏在我某一次不经意间,看向路过的模糊身影时,那瞬间难以自控的、残留着过去影子的眼神里。
我写下这些,不是想警示谁。
我这样的人,哪有资格警示别人。
只是这秘密、这恐惧,压得我快要疯了,像一团腐烂的肉堵在胸口。
我得把它吐出来,哪怕看官您只当是个荒唐的鬼故事。
如果您哪天夜里,独自走在偏僻处,闻到一股甜腻的、像是陈年胭脂混着井水腥气的怪味……
求您,赶紧跑,千万别回头。
更别好奇,那黑暗里向您招手的,究竟是怎样的“红颜”。
对了,忘了说。
我现在住在海边最高的悬崖上,屋子里没有镜子,没有水缸,任何能反光的东西都没有。
窗户永远用黑布蒙得严严实实。
我怕。
怕在不经意的某个倒影里,又看到那张脸。
或者,看到一张我自己的,却挂着胭脂井那诡异笑容的脸。
那股甜腥味,这些年,好像越来越浓了,从我的骨头里,一丝一丝,往外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