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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外鬼戏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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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的故事出在民国初年,包头城西,昆都仑河拐弯儿那片碱滩地界。

那会儿走西口的、闯关东的、逃活命的,三教九流啥人都有,把这“水旱码头”搅和得像个滚沸的羊汤锅,热闹是真热闹,邪性也是真邪性。

在下姓祁,名连山,是个在“庆和班”戏班子里打杂的半大小子。

班主是我远房表舅,姓郝,人叫“郝一嗓”,凭着一口能震落房梁灰的老生唱腔,在这塞外苦寒之地,勉强拉扯着十几口人混碗饭吃。

我跟着他,就图个饿不死,闲时偷学两招把式,做梦都想哪天能抹个花脸,上台亮一嗓子。

可谁曾想,戏没学成,先见识了一回什么叫“衣能吞人”,差点把我这副还没长开的骨头架子,连皮带肉塞进那永远填不饱的“戏服”肚子里!

我们“庆和班”,穷。

行头是东拼西凑的,蟒袍褪色,靠旗破烂,刀枪把子掉了漆。

表舅郝一嗓常对着那几口装行头的破箱子叹气。

“咱这戏班子,就像那没毛的鹞子,飞不高,也扑腾不远。啥时候能置办上一套鲜亮行头,死也闭眼了。”

我那时不懂,觉着戏嘛,听的是嗓子,看的是身手,衣裳破点有啥?

直到那个阴雨连绵的秋天,戏班子快揭不开锅的时候,一桩“大生意”找上门。

来人是个蒙古打扮的汉子,脸膛黝黑,眼神却飘忽,自称是北边达尔罕亲王府上的管事,叫巴特尔。

他出手就是几块沉甸甸的银元,拍在桌上哐当响。

“郝班主,我们王爷下月做寿,想请个戏班子去王府热闹几天。价钱,好说。”

表舅眼睛亮了,搓着手。

“敢问管事,王爷爱听哪出?我们班子虽小,生旦净末丑倒也齐全……”

巴特尔摆摆手,打断他。

“戏码随意,热闹就行。只是……有一样东西,需要班主帮个小忙。”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股子草原风沙掺着陈年油脂的浑浊气味。

“府里早年存下几箱旧戏服,年久受潮,有些……不太平。想请懂行的戏班子,去‘暖暖场’,‘压一压’。顺便,也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修补修补,寿宴上也能添点彩头。”

“不太平?”表舅眉头一跳。

“没啥大事,”巴特尔眼神躲闪了一下,“就是夜里偶尔有点动静,下人们胆小,瞎传。王爷不信这些,但图个心安。郝班主是跑江湖的,见识广,这点小事……”

他又摸出几块银元。

表舅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又看看我们这群嗷嗷待哺的嘴,喉结滚动了一下。

“成!管事放心,我们唱戏的,天天跟古人的魂儿打交道,不怕这个!啥时候动身?”

“越快越好,明天就有车来接。”

巴特尔走了,留下银元和一股子散不去的、像是皮草受潮发霉又混了廉价脂粉的闷浊味儿。

表舅召集全班人,说了这档子事。

唱武生的耿大哥,浓眉一拧。

“班主,听着咋这么玄乎?旧戏服能闹啥动静?别是那王府里不干净,拿咱们当‘阳气’去冲吧?”

唱花旦的小月姐姐也怯生生道:“舅,我听着心里头发毛……”

表舅把眼一瞪。

“毛什么毛?有钱不赚是王八蛋!不就是几件破衣裳?咱们唱《钟馗嫁妹》、《目连救母》的时候,哪个不比这凶?收拾东西,明天出发!”

我年纪小,只觉得能去王府见世面,兴奋多于害怕。

第二天,两辆带篷的骡车把我们接出了包头城,一路往北,越走越荒凉。

草色枯黄,天穹低垂,风里带着刀子,刮得人脸生疼。

傍晚时分,才看到一片巨大的、土黄色的围墙,那就是达尔罕亲王府。

远没有想象中气派,墙皮斑驳,像个蹲在荒野里的巨兽遗骸,暮色中透着一股沉沉的死气。

我们从侧门进去,里面庭院深深,却少见人走动,偶尔碰见几个仆役,也都是低着头,脚步匆匆,眼神不敢与我们接触。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像是多年未通风的库房,又隐约夹杂着巴特尔身上那种皮草霉脂粉的闷浊味,更浓了,还添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陈旧血渍渗入织物的甜腻腥腐气。

巴特尔安排我们住进西跨院一排低矮的厢房,紧邻着据说存放旧戏服的库房。

那库房独门独院,门上一把老式黄铜大锁,锁头都有锈迹了。

“各位师傅先安顿,明儿再开库房。夜里……没啥事就在屋里歇着,这院子大,走迷了不好。”巴特尔交代完,匆匆走了。

表舅让我们各自回屋,他却带着耿大哥,在库房门口转悠了半天,还用手指沾了点唾沫,去抹那门缝,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脸色有些凝重。

“舅,咋了?”我问。

表舅摇摇头。

“没啥,潮气是有点重。睡吧。”

夜里,我被一阵极其细微的声响惊醒。

不是风声,是……是一种窸窸窣窣的,仿佛很多层极薄的绸缎在一起摩擦的声音。

间或,还有“嗒……嗒……”的轻响,像是水滴,又像是什么硬物在轻轻叩击木板。

声音就从隔壁库房方向传来。

我竖起耳朵,那声音时断时续,飘忽不定。

更诡异的是,我好像还听到了一两句极其模糊、不成调的哼唱,嗓音忽男忽女,尖细又苍老,混在摩擦声里,听得人心里像有蚂蚁在爬。

我推了推旁边大通铺上睡着的鼓佬刘三。

“三叔,你听……”

刘三鼾声如雷,毫无反应。

我又怕又好奇,蹑手蹑脚爬下炕,扒着窗户纸破洞往外瞧。

月色惨淡,院子里一片灰蒙蒙。

库房那扇门,在月光下静静立着。

可就在我盯着看的时候,那门缝底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一闪而过!

像是里面点了灯,又不太像,那光过于粘稠,过于……不祥。

同时,一股更清晰的甜腻腥腐气,顺着门缝丝丝缕缕飘出来,钻进鼻腔,让我胃里一阵翻腾。

我吓得缩回头,用被子蒙住脑袋,那摩擦声和哼唱却仿佛钻进了耳朵,折腾了半夜才迷糊睡去。

第二天,巴特尔带着两个面无表情的仆役,打开了库房门锁。

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闷浊气味扑面而来,混杂着灰尘、霉味和那股甜腻腥腐气,差点把我们熏个跟头。

库房很大,但窗户都被木板钉死,只有门口透进的光,照亮飞舞的尘埃。

里面堆满了大小不一的木箱,还有一些直接挂在横杆上的戏服,在昏暗中影影绰绰,像一个个悬空而立、没有面孔的人。

表舅让大家散开,小心查看。

我跟着小月姐姐,走到一排挂着女帔、宫装的架子前。

那些戏服颜色早已晦暗不堪,刺绣失去了光泽,金线变成了污褐色。

小月姐姐拿起一件淡青色的女帔,想看看破损程度。

突然,她“啊”地轻叫一声,像被烫到似的扔开了戏服。

“怎么了?”我忙问。

小月姐姐脸白了,指着地上那件戏服。

“它……它刚才好像……动了一下?还……还有点温乎?”

我蹲下,大着胆子用手指碰了碰。

布料冰凉潮湿,并没有什么温度。

但我注意到,戏服腋下一处不显眼的接缝处,颜色似乎比周围深一些,摸上去……竟然有种轻微的、仿佛皮下脉搏般的搏动感?

我吓得缩回手。

再看那戏服,又毫无异样了。

“小孩子家家,别瞎碰!”表舅走过来,呵斥一声,但眼神也扫过那件女帔,眉头紧锁。

那边耿大哥也低呼起来。

“班主,你来看这个!”

我们围过去,只见耿大哥打开了一个箱子,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绣满复杂纹样的武生靠服。

靠服本身没什么,可箱底……却散落着几片干枯发黑、像是某种皮质的东西,还有几缕缠绕在一起的、颜色暗哑的丝线,散发出更浓的甜腻腥腐气。

“这……这像是……”耿大哥声音发颤。

表舅拿起一片,对着光仔细看,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那皮质边缘不规则,有毛孔痕迹,绝非寻常皮革。

“都别碰了!”表舅低喝,声音带着压抑的恐惧,“把这些箱子盖上!衣服原样挂好!快!”

他转向闻声过来的巴特尔,强作镇定。

“巴特尔管事,这些戏服……年头太久了,朽得厉害,怕是没法修补了。咱们……咱们还是直接给王爷唱戏吧,这些晦气东西,不如……一把火烧了干净!”

巴特尔黑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了下来。

“郝班主,银子可收了。王爷的吩咐是‘暖暖场’,‘压一压’。戏,要唱;这些衣裳,也得‘过过人气’。怎么,怕了?”

表舅语塞,额角冒汗。

巴特尔逼近一步,那股浑浊气味更浓。

“既然接了活儿,就得办完。从今晚起,每日挑几件顺眼的,拿到你们屋里‘养一养’。唱戏的时候,也得有人穿上试试。王府的银子,不是那么好拿的。”

说完,他转身走了,留下我们面面相觑,满心寒意。

当晚,表舅挑了半天,选了两件看起来“最普通”的——一件老生穿的青色褶子,一件旦角用的浅粉色帔,拿回了我们住的厢房。

他把衣服搭在椅背上,又让我们在屋里点了好几盏油灯,还把他随身带的一把师传的、据说沾过鸡血的旧桃木剑,横放在衣服前。

“都警醒着点!”表舅声音发干。

那两件戏服静静地搭在那里,在灯下泛着晦暗的光。

我们谁也不敢睡,围坐在一起,大眼瞪小眼。

起初没什么动静。

到了后半夜,油灯火光开始莫名摇曳。

屋里温度好像降低了不少,呵气成雾。

那件青色褶子的袖口,无风自动,极其轻微地飘荡了一下。

紧接着,那件粉色帔,仿佛被无形的手抚过,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像是被人穿着坐久后产生的褶皱,慢慢舒展,又慢慢出现……

我们都屏住了呼吸。

鼓佬刘三胆子大些,哆嗦着端起油灯,想凑近看清楚点。

就在油灯靠近粉色帔的刹那——

“嘶啦!”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布料撕裂声!

只见那帔的领口部位,毫无征兆地崩开了一道两寸来长的口子!

裂口边缘的丝线,不是寻常断裂的毛躁,而是一种诡异的、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的整齐!

更骇人的是,裂口里面,不是衬里,而是一片……难以形容的、暗红色的、微微蠕动着的肉质层!

一股浓烈的、带着陈旧胭脂和腐败血肉气息的甜腻腥腐味,猛地从裂口喷涌而出!

“啊——!”小月姐姐第一个尖叫起来。

表舅一把抢过桃木剑,指向那戏服!

那粉色帔像被惊扰的活物,猛地从椅背上“立”了起来!

不是被人穿起,而是如同一个无形的人偶,凭空撑起了形状!

领口的裂口像一张嘴,无声地开合着!

旁边的青色褶子也蠢蠢欲动,两只空荡荡的袖子,像溺水者的手臂,开始缓慢地、僵硬地摆动!

“孽障!”表舅嘶声怒吼,挥起桃木剑就朝粉色帔砍去!

剑身砍在柔软的布料上,却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像是砍进了什么有弹性的、充满粘液的肉里!

粉色帔剧烈地颤抖起来,裂口处喷出更多暗红色的、粘稠的“雾气”,腥腐味几乎令人窒息。

它猛地朝表舅“扑”了过去,如同一个拥抱,想要将他包裹!

表舅到底有些江湖经验,就地一滚躲开,同时从怀里掏出一把朱砂,劈头盖脸撒了过去!

朱砂沾在戏服上,嗤嗤作响,冒出青烟。

两件戏服像是被烫伤,发出一种尖细的、非人的嘶鸣,迅速萎靡下去,缩回椅背,变回普通的破旧衣裳,只是那裂口还在,里面暗红色的肉质层微微抽搐。

表舅瘫坐在地,大口喘气,满脸冷汗。

我们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这……这根本不是戏服!是……是吃人的妖怪!”耿大哥声音发颤。

表舅面如死灰。

“怕是……怕是‘衣魅’……还是最凶的那种‘血衣魅’!用人皮、人血、甚至魂魄……用邪法养在戏服里!这王府……这王府是个魔窟!”

第二天,我们找巴特尔,死活不肯再碰那些戏服,要求立刻离开。

巴特尔这次没再客气,一挥手,几个持枪的蒙古护卫就把我们围住了。

他脸上那点虚假的和气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片阴冷的漠然。

“走?戏还没唱,王爷还没听,你们走得了吗?”

他指了指库房方向。

“实话告诉你们,那些衣裳,是王爷的‘宝贝’。早年王府养过戏班,后来……戏班子没了,衣裳留了下来。王爷念旧,喜欢听戏,也喜欢看这些衣裳‘活过来’。”

他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你们唱戏的,魂儿里有‘戏韵’,是最好的‘饲料’。好好唱,把衣裳‘养’活了,王爷高兴,或许还能赏条活路。不然……”

他拇指在喉间轻轻一划。

我们被押回了西跨院,彻底失去了自由。

库房里的戏服,开始被强制分配到我们每个人头上。

小月姐姐被逼穿上了一件水袖裙,没唱两句,就眼神发直,开始不由自主地跳起一种极其诡异、仿佛提线木偶般的舞蹈,脸上挂着僵硬的、不属于她的媚笑,直到力竭昏倒,醒来后脖子和手腕上多了几圈淡淡的、像是被丝线勒过的青紫淤痕。

耿大哥试穿一件武靠,刚套上,就发狂似的挥舞拳脚,双目赤红,见人就打,力气大得吓人,最后是几个护卫用套马索才把他捆住,脱下戏服后,他浑身虚脱,皮肤下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浮现,又迅速消失。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穿”过、“养”过的戏服,似乎变得更加“鲜活”。

颜色仿佛鲜亮了一丝,那股甜腻腥腐气也更浓郁了。

它们在库房里,即使没人碰,也会偶尔自行微微飘动,发出窸窣声和模糊的哼唱。

我们就像一群被圈养的“饲料”,等着被这些鬼衣服一点点吸干精气神。

表舅急得嘴角起泡,夜里偷偷跟我们商量。

“不能坐以待毙!这些‘衣魅’怕朱砂、怕鸡血、怕阳气足的火!咱们得想法子,毁了那库房!”

他让我们偷偷积攒灯油,又把各人身上带的少许朱砂、雄黄之类辟邪物集中起来。

鼓佬刘三甚至拆了鼓槌,里面灌上黑狗血(不知道他从哪弄来的)。

我们计划在王府寿宴前夜,趁守卫可能松懈,放火烧了那库房,然后趁乱逃跑。

寿宴前夜,月黑风高。

王府前院隐约传来喧嚣,似乎在提前准备。

西跨院守卫果然少了些。

我们按照计划,表舅和耿大哥用浸了灯油的布条,悄悄塞进库房的门窗缝隙。

我和小月姐姐、刘三,则把集中起来的朱砂、雄黄粉、黑狗血,沿着库房周围撒了一圈。

就在表舅要点火的刹那——

库房的门,“吱呀”一声,自己缓缓打开了!

里面没有灯,却弥漫出浓得化不开的暗红色雾气,那股甜腻腥腐气浓烈到几乎令人晕厥。

雾气中,影影绰绰,数十件各式各样的戏服,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缓缓“走”了出来!

它们有的撑成人形,有的只是一团飘荡的布料,但都散发着冰冷、贪婪的恶意。

最前面的一件,赫然是那件最初裂口的粉色帔,此刻它已经“完整”了许多,裂口处被暗红色的肉芽状物质填满,微微蠕动,仿佛有了眼睛和嘴巴,正“盯”着我们。

“坏了!它们……它们自己出来了!”表舅声音发颤。

“点火!快点火!”耿大哥吼道。

表舅颤抖着手,去点那浸油的布条。

可打火石擦出的火星,还没碰到布条,就被一股阴冷的雾气扑灭!

那些“衣魅”加快了速度,朝着我们飘来!

粉色帔第一个扑向小月姐姐!

小月姐姐尖叫后退,却被另一件蟒袍的宽大袖子缠住了脚踝,摔倒在地。

耿大哥挥起带来的腰刀(从护卫那偷的)砍向蟒袍,刀刃砍在布料上,再次传来砍中韧肉的闷响,蟒袍只是顿了顿,更多的“衣物”涌了上来!

刘三抡起灌了黑狗血的鼓槌,胡乱挥舞,倒是让几件靠近的戏服畏惧地后退了些,但数量太多,他很快也被缠住。

表舅红了眼,咬破舌尖,一口纯阳血喷在桃木剑上,剑身泛起微弱的红光,他嘶吼着冲进“衣魅”群中,左劈右砍,暂时逼退了几件。

可更多的戏服从库房涌出,如同一个色彩晦暗、充满死亡气息的戏台,将我们团团围住。

暗红雾气越来越浓,甜腻腥腐味几乎凝固了空气。

我们背靠背,陷入绝境。

这样下去,我们都会被这些鬼衣服吞噬,变成它们的一部分,或者成为库房里新的“藏品”!

就在最绝望的时刻,我瞥见库房大门洞开,里面除了雾气,最深处似乎有一点不一样的、幽绿的光芒在闪烁,像是……一盏长明灯?

电光石火间,我想到表舅说过,“衣魅”这类邪物,往往有个“核心”或者“凭依”之物!

也许就是那盏灯!

“舅!库房里面!有光!”我嘶声大喊。

表舅闻言,猛地看向库房深处,一咬牙。

“耿子!刘三!护住小月和连山!我进去毁了那劳什子!”

他挥舞着染血的桃木剑,像一头疯狂的困兽,不顾一切地朝着库房大门冲去!

几件戏服试图阻拦,被他不要命地劈开。

他冲进了浓雾弥漫的库房,身影瞬间被黑暗和暗红雾气吞没。

我们外面压力稍减,但依然险象环生。

小月姐姐手臂被一件宫装的丝绦勒住,皮肤迅速变得青黑。

耿大哥和刘三也伤痕累累。

库房里传来表舅愤怒的咆哮,东西倒塌的巨响,还有某种东西碎裂的刺耳声音!

紧接着,库房深处那点幽绿光芒,骤然熄灭!

与此同时,所有正在攻击我们的戏服,同时剧烈地颤抖、抽搐起来!

它们发出尖锐混杂的、充满痛苦和不甘的嘶鸣!

颜色迅速变得灰败,如同瞬间经历了百年风化。

那股浓烈的甜腻腥腐气,也开始急速消散。

缠着小月姐姐的丝绦无力地松开。

飘荡的蟒袍、帔、靠服……一件件委顿在地,变成真正破旧不堪的死物。

暗红雾气也迅速退散。

我们惊魂未定,看着满院狼藉和满地“死去”的戏服。

库房里,表舅踉跄着走了出来。

他手里提着那盏被打碎的、造型古旧的青铜油灯,灯油洒了一地,是一种暗绿色、粘稠的、散发着刺鼻药味的液体。

他脸上、身上多了许多细小的伤口,像是被无数丝线割伤,但眼神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灯里……养着尸油和魄引……是这些鬼东西的‘芯子’……”表舅喘着粗气,“毁了它,这些‘衣魅’就真成了死物了。”

我们死里逃生,相互搀扶着,也顾不上别的,连夜逃出了那座如同魔窟的达尔罕亲王府。

后来听说,那王府没多久就衰败了,王爷也暴病而亡,原因众说纷纭。

我们“庆和班”经此一劫,也散了。

表舅带着小月姐姐回了关内老家。

我则留在包头,改行做了皮匠,再也不沾任何跟戏有关的东西。

只是偶尔,在修补那些老旧皮袄的时候,指尖触碰到某些特别柔韧、带着奇怪纹理的皮质时……

鼻端,仿佛又会飘过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混合了皮草霉烂与陈旧胭脂血的甜腻腥腐气。

让我猛地打个寒颤,赶紧把那些来历不明的皮料扔得远远的。

所以啊,列位看官。

您要是日后听戏,看那台上锦绣辉煌,角儿们水袖翻飞。

不妨多留个心眼。

那光彩夺目的行头底下,裹着的是活生生的人,还是别的什么……靠吸食“戏韵”和“人气”存活的贪婪之物?

这世上,有些衣裳,穿得,脱不得。

有些台子,上得,下不来。

那红氍毹上,唱的是才子佳人,忠奸善恶。

可谁又说得准,那戏服针脚里,缝着的不是另一出更诡谲、更血腥的……无休戏文呢?

得嘞,我这被“鬼戏衣”吓破胆的皮匠,摸着手里鞣好的羊皮,也觉得膈应了。

咱这差点成了戏服“衬里”的晦气事,就此打住。

只愿您往后,看戏是看戏,穿衣是穿衣,可千万别琢磨您身上那件袍子,在您脱下之后,是不是也会自个儿……伸个懒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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