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耳闻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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鄙人东郭听,人送诨号“顺风耳”,您可别误会,我不是那天庭当差的星宿,就是个靠耳朵吃饭的江湖人。

干我们这行的,讲究个“兼听则明”,三教九流,贩夫走卒,达官贵人,青楼暗娼……是风声就得过过我的耳蜗子。

谁家娘子偷了汉子,哪户老爷亏了库银,哪个衙门要刮地皮,哪位将军想挪屁股,甭管多隐秘,多肮脏,只要这应天府里还有墙缝,还有窗户纸,就瞒不过我东郭听这双爹娘给的“宝器”。

我这人没别的本事,就耳朵灵,心思活,嘴皮子碎,靠着倒腾这些见不得光的消息,日子过得也算滋润,比那清水衙门里熬资历的穷官儿强多了。

可俗话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听多了阴私,我这耳朵,它自个儿……好像就有点不那么对劲了。

起初是夜里静下来,能听见隔壁街王寡妇家老鼠啃柜角,能听见三条巷外醉鬼撒尿滋墙根的动静。

我觉得这是本事见长,还暗自得意。

后来,能听见地底下蚯蚓翻身,能听见房梁里白蚁蛀木的沙沙声。

我开始觉得有点吵,但还能忍。

直到那天,我去“一品香”茶楼听壁角,目标是对面雅间里谈盐引生意的两个徽州客商。

我靠在柱子后头,眯着眼,将耳朵对着那薄薄的木板壁,摒除杂念,专心去抓里头压低的交谈。

“今年淮北的份额……”“打点京里那位……至少这个数……”

声音渐渐清晰,银子数目快要听真了。

忽然,一阵极其细微、极其古怪的声响,混了进来。

不是茶楼跑堂的脚步声,不是窗外小贩的叫卖,甚至不是我的心跳。

那声音……像是很多很多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同时用气声说着什么。

嘈嘈切切,嗡嗡嘤嘤,听不真切任何一个字,但那语调,那节奏,却透着一种让人极不舒服的粘腻、阴冷,还有……饥饿?

我皱了皱眉,以为是隔壁哪个雅间来了群神经病,或者自己连日劳累,耳朵出了幻听。

我甩甩头,想把那杂音摒除,继续去听盐引的价码。

可那远处的“嗡嗡”声非但没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仿佛有无数张看不见的嘴,正贴着我另一侧的耳朵,争先恐后地朝里面吹气,说着含糊不清的鬼话!

而徽州客商的声音,却陡然模糊、远去,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墙。

我猛地睁开眼,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茶楼里一切如常,跑堂提壶续水,茶客高谈阔论,哪有什么“很多人”在耳边低语?

可那“嗡嗡”声,还在!

它不在空气里,它直接响在我的耳道深处,颅骨之内!

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正用它们冰冷的、带刺的脚,在我耳蜗最娇嫩的褶子里爬行、摩擦,发出这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集体低语!

“兼听则明……兼听则明……”我默念着行里的老话,试图稳住心神。

可这次,“兼听”来的,不是让我更“明”的各方消息,而是这不知来处的、充满恶意的诡异噪音!

我再也顾不得什么盐引价码,捂着耳朵,踉踉跄跄冲出茶楼,一头扎进喧闹的大街。

街上的车马声、叫卖声、人语声如同潮水般涌来,暂时盖过了耳内那恐怖的“嗡嗡”声。

我靠在墙角,大口喘气,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邪门!真他娘的邪门!

我东郭听混迹江湖二十年,靠耳朵吃饭,也从没听过这种“动静”!

莫非是亏心事做多了,招惹了哪路耳报神?还是得了什么怪病?

接下来的几天,那诡异的“嗡嗡”声时有时无。

有时在夜深人静时突然响起,吵得我无法入睡。

有时在人群嘈杂处蓦地出现,将所有人声都扭曲成那种粘腻的低语。

更让我恐惧的是,我发现自己“兼听”的能力,开始失控了。

我不再能随心所欲地“选择”去听什么。

路过赌坊,里头的骰子声、吆喝声、哭骂声会不受控制地、放大十倍百倍地往我耳朵里钻,吵得我脑仁生疼。

经过衙门,那些老爷升堂问案的威吓、衙役行刑的闷响、犯人凄厉的惨叫,仿佛就在我身边上演,清晰得能闻到血腥味。

甚至夜晚躺在床上,我能“听”到隔壁几条街夫妻吵架的污言秽语,能“听”到更远处暗娼馆里床笫之间的淫声浪语……

所有的声音,不分好坏,不论远近,都失去了屏障,赤裸裸、血淋淋地向我涌来!

“兼听”变成了“滥听”!

我像一个突然被扔进噪音地狱的囚徒,无处可逃,无处可躲。

耳朵里塞棉花,灌烧酒,甚至用针轻轻刺破耳膜(没敢真捅穿),都无济于事。

那声音来自我听觉本身,或者说,来自某种更深的地方。

我快被逼疯了。

脸色日渐憔悴,眼窝深陷,看谁都觉得对方下一秒就要张开嘴,吐出那种可怕的“嗡嗡”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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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那些靠卖消息维持的酒肉朋友,见我这般模样,都躲得远远的,以为我得了失心疯。

就在我几乎要崩溃,想找根绳子把自己吊死在房梁上,落个耳根清净时,转机出现了。

那是个雨夜,我缩在冷清的酒馆角落,试图用劣酒麻痹快要爆炸的神经。

一个穿着青布直裰、留着三缕长须、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坐到了我对面。

他自顾自斟了杯酒,抿了一口,然后抬眼看了看我捂着的耳朵,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酒馆的嘈杂,直接落进我心里:

“东郭先生近日,可是为‘耳疾’所扰?”

我猛地抬头,警惕地看着他:“你谁?”

“鄙姓风,单名一个‘鉴’字,游方之人,略通些医理,尤擅诊治……五感异症。”他微微一笑,眼神锐利,“观先生气色,耳窍赤而目神散,印堂隐有青黑纹路纠缠,似是被‘杂音’侵扰,以至神思不属,五内俱焚。”

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顾不得许多,压低声音,将这几日的遭遇,除了自己干的行当,含糊地说了一遍。

风鉴静静听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等我说完,才缓缓道:“先生这非寻常耳疾,亦非招惹阴祟。依鄙人浅见,此乃‘听窍’过于通达,又久浸浊世纷扰,以至‘灵台’失守,‘杂音’自生。所谓‘兼听则明’,然过犹不及,若不能‘明辨’,反受其害,便是‘偏信则暗’了。先生如今,怕是已分不清何为真声,何为心魔所生的‘妄听’了吧?”

他这话说得文绉绉,但我听懂了七八分。

就是说我这耳朵太灵,听了太多脏东西,现在脑子扛不住,开始自己制造恐怖噪音了?

“那……可有救?”我急切地问。

风鉴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扁平的紫檀木盒,推到我面前。

“此乃‘清心镇魄散’,取天山雪莲心、南海鲛人泪、昆仑寒玉髓等九味奇珍,佐以古法炼制。”他打开盒盖,里面是九颗龙眼大小、色泽温润如玉、隐隐有光华流转的丹丸,异香扑鼻,闻之令人精神一振,连耳内那烦人的“嗡嗡”声似乎都弱了三分。

“每日子、午、卯、酉四正时,各服一丸,以无根水送下。连服九日,当可涤荡灵台,镇伏杂音,重归‘兼听而明’之境。”风鉴看着我,眼神深邃,“只是此药炼制不易,价钱嘛……”

“多少?我买!”我毫不犹豫。别说钱,只要能让我耳朵清净,卖房卖地我都干!

风鉴报了个数,确实贵得离谱,几乎掏空了我大半积蓄。

但我还是咬牙买下了。

带着这盒“神药”和一丝希望,我回到住处。

按照风鉴嘱咐,严格在四正时服药。

说也神奇,第一丸药下肚,耳内那持续不断的“嗡嗡”低语,便减弱了大半,只剩下极远处的一点余响。

连带着那些不受控制涌入的赌坊喧嚣、衙门惨叫、床笫淫声,也似乎蒙上了一层薄纱,变得模糊、遥远。

我狂喜!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按时服药,感觉越来越好。

耳朵重新变得“清明”,能控制自己想听什么,不想听什么了。

那诡异的“杂音”几乎消失不见。

我对那风鉴感激涕零,真乃神医!不,是仙师!

到了第八天夜里,子时服药后,我沉沉睡去,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我站在一个无比空旷、黑暗的地方,四面八方传来无数声音,有婴儿啼哭,有妇人哀嚎,有男子怒骂,有老人叹息……但这些声音并不杂乱,它们交织在一起,仿佛在诉说着什么,节奏古怪,语调冰冷。

而在这些声音的中央,有一个更加宏大、更加幽远、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声音”,它没有具体的词汇,只是一种持续的、低沉的轰鸣,带着难以言喻的威严与……贪婪?

我在这声音的海洋中沉浮,感觉自己的意识快要被同化、吞噬。

就在我要彻底迷失时,一阵清越的、类似风铃又似玉磬的叮咚声响起,护住了我最后一丝清明。

我猛地惊醒,浑身冷汗。

天还没亮。

耳朵里异常安静,不是那种服药后的舒适安静,而是一种……空洞的、仿佛被抽走了什么的死寂。

我习惯性地想去捕捉窗外早市隐约的动静,却发现什么都听不见。

不是声音小,是完全没声音!

我慌了,用力拍了拍耳朵,又用手指甲刮擦耳廓。

只有指甲摩擦皮肤的微弱触感,没有任何声音传入!

我聋了?!

不,不是全聋。

当我极度集中精神,屏住呼吸,将全部注意力都灌注到双耳时,又能“听”到一点极其细微的、仿佛从极深极远处传来的……水流声?或者……是那个梦中宏大幽远的“轰鸣”声?

但日常的所有声音——风声、人语、鸡鸣狗吠——全都消失了。

就像有人用两团厚厚的、吸音极好的棉花,死死塞住了我的耳道。

我跌跌撞撞爬起来,找到那紫檀木药盒。

里面还剩最后一颗“清心镇魄散”。

我看着那温润如玉的丹药,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兼听则明?清心镇魄?

去他妈的!

这药不是治我的“耳疾”,是在改造我的耳朵!是在剥夺我聆听“寻常”声音的能力,然后将我的“听窍”,引向……或者说,强行连接到某个可怕的、非人的“声源”!

风鉴!那个王八蛋!

他不是游方医士,他是某个邪门组织的成员!他用这邪药,把我变成了一个……接收器?一个只为聆听某种特定“声音”而存在的工具!

难怪服药后那些人间杂音会减弱,因为它们被“过滤”掉了!

难怪我会做那个梦,那是我的听觉正在被“校准”到那个恐怖的“频道”!

我抓起药盒,想把它砸个粉碎。

可手举到一半,又僵住了。

砸了又如何?我的耳朵已经变成这样了。

没有这药,我会不会被那些恐怖的“杂音”彻底逼疯?

继续服药,我会不会完全变成只听得到那个“轰鸣”声的怪物?

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我现在,连“兼听”都做不到了,只剩下来自未知深处的“偏信”!

绝望和愤怒让我浑身发抖。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要找到风鉴!找到这邪药背后的秘密!把我的耳朵换回来!

我强迫自己冷静,仔细回想与风鉴接触的每一个细节。

他的口音,他的衣着,他手上的茧子位置,他言谈中无意流露出的只言片语……

游方之人?骗子!

那双手,虎口和食指内侧的茧子,分明是长年练习某种特定兵刃,或者……某种精密乐器留下的!

还有他眼神里的锐利和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绝不是一个普通江湖郎中该有的。

我将最后那颗药小心收好,这可能是线索。

然后,我开始动用我这些年经营的所有情报网络,疯狂搜寻关于“风鉴”、关于类似“耳疾”、关于某种需要特定“听者”的诡异仪式或组织的任何信息。

钱财如流水般花出去,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汇拢来。

有说江湖上确有一个隐秘的“谛听门”,专收听觉异于常人之辈,行踪诡秘。

有说前朝曾有方士炼“聋耳丹”,服之可暂时隔绝人声,专听鬼神之语,用于占卜问凶。

还有更离谱的,说地下有“古神”沉睡,其鼾声化为地脉震动,唯有特殊体质者方能听闻,借之可窥天机,亦可招致不祥……

我将这些碎片信息拼凑起来,一个模糊而惊悚的轮廓渐渐浮现。

风鉴背后,很可能是一个古老的、信奉某种“地底之声”的隐秘教派或组织。

他们四处物色像我这样天生听觉敏锐,又因长期浸淫“杂音”而灵台不稳的人,用特制的药物进行“改造”,将其听觉“净化”、“提纯”,最终变成只为他们聆听某种特定“神谕”或“地鸣”的工具!

而我,就是他们选中的最新“材料”!

那“清心镇魄散”,前几副药是剥离我对寻常声音的感知,后几副(包括这最后一颗)恐怕就是要彻底完成“校准”,将我永久绑定到那个“轰鸣”频道上!

一旦服药完成,我将再也听不到人间声音,只能日日夜夜聆听那来自地底的、不知是神是魔的“低语”,并将“听”到的东西,以某种方式传递给他们!

成为一座活的“谛听碑”!

想通这一切,我遍体生寒。

不能服最后一颗药!

必须找到他们,找到解药,或者……毁了这一切!

我根据一条高价买来的模糊线索,风鉴最后出现的地方,可能在城东鸡鸣山一带。

鸡鸣山有座荒废多年的古观,据说前朝香火鼎盛,后来观中道士一夜之间全部暴毙,死状诡异,观宇就此荒废,成了野狐巢穴。

我带着防身的匕首和那最后一颗“清心镇魄散”,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摸上了鸡鸣山。

山路崎岖,夜枭怪叫。

我如今“耳聋”,只能靠眼睛和直觉,走得格外艰难。

快到山顶时,那座破败道观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如同一头蹲伏的巨兽。

观门虚掩,里面透出微弱的光,不是烛火,是一种幽蓝色的、冷冰冰的光。

我屏住呼吸,贴近门缝往里看。

只见残破的大殿中央,地面被挖开了一个深坑,坑边摆着一些奇形怪状的金属仪器和石刻符咒。

七八个穿着与风鉴类似青布直裰的人,正围在坑边,低声吟唱着一种古怪的、充满韵律的调子,那调子直接在我那被改造过的耳中引起共鸣,让我头颅隐隐作痛。

风鉴果然在其中,他站在坑边,手持一个罗盘样的东西,神情专注。

而深坑之中,并非泥土,而是一种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浆又像是某种肉质的东西,正在缓缓蠕动,随着吟唱声,有节奏地起伏、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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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底最深处,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仿佛是某种生物耳蜗形状的、由暗银色奇异金属构成的复杂结构,半埋在血肉之中,正散发着那幽蓝色的冷光。

那结构似乎正在“聆听”着地底深处传来的、只有他们能“捕捉”到的“轰鸣”,并将之转化、放大,形成一种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我瞬间明白了。

这里是一个“接收站”!或者“放大器”!

风鉴他们,在用这种方法,窃听、甚至可能尝试沟通那地底的“东西”!

而我这样的“改造人”,就是他们散布在外的、更灵活的“移动接收终端”!

“时辰将至,最后一个‘耳窍’即将归位。”风鉴停下吟唱,声音带着一丝狂热,“待其服下最后一颗‘引子’,灵窍贯通,地母之音将再无滞碍,我等‘谛听使’,便能真正聆听神谕,得窥造化玄机!”

另一个声音略显担忧:“风师兄,那东郭听毕竟是市井之徒,心性驳杂,恐生变数。”

风鉴冷笑:“心性驳杂才好,浊世浸染,方能做我等灵窍的‘滤网’与‘薪柴’。待其聆听得法,神音入脑,他那点驳杂心性,自会被涤荡干净,成为地母最虔诚的‘回声壁’。届时,他听到的,便是我们想让他听到的;他传出的,便是我们需要传出的。偏信?不,那将是至纯至净的‘真听’!”

我听得浑身冰冷。

滤网?薪柴?回声壁?

他们不仅要我的耳朵,还要用我的意识和生命,作为他们与那地底怪物沟通的媒介与燃料!

就在他们准备进行下一步仪式时,我做出了决定。

我不能让他们得逞,也不能让自己变成那种怪物!

我掏出那最后一颗“清心镇魄散”,看了看深坑中蠕动血肉和那诡异的金属耳蜗。

然后,我用尽全身力气,将那颗药丸,狠狠砸向大殿中央那盏散发着幽蓝光芒、似乎与地下结构相连的古旧青铜灯盏!

药丸准确命中灯盏!

“啪”的一声轻响,药丸碎裂,里面并非粉末,而是一小团粘稠的、银白色的、仿佛水银又似活物的液体,溅射开来,沾染在灯盏和周围的地面上。

那银白液体一接触幽蓝光芒和地面的符咒,立刻发出“嗤嗤”的声响,冒起浓烈的白烟,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刺鼻的焦糊与腥甜混合的怪味!

“什么人?!”风鉴厉声喝道,猛地转头看向殿门。

他身边的谛听使们也纷纷惊起,抽出兵刃。

而我,在砸出药丸的瞬间,已经用匕首狠狠划破了自己的两只耳廓!不是耳垂,是耳廓上方接近颅骨的位置!

剧痛传来,温热的血液顺着脖颈流下。

但伴随剧痛而来的,是一阵奇异的、仿佛某种枷锁被打破的“松脱”感!

我那被药物改造、导向地底“轰鸣”的听觉,因为这自残般的破坏和那银白液体对仪式场的干扰,出现了剧烈的紊乱!

地底那宏大的“轰鸣”声骤然扭曲、尖啸,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和痛苦!

坑中蠕动的血肉疯狂翻腾,那金属耳蜗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幽蓝光芒剧烈闪烁!

而一直困扰我的、那些人间“杂音”,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回了我的耳朵!

赌坊的喧嚣、衙门的惨叫、床笫的淫声、街市的叫卖……所有曾经令我痛苦不堪的声音,此刻听起来竟有种恍如隔世的“亲切”!

它们不再是无法控制的噪音,而是鲜活、嘈杂、却属于“人间”的声音!

我的听觉,在自毁式的破坏和仪式干扰下,阴差阳错地,暂时挣脱了那种可怕的“校准”,恢复到了某种混乱却“正常”的状态!

虽然双耳剧痛,血流不止,但我终于重新“听”到了这个世界!

“抓住他!毁了他!”风鉴气急败坏,指挥着手下向我扑来。

我转身就逃,凭着对地形的模糊记忆和重新恢复的、对身后追击者脚步风声的敏锐捕捉,连滚带爬地冲出道观,没入黑暗的山林。

身后传来道观内更加混乱的声响,似乎那仪式反噬不小。

我不知道那银白液体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破釜沉舟的举动具体造成了什么后果。

我只知道,我暂时逃出来了,耳朵虽然受伤,但似乎……因祸得福?

我躲在山下一个早就废弃的猎人木屋里,简单包扎了耳朵。

伤口很深,可能以后会留下严重的疤痕,甚至影响听力,但比起变成只听地底怪声的怪物,这代价简直微不足道。

我在木屋里藏了三天,确认没有追兵,才小心翼翼地下山。

回到应天府,我悄悄打听。

鸡鸣山古观在那晚之后,据说发生了“地陷”,整个道观连同后山一大片地方都塌了下去,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天坑,官府派人查看后,以“地龙翻身,古观年久失修”为由封了山。

风鉴和他的“谛听使”们,不知所踪。

我的“顺风耳”生涯,也彻底结束了。

双耳的伤让我的听力大不如前,且对某些特定频率的声音异常敏感或迟钝,时而有耳鸣。

但我再也听不到那地底的“轰鸣”,也听不到那些失控的“杂音”了。

我用剩下的积蓄,在城南开了间小小的茶馆,取名“回响轩”。

不卖消息,只卖茶水,和一段无人知晓的、关于“听”的往事。

偶尔有熟识的旧人路过,调侃我:“东郭老板,如今耳背了,生意可还好?”

我便笑着指指自己的耳朵,又指指心口:“耳朵是不及当年了,可心里,倒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明白’些。”

“兼听则明,偏信则暗”?

这话没错。

但更重要的是,你得知道自己“听”的是什么,又是谁,想让你“听”到什么。

有些声音,听得太清,是本事,也是祸根。

有些寂静,求之不得时是折磨,失而复得后,方知是净土。

我现在就挺好。

听着茶馆里茶客们不高不低的谈笑,听着炉上铜壶咕嘟咕嘟的烧水声,听着窗外市井隐隐传来的、属于人间的嘈杂。

虽然有点吵,有点乱。

但,真他娘的踏实。

至于地下是不是真有东西在打呼噜……

关我屁事。

老子现在,就是个卖茶的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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