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老少爷们儿,大娘大婶子,都凑近些!
今儿这故事可了不得,保管您听了前半截想入非非,听了后半截屁滚尿流!
话说大明嘉靖年间,金陵城有个胭脂巷。
那地方嘛……嘿嘿,爷们都懂,是爷们快活的好去处。
小的我那时节就在巷子里最红的“软香楼”当差。
干的什么差事?龟奴!通俗点讲,就是给姑娘们端茶送水、替客人跑腿买酒的碎催。
我本名唤作贾三,因生得油嘴滑舌,人都叫我“油葫芦”。
每日见的是红粉胭脂,听的是笙歌艳曲,闻的是腻人香风。
您要说这是神仙日子?呸!
兜里比脸干净,看着那些阔佬搂着姑娘上下其手,咱只能干瞪眼!
心里头那叫一个痒啊,像有二百只蚂蚁在裤裆里开席!
那一日可出了桩奇事。
楼里的头牌姑娘唤作银蝶,那身段软得像没骨头,皮肤白得晃人眼。
她有个老相好,是城西开绸缎庄的吴掌柜。
这吴掌柜五十来岁,瘦得跟麻秆似的,偏又好色不要命。
那夜不知喝了什么虎狼药,竟在银蝶房里直接挺过去了!
真挺过去了,两眼翻白,口吐白沫,身子都硬了半边!
妈妈吓得魂飞魄散,这要闹出人命还了得?
赶紧让我从后门把人弄走,找个郎中瞧瞧死活。
我背着吴掌柜那凉飕飕的身子,心里直骂晦气。
刚拐进巷子后头的死胡同,这死鬼突然抽搐一下,从我背上滚了下来。
怀里啪嗒掉出个物件,用红绸子裹得严严实实。
我捡起来一掂量,沉甸甸的像块石头。
正想塞回他怀里,您猜怎么着?
这老小子喉咙里挤出破风箱似的嗬嗬声,眼睛睁开了!
那眼神直勾勾盯着我手里的红绸包,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最后脖子一歪,这回真断气了。
我的娘诶!
我吓得腿肚子转筋,第一个念头是报官。
可转念一想,报官?我怎么说得清?
说我从妓院背出个死人,还捡了他的东西?
衙门口那水火棍,不得把我屁股打成八瓣?
心一横,脚底抹油溜了。
回到我那狗窝似的下房,插上门闩才敢打开红绸。
里头是个乌漆墨黑的木盒子,盒盖上雕着古怪花纹。
不像花也不像兽,倒像……像一堆纠缠在一起的人胳膊人腿!
打开盒子,我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盒里铺着黄缎子,正中摆着个玩意儿。
那东西核桃大小,温润润的像玉又不是玉,黄澄澄的像金又不是金。
形状活脱脱是个蜷缩的婴孩,眉眼鼻嘴清晰可见,甚至嘴角还带着笑!
底下压着张纸条,字迹工整:“福寿双全,心想事成,滴血饲之,莫问来历。”
我贾三虽是个下九流,可戏文也听过几出。
这他娘不就是传说中的“聚宝盆”之类的宝贝?
可那婴孩般的形状实在瘆人,我犹豫了三天。
第四天赌钱输光了月钱,被债主追得躲进茅房。
蹲在臭气熏天的坑上,我把心一横,咬破手指滴了滴血在那玩意上。
您猜怎么着?
那东西竟把血珠子吸了进去,表面一丝痕迹不留!
当晚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躺在金山银海里,左拥右抱都是绝色佳人。
醒来枕头边当真放着锭银子,足足十两!
我的亲祖宗!我搂着银子亲了又亲,这下可发达了!
起初我小心谨慎,每隔七八天才滴一次血。
每次不是枕头下出现碎银,就是破衣服里摸出铜钱。
渐渐胆子肥了,天天喂血,钱财也越来越多。
我给银蝶姑娘买簪子,给妈妈送绸缎,在赌场里一掷千金。
人人都说油葫芦走了狗屎运,是不是偷了哪个冤大头的钱袋?
只有我自己知道,那宝贝越来越不对劲。
原先冰凉的触感,现在摸上去温温热热,像人的皮肤。
原先固定的蜷缩姿势,现在偶尔会微微动一下手指头。
最邪门的是有一回,我半夜醒来,看见那东西睁开了眼睛!
两个芝麻大的黑眼珠,正滴溜溜转着看我!
我吓得险些尿炕,可看着枕边白花花的银子,贪念又压倒了恐惧。
心里安慰自己:管它是什么妖孽,能给钱就是亲爹!
于是我继续喂血,甚至越喂越多,从一滴增加到三四滴。
变故发生在一个月圆夜。
那晚我喝得醉醺醺回房,摸黑想点灯。
手指刚碰到火折子,就听见有个细声细气的声音在哼小曲。
调子是胭脂巷最流行的淫词艳曲,可声音尖细得像刚出生的小猫在叫。
我汗毛倒竖,猛地转身!
桌上的木盒子自己打开了。
那婴孩状的宝物不知何时坐了起来,两条小胳膊抱着自己的膝盖。
它抬起头冲我笑,嘴巴咧开到耳根,露出满口芝麻似的细牙。
“贾三……贾三……”它用那猫叫般的声音唤我名字,“血不够甜了……要新鲜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我嗷一嗓子瘫倒在地,酒全醒了。
连滚带爬想逃出门,门闩却像焊死了般纹丝不动。
那东西从桌上跳下来,落地轻得像片羽毛。
它摇摇晃晃走到我面前,仰起那张诡异的笑脸。
“你得了那么多钱财……该报恩了……”
说着它伸出小手指,指甲盖突然变长变尖,像根细针。
我眼睁睁看着那指甲扎进我胸口。
不疼,只感觉一阵凉意,然后有什么东西被吸走了。
那东西满足地叹了口气,身子似乎长大了一圈。
然后它慢慢爬回盒子,自己盖上盒盖,再也不动了。
我连滚带爬逃出房间,在柴房哆嗦到天亮。
第二天战战兢兢回屋,盒子好端端摆在桌上。
打开一看,里头多了张银票,整整一百两!
底下还压着张新纸条:“昨日取汝三日寿,换此钱财,公平交易。”
我的亲娘咧!
这东西不光吸血,还吸阳寿!
我捧着银票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一百两啊,够我赎身开个小铺子了。
可三日寿命值多少钱?我不知道。
贪念又像毒蛇一样钻出来:老子年轻力壮,少活几天算什么?
人啊,一旦尝过甜头就再也收不住手。
我继续喂养那怪物,它要的血越来越多,从三四滴到小半碗。
回报也越来越丰厚,金元宝、翡翠镯子、田产地契。
我给软香楼的姑娘们都赎了身,在秦淮河边买了座三进宅子。
人人都叫我贾老爷,媒婆踏破门槛要给我说亲。
可我照镜子时,发现自己有了第一根白头发。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不到一个月,我满头花白。
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背也佝偻了,明明才二十五岁,看着像五十老翁。
我慌了,想停手。
那晚我把木盒子锁进铁柜,埋在后院桂花树下。
发誓从此金盆洗手,做个安分富人。
头三天风平浪静,第四天夜里,我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睁眼一看,魂飞魄散!
那木盒子好端端摆在床头柜上,盒盖一开一合像在喘气。
里头传来婴孩咯咯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贾三……你想丢下我?”
声音不再是细声细气,而像三四个不同年龄的人同时在说话。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混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
我吓得缩进被窝,那盒子竟自己跳上床,贴着我大腿。
隔着被子都能感觉到它在蠕动,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
“你得了富贵……就想撇清关系?”
“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盒盖砰地弹开,那东西爬了出来。
它已经长得有初生婴儿那么大,皮肤不再是温润的材质,而是实实在在的血肉。
五官清晰得可怕,眼睛鼻子嘴巴,甚至还有稀疏的胎毛。
可那张脸上挂着成年人才有的讥讽笑容,眼神浑浊得像积年的老鬼。
它爬到我胸口,小手指着我鼻子。
“从今日起……每日喂我一碗血……否则……”
它没说完,但我懂它的意思。
我成了这怪物的奴隶。
每天雷打不动要割腕放血,看着它贪婪地趴在碗边吮吸。
我的身体迅速衰败,牙齿松动脱落,眼睛浑浊看不清东西。
请来的郎中都说我得了怪病,活不过这个秋天。
可我不敢说实话,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人干。
最恐怖的是,我发现这怪物在模仿我。
我咳嗽,它跟着咳嗽。
我叹气,它跟着叹气。
我偶尔说梦话骂人,它第二天就能用我的腔调复述出来!
它甚至开始学我走路,在屋里摇摇晃晃地踱步,背着手,佝偻着腰。
那一夜我喝了半斤烧酒,借着酒劲想跟它同归于尽。
我抄起剪子扑向盒子,那东西却抬头冲我甜甜一笑。
“爹爹……你要杀我?”
它这一声“爹爹”,让我手一软,剪子当啷掉地。
它爬过来抱住我的手指,冰凉的小脸贴着我的皮肤。
“爹爹给我血……我给爹爹钱……我们不是好好的吗?”
说话的语气、神态,竟和我记忆里早夭的弟弟一模一样!
我彻底崩溃了,抱着盒子嚎啕大哭。
从此认命,每日割血喂养,像个虔诚的信徒供奉邪神。
怪物长得越来越快,三个月已有三四岁孩童大小。
它不再待在盒子里,而是在宅子里自由活动。
下人们偶尔看见,我只说是远方亲戚寄养的孩子,有怪病不能见光。
可纸包不住火。
先是厨娘发现厨房的生鸡生鸭莫名被吸干血。
然后是更夫半夜看见有个矮小人影在宅子屋顶爬行,速度快得像狸猫。
最后连我自己都害怕了——那东西开始半夜爬上我的床,贴着我的耳朵说话。
“爹爹……我什么时候能出去晒太阳?”
“爹爹……我想吃热的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爹爹……你把心脏给我尝尝好不好?”
我知道,再不行动,死期就到了。
我想起吴掌柜临死前的眼神,那不是恐惧,是解脱!
这老狐狸肯定早就知道这怪物的底细,故意死在我面前,是为了把这祸害转嫁给我!
好一招祸水东引!
我贾三虽贪,可不傻。
既然你能转嫁,我为什么不能?
我开始物色下一个“有缘人”。
挑来挑去,选中了赌场里欠了一屁股债的赵屠户。
这人膀大腰圆,阳气旺,关键是贪财不要命。
我设计了一场戏。
假装暴病身亡,留下遗嘱把宅子送给赵屠户,只要求他保管我“最心爱的木盒子”。
丧事办得风光,我躺在棺材里装死,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
赵屠户果然中计,欢天喜地搬进宅子,当晚就迫不及待打开盒子。
我从棺材里爬出来,从密道溜出宅子。
站在秦淮河边,看着宅子的灯火,长长舒了口气。
终于摆脱了!我终于自由了!
虽然钱财散尽,虽然苍老不堪,可好歹捡回条命。
我打算隐姓埋名去乡下种地,了此残生。
故事到这儿,您以为结束了?
错!大错特错!
我在乡下买了三亩薄田,盖了间茅草屋。
日子清苦,可心里踏实,再也不用半夜割腕放血。
直到那个下雨的夜晚。
茅屋漏雨,我起身拿盆接水,脚底下踩到个硬东西。
您猜是什么?
那个乌漆墨黑的木盒子,好端端摆在泥地上!
盒盖自己打开,里头空空如也。
我正纳闷,忽然听见房梁上传来咯咯的笑声。
抬头一看,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梁上蹲着个东西,已经有七八岁孩子那么大。
皮肤苍白得像死人,眼睛黑洞洞的没有眼白。
它咧着嘴冲我笑,满口细密的尖牙泛着寒光。
“爹爹……我可找到你了……”
声音里混着赵屠户粗哑的嗓门、银蝶姑娘娇滴滴的调子,还有我自己苍老的声音!
它轻飘飘跳下来,落在我面前,伸手抚摸我满是皱纹的脸。
“赵屠户的血太糙……银蝶姑娘的血太薄……”
“还是爹爹的血最合口味……”
它舔了舔嘴唇,眼神贪婪得像饿了三天的野狗。
“我吃了他们……才有力气来找爹爹……”
“现在我们永远不分开了……好不好?”
我瘫坐在地,看着它缓缓张开嘴。
喉咙深处不是舌头,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细小牙齿,像绞肉机里的刀片。
我终于明白了那张纸条的真正含义。
“福寿双全”——是用你的寿,换它的福!
“心想事成”——是你心里越贪,它长得越快!
“滴血饲之”——一旦开始,永世为奴!
“莫问来历”——因为你根本承受不起真相!
后来呢?
后来我还在喂它,每日一碗血,雷打不动。
它现在已经长得和我一样高,相貌也越来越像我年轻时的模样。
有时候我照镜子,分不清镜子里的是它还是我。
我们共用这具破茅屋,白天我下地干活,它躲在暗处。
晚上我躺下,它坐在床边,用我的声音给我讲它今天又吃了哪只野狗、哪只乌鸦。
前几日村里来了个游方郎中,看见我时吓了一大跳。
他偷偷跟我说:老哥,你背上趴着个东西,白惨惨的像个人形。
我苦笑着摇摇头,没接话。
郎中又说:那东西在吸你的精气,等它长得和你一模一样,你就会……
他没说完,但我懂。
昨晚那东西,不,现在该叫“它”了。
它搂着我的脖子,亲昵地蹭我的脸。
“爹爹……等我完全变成你……”
“你就轻松了……”
“到时候我替你活着……你就能永远休息了……”
您问我现在什么打算?
等死呗。
还能怎么样?
只奉劝各位一句老话: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天上掉的馅饼,里头包的可能不是肉,是钩子!
专钩你的魂儿!
得嘞,天色不早,散了吧!
最后送各位一句——夜里听见有人叫您爹爹,可千万别答应!
说不定啊,它就在您床底下等着呢!
嘿嘿……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