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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窟里得宝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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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老少爷们儿,大娘大婶子,都凑近些!

今儿这故事可了不得,保管您听了前半截想入非非,听了后半截屁滚尿流!

话说大明嘉靖年间,金陵城有个胭脂巷。

那地方嘛……嘿嘿,爷们都懂,是爷们快活的好去处。

小的我那时节就在巷子里最红的“软香楼”当差。

干的什么差事?龟奴!通俗点讲,就是给姑娘们端茶送水、替客人跑腿买酒的碎催。

我本名唤作贾三,因生得油嘴滑舌,人都叫我“油葫芦”。

每日见的是红粉胭脂,听的是笙歌艳曲,闻的是腻人香风。

您要说这是神仙日子?呸!

兜里比脸干净,看着那些阔佬搂着姑娘上下其手,咱只能干瞪眼!

心里头那叫一个痒啊,像有二百只蚂蚁在裤裆里开席!

那一日可出了桩奇事。

楼里的头牌姑娘唤作银蝶,那身段软得像没骨头,皮肤白得晃人眼。

她有个老相好,是城西开绸缎庄的吴掌柜。

这吴掌柜五十来岁,瘦得跟麻秆似的,偏又好色不要命。

那夜不知喝了什么虎狼药,竟在银蝶房里直接挺过去了!

真挺过去了,两眼翻白,口吐白沫,身子都硬了半边!

妈妈吓得魂飞魄散,这要闹出人命还了得?

赶紧让我从后门把人弄走,找个郎中瞧瞧死活。

我背着吴掌柜那凉飕飕的身子,心里直骂晦气。

刚拐进巷子后头的死胡同,这死鬼突然抽搐一下,从我背上滚了下来。

怀里啪嗒掉出个物件,用红绸子裹得严严实实。

我捡起来一掂量,沉甸甸的像块石头。

正想塞回他怀里,您猜怎么着?

这老小子喉咙里挤出破风箱似的嗬嗬声,眼睛睁开了!

那眼神直勾勾盯着我手里的红绸包,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最后脖子一歪,这回真断气了。

我的娘诶!

我吓得腿肚子转筋,第一个念头是报官。

可转念一想,报官?我怎么说得清?

说我从妓院背出个死人,还捡了他的东西?

衙门口那水火棍,不得把我屁股打成八瓣?

心一横,脚底抹油溜了。

回到我那狗窝似的下房,插上门闩才敢打开红绸。

里头是个乌漆墨黑的木盒子,盒盖上雕着古怪花纹。

不像花也不像兽,倒像……像一堆纠缠在一起的人胳膊人腿!

打开盒子,我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盒里铺着黄缎子,正中摆着个玩意儿。

那东西核桃大小,温润润的像玉又不是玉,黄澄澄的像金又不是金。

形状活脱脱是个蜷缩的婴孩,眉眼鼻嘴清晰可见,甚至嘴角还带着笑!

底下压着张纸条,字迹工整:“福寿双全,心想事成,滴血饲之,莫问来历。”

我贾三虽是个下九流,可戏文也听过几出。

这他娘不就是传说中的“聚宝盆”之类的宝贝?

可那婴孩般的形状实在瘆人,我犹豫了三天。

第四天赌钱输光了月钱,被债主追得躲进茅房。

蹲在臭气熏天的坑上,我把心一横,咬破手指滴了滴血在那玩意上。

您猜怎么着?

那东西竟把血珠子吸了进去,表面一丝痕迹不留!

当晚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躺在金山银海里,左拥右抱都是绝色佳人。

醒来枕头边当真放着锭银子,足足十两!

我的亲祖宗!我搂着银子亲了又亲,这下可发达了!

起初我小心谨慎,每隔七八天才滴一次血。

每次不是枕头下出现碎银,就是破衣服里摸出铜钱。

渐渐胆子肥了,天天喂血,钱财也越来越多。

我给银蝶姑娘买簪子,给妈妈送绸缎,在赌场里一掷千金。

人人都说油葫芦走了狗屎运,是不是偷了哪个冤大头的钱袋?

只有我自己知道,那宝贝越来越不对劲。

原先冰凉的触感,现在摸上去温温热热,像人的皮肤。

原先固定的蜷缩姿势,现在偶尔会微微动一下手指头。

最邪门的是有一回,我半夜醒来,看见那东西睁开了眼睛!

两个芝麻大的黑眼珠,正滴溜溜转着看我!

我吓得险些尿炕,可看着枕边白花花的银子,贪念又压倒了恐惧。

心里安慰自己:管它是什么妖孽,能给钱就是亲爹!

于是我继续喂血,甚至越喂越多,从一滴增加到三四滴。

变故发生在一个月圆夜。

那晚我喝得醉醺醺回房,摸黑想点灯。

手指刚碰到火折子,就听见有个细声细气的声音在哼小曲。

调子是胭脂巷最流行的淫词艳曲,可声音尖细得像刚出生的小猫在叫。

我汗毛倒竖,猛地转身!

桌上的木盒子自己打开了。

那婴孩状的宝物不知何时坐了起来,两条小胳膊抱着自己的膝盖。

它抬起头冲我笑,嘴巴咧开到耳根,露出满口芝麻似的细牙。

“贾三……贾三……”它用那猫叫般的声音唤我名字,“血不够甜了……要新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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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嗷一嗓子瘫倒在地,酒全醒了。

连滚带爬想逃出门,门闩却像焊死了般纹丝不动。

那东西从桌上跳下来,落地轻得像片羽毛。

它摇摇晃晃走到我面前,仰起那张诡异的笑脸。

“你得了那么多钱财……该报恩了……”

说着它伸出小手指,指甲盖突然变长变尖,像根细针。

我眼睁睁看着那指甲扎进我胸口。

不疼,只感觉一阵凉意,然后有什么东西被吸走了。

那东西满足地叹了口气,身子似乎长大了一圈。

然后它慢慢爬回盒子,自己盖上盒盖,再也不动了。

我连滚带爬逃出房间,在柴房哆嗦到天亮。

第二天战战兢兢回屋,盒子好端端摆在桌上。

打开一看,里头多了张银票,整整一百两!

底下还压着张新纸条:“昨日取汝三日寿,换此钱财,公平交易。”

我的亲娘咧!

这东西不光吸血,还吸阳寿!

我捧着银票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一百两啊,够我赎身开个小铺子了。

可三日寿命值多少钱?我不知道。

贪念又像毒蛇一样钻出来:老子年轻力壮,少活几天算什么?

人啊,一旦尝过甜头就再也收不住手。

我继续喂养那怪物,它要的血越来越多,从三四滴到小半碗。

回报也越来越丰厚,金元宝、翡翠镯子、田产地契。

我给软香楼的姑娘们都赎了身,在秦淮河边买了座三进宅子。

人人都叫我贾老爷,媒婆踏破门槛要给我说亲。

可我照镜子时,发现自己有了第一根白头发。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不到一个月,我满头花白。

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背也佝偻了,明明才二十五岁,看着像五十老翁。

我慌了,想停手。

那晚我把木盒子锁进铁柜,埋在后院桂花树下。

发誓从此金盆洗手,做个安分富人。

头三天风平浪静,第四天夜里,我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睁眼一看,魂飞魄散!

那木盒子好端端摆在床头柜上,盒盖一开一合像在喘气。

里头传来婴孩咯咯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贾三……你想丢下我?”

声音不再是细声细气,而像三四个不同年龄的人同时在说话。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混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

我吓得缩进被窝,那盒子竟自己跳上床,贴着我大腿。

隔着被子都能感觉到它在蠕动,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

“你得了富贵……就想撇清关系?”

“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盒盖砰地弹开,那东西爬了出来。

它已经长得有初生婴儿那么大,皮肤不再是温润的材质,而是实实在在的血肉。

五官清晰得可怕,眼睛鼻子嘴巴,甚至还有稀疏的胎毛。

可那张脸上挂着成年人才有的讥讽笑容,眼神浑浊得像积年的老鬼。

它爬到我胸口,小手指着我鼻子。

“从今日起……每日喂我一碗血……否则……”

它没说完,但我懂它的意思。

我成了这怪物的奴隶。

每天雷打不动要割腕放血,看着它贪婪地趴在碗边吮吸。

我的身体迅速衰败,牙齿松动脱落,眼睛浑浊看不清东西。

请来的郎中都说我得了怪病,活不过这个秋天。

可我不敢说实话,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人干。

最恐怖的是,我发现这怪物在模仿我。

我咳嗽,它跟着咳嗽。

我叹气,它跟着叹气。

我偶尔说梦话骂人,它第二天就能用我的腔调复述出来!

它甚至开始学我走路,在屋里摇摇晃晃地踱步,背着手,佝偻着腰。

那一夜我喝了半斤烧酒,借着酒劲想跟它同归于尽。

我抄起剪子扑向盒子,那东西却抬头冲我甜甜一笑。

“爹爹……你要杀我?”

它这一声“爹爹”,让我手一软,剪子当啷掉地。

它爬过来抱住我的手指,冰凉的小脸贴着我的皮肤。

“爹爹给我血……我给爹爹钱……我们不是好好的吗?”

说话的语气、神态,竟和我记忆里早夭的弟弟一模一样!

我彻底崩溃了,抱着盒子嚎啕大哭。

从此认命,每日割血喂养,像个虔诚的信徒供奉邪神。

怪物长得越来越快,三个月已有三四岁孩童大小。

它不再待在盒子里,而是在宅子里自由活动。

下人们偶尔看见,我只说是远方亲戚寄养的孩子,有怪病不能见光。

可纸包不住火。

先是厨娘发现厨房的生鸡生鸭莫名被吸干血。

然后是更夫半夜看见有个矮小人影在宅子屋顶爬行,速度快得像狸猫。

最后连我自己都害怕了——那东西开始半夜爬上我的床,贴着我的耳朵说话。

“爹爹……我什么时候能出去晒太阳?”

“爹爹……我想吃热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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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你把心脏给我尝尝好不好?”

我知道,再不行动,死期就到了。

我想起吴掌柜临死前的眼神,那不是恐惧,是解脱!

这老狐狸肯定早就知道这怪物的底细,故意死在我面前,是为了把这祸害转嫁给我!

好一招祸水东引!

我贾三虽贪,可不傻。

既然你能转嫁,我为什么不能?

我开始物色下一个“有缘人”。

挑来挑去,选中了赌场里欠了一屁股债的赵屠户。

这人膀大腰圆,阳气旺,关键是贪财不要命。

我设计了一场戏。

假装暴病身亡,留下遗嘱把宅子送给赵屠户,只要求他保管我“最心爱的木盒子”。

丧事办得风光,我躺在棺材里装死,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

赵屠户果然中计,欢天喜地搬进宅子,当晚就迫不及待打开盒子。

我从棺材里爬出来,从密道溜出宅子。

站在秦淮河边,看着宅子的灯火,长长舒了口气。

终于摆脱了!我终于自由了!

虽然钱财散尽,虽然苍老不堪,可好歹捡回条命。

我打算隐姓埋名去乡下种地,了此残生。

故事到这儿,您以为结束了?

错!大错特错!

我在乡下买了三亩薄田,盖了间茅草屋。

日子清苦,可心里踏实,再也不用半夜割腕放血。

直到那个下雨的夜晚。

茅屋漏雨,我起身拿盆接水,脚底下踩到个硬东西。

您猜是什么?

那个乌漆墨黑的木盒子,好端端摆在泥地上!

盒盖自己打开,里头空空如也。

我正纳闷,忽然听见房梁上传来咯咯的笑声。

抬头一看,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梁上蹲着个东西,已经有七八岁孩子那么大。

皮肤苍白得像死人,眼睛黑洞洞的没有眼白。

它咧着嘴冲我笑,满口细密的尖牙泛着寒光。

“爹爹……我可找到你了……”

声音里混着赵屠户粗哑的嗓门、银蝶姑娘娇滴滴的调子,还有我自己苍老的声音!

它轻飘飘跳下来,落在我面前,伸手抚摸我满是皱纹的脸。

“赵屠户的血太糙……银蝶姑娘的血太薄……”

“还是爹爹的血最合口味……”

它舔了舔嘴唇,眼神贪婪得像饿了三天的野狗。

“我吃了他们……才有力气来找爹爹……”

“现在我们永远不分开了……好不好?”

我瘫坐在地,看着它缓缓张开嘴。

喉咙深处不是舌头,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细小牙齿,像绞肉机里的刀片。

我终于明白了那张纸条的真正含义。

“福寿双全”——是用你的寿,换它的福!

“心想事成”——是你心里越贪,它长得越快!

“滴血饲之”——一旦开始,永世为奴!

“莫问来历”——因为你根本承受不起真相!

后来呢?

后来我还在喂它,每日一碗血,雷打不动。

它现在已经长得和我一样高,相貌也越来越像我年轻时的模样。

有时候我照镜子,分不清镜子里的是它还是我。

我们共用这具破茅屋,白天我下地干活,它躲在暗处。

晚上我躺下,它坐在床边,用我的声音给我讲它今天又吃了哪只野狗、哪只乌鸦。

前几日村里来了个游方郎中,看见我时吓了一大跳。

他偷偷跟我说:老哥,你背上趴着个东西,白惨惨的像个人形。

我苦笑着摇摇头,没接话。

郎中又说:那东西在吸你的精气,等它长得和你一模一样,你就会……

他没说完,但我懂。

昨晚那东西,不,现在该叫“它”了。

它搂着我的脖子,亲昵地蹭我的脸。

“爹爹……等我完全变成你……”

“你就轻松了……”

“到时候我替你活着……你就能永远休息了……”

您问我现在什么打算?

等死呗。

还能怎么样?

只奉劝各位一句老话: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天上掉的馅饼,里头包的可能不是肉,是钩子!

专钩你的魂儿!

得嘞,天色不早,散了吧!

最后送各位一句——夜里听见有人叫您爹爹,可千万别答应!

说不定啊,它就在您床底下等着呢!

嘿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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