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三月。
院里的樱花盛开,一簇簇宛若粉色的梦幻,浪漫而又美好。
雅子一袭粉色和服,学着母亲的模样,把头发盘成贵妇人的模样,想象自己初嫁给了心爱的男人。
她算不上美,但眉眼间有着清甜可爱,婴儿肥的脸颊像桃花一般鲜艳,此刻写满了少女的春意与思愁。
窗外微风吹过花簇。
雅子俏然一笑,提笔在纸上轻轻写着:“亲爱的高。
“没有你三天了,对我而言却宛若三个世纪,我又开始想你了。
“想念你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想念你洁白整齐的牙齿,甜言蜜语————嗯,想念你的抚摸、亲吻,还有所有与你有关的一切。
“相聚的日子总是这么短暂。
“分手却又遥遥无期。
“希望你不要忘了雅子,雅子会一直想你,等你的!
”
窗外,传来有细碎的脚步声。
母亲推开门走了进来,欣喜的叫着:“雅子,家里来朋友了,你的同学新田一郎也在哦。”
“我知道了。”她吓了一跳,迅速合上笔记本。
“把发式换了。”母亲见她魂不守舍的,细心提醒之馀嘴角却是含着浅浅的笑。
雅子思春,想嫁人了。
这是好事。
如今陆军、海军部的不少长官子弟都有意巴结丈夫。
其中不乏一些前途无量之人。
比如雅子的同学,也是追求她最激烈的铃木一雄。
他父亲铃木晋三是海军部的重要高层,深受坂垣征四郎的器重,如同能与铃木家族联姻,对赤木家族来说也是件不错的事。
雅子换了发式,来到大厅,向父亲的那些高层朋友躬身行礼。
母亲刻意把她安排在铃木一雄身边。
铃木一雄跪在蒲团上,能清淅闻到雅子身上的清香,愈发的心痒难耐了。
“雅子,好久不见。
“樱花开了,可以请我看看吗。”铃木一雄道。
雅子点头。
到了花园,铃木一雄先是回忆了同学时光,然后突然解下腰间的佩刀向雅子表白道:“雅子,我喜欢你,可以嫁给我吗?
“这把刀是我祖上载下来的,像征着无上的荣耀,我向它立誓,我一定会创建功勋,让它也成为你的荣耀。
“一雄,我,我还没想过这些事,在我心中,你就是兄长。
“对,对不起。”
雅子说完,低头离开了。
只留下铃木一雄在簌簌坠落的花瓣中凌乱。
很快,他就知道了,雅子与一个叫高俊杰的支那人之间的故事。
这是铃木一雄无法容忍的。
他决不允许,高贵的雅子被一个支那人沾污。
上沪。
酒店!
高俊杰泡在浴缸里,叼着香烟,顺手又倒了一杯红酒。
——
这次奉老师之命坂西四郎的命令来上沪看望土肥原贤二,不得不说自己这位师兄是懂中华文化的。
一旦把汪精卫拉拢过来,以华制华,最了解中国人的,永远都是中国人。
不过,高俊杰不在乎。
戴老板给多少银子,他办多少事。
反正自己有两层身份,日本人的能吃,军统也照样通吃,咋过这一生都是赢家。
今晚的日餐不错。
尤其是那些艺伎,活儿是真好。
他泯了一口酒,全身泡在热水里,又想到了雅子美妙的身体和喜极的低泣,简直令人爱极了。
恨不得把她融化了。
哎。
得抓紧回东北搞钱。
秩父宫雍仁亲王答应了,会代表皇室暗中全力支持他,只要能撬动满铁、三菱的蛋糕,到时候会撮合他和雅子的婚事。
吁!
轻舒一口气,一阵疲惫袭来。
高俊杰枕在浴缸边闭上眼小憩。
房门轻轻打开。
一个服务生脚步如灵猫般轻巧,悄悄摸进了浴室,猛地揪住高俊杰的头发按了下去。
呜呜!
高俊杰挣扎著。
奈何,今晚酒喝多了,浴缸又滑,根本使不上半点力。
对方手劲大的出奇。
在一番挣扎后,高俊杰意识渐渐模糊————
服务生揪起他的脑袋在浴缸边摆好。
拿出相机,咔嚓,拍了几张照片,顺手一把将人拨到浴池里。
然后,拿起酒水灌了几口。
就象是杀了一只鸡般,悄然而退。
高俊杰,卒!
东京。
院子里。
花期短暂的樱花,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雅子张着手,心疼极了。
母亲走了过来,眉眼间有些惋惜:“雅子。”
——
“怎么了?母亲。”雅子问。
母亲没说话,只是把手中的照片给了她。
雅子心头涌起一阵不祥。
她颤斗接过。
下一秒,泪如雨下。
短短离别,竟然是阴阳相隔。
“雅子,你父亲希望你嫁给铃木一雄。
“现在他走了。
“你也该安心了,做一个真正的女人。”母亲道。
“母亲,可是我并不爱他。”雅子流泪道。
“我也不爱你父亲。
“雅子,这就是女人的宿命,爱永远只能放在心底。
“谁在你枕边才是最重要的。
“你父亲的耐心快要耗尽了,他要撑着整个家族,还要操持你哥哥的前途。
“忘掉这个人吧。”
母亲看了她一眼,转身而去。
雅子捂着照片,心痛的滴血。
她不甘。
她不爱铃木一雄,她无法忍受一个不爱的男人亲吻、拥抱自己。
哪怕高俊杰死了。
她心死了,也可以选择不爱。
接下来的日子。
雅子像斗士一样抗争着。
哭泣、割腕。
最终,她胜利了。
父亲为了表示惩罚,把她囚禁在了阁楼,不再允许她踏出家门一步,直到她彻底的反省。
几年后。
亲王与一个年轻人来到了府邸。
雅子站在阁楼上,远远看到了那个人。
他和高俊杰有着一模一样的脸。
母亲说,那个人不是高俊杰,他叫洪智有。
不是他。
只是长的像而已。
雅子失望的关上了窗。
“雅子,洪先生能量很大,如今很受亲王器重,他这次是来找你父亲替小日山直登接任满铁会长一职。
“他希望见你一面。”
母亲说。
“不见,母亲,你知道的,我谁也不想见。”雅子说。
母亲没再说什么。
几年的抗争,她和丈夫的心也软了。
如今不期望她嫁给谁,只希望她能走出楼阁,象过去一样平静生活。
母亲走了出去。
雅子坐在窗边,拿起笔记本,一遍一遍翻着那些泛黄的记忆,泪水忍不住滴落。
“雅子!”
骤然,身后传来轻轻的呼唤。
熟悉的声音,就象是从遥远记忆深处而来。
雅子转过头,呆呆看着这张脸。
不是长的像。
这眉眼,这声音分明就是一个人。
“雅子,是我。”
洪智有听过夫人讲过这几年雅子的事。
他不是高俊杰。
但这么痴情的女人,他一样心疼,一样爱。
他解开西服纽扣,与衬衣的扣子,现出了胸口的那颗红痣。
“高桑,真的,真的是你吗?
“我是在做梦吗?”
雅子颤斗着,她想上前,却又怕是梦。
她往后退着,撞在了书桌上。
许久不见阳光苍白的脸颊上,满是不敢相信。
“对不起,我来晚了。”
洪智有上前一把抱住她,热烈的亲吻她,唤醒她久违的记忆。
然后,拨转了她的身子,按在了书桌上。
此刻没有比这更好的表达了。
雅子活了。
也习惯了他的新名字,洪智有。
洪智有告诉她,高俊杰的确死了,但洪智有只会更爱她。
她积极帮着洪智有,在东京运作。
短暂的分离后。
洪智有告诉她,再过几年,他会回来,会迎娶她。
1946年。
东京的冬季,肃杀而冰冷。
日本败了。
美军来了。
她和父亲陪伴天皇,去了麦克阿瑟的官邸。
父亲作为侍卫长,也彻底失去了权势。
门庭冷落。
甚至还要面临牢狱之灾。
大门紧闭,家里冰冷、紧张到窒息。
一切笼罩在死亡的阴影里。
三天后。
数十个美国大兵冲进了府邸。
雅子与父亲、母亲哥哥们吓的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瑟瑟发抖,等待命运的审判。
“麦克阿瑟将军到!”
这时候,两个人走进了庭院。
阳光很刺眼。
他们就站在庭院里。
来的是最有权势的人,麦克阿瑟。
另一个人是————金色光影中,他身影有些模糊、晃耀。
男人缓缓走到她的跟前,俯下身向她伸出了手,声音温柔如昔:“雅子,好久不见,我回来了!”
雅子抬起头,看到了金光璀灿的他。
他还是那么英俊。
眉眼那么的温柔、干净、好看,宛若故事里走出来的白马王子。
霎那。
有风吹过。
樱花纷纷扬扬,如梦如幻。
好美,好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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