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锅——”
李沅一声令下。
早已准备就绪的侍女们,两人一组,合抬一口巨大的铜锅,自七层楼梯口鱼贯而入。
那铜锅造型奇特:中间以s形铜片隔开,分成两半,一边汤色暗红油亮,表面浮着层层辣椒、花椒、各种香料;另一边汤色乳白浓郁,可见菌菇、参片、枸杞等物沉沉浮浮。
正是“鸳鸯锅”。
侍女们步履轻盈,动作整齐,将一口口铜锅准确送至每张餐桌中央预留的凹槽内。铜锅落下,严丝合缝,锅底炭火早已点燃,此刻被通风口一激,火苗“呼”地窜起,锅内红汤白汤开始“咕嘟咕嘟”翻滚。
浓郁到极致的香气,瞬间爆发!
那是复合的、立体的、极具侵略性的香味!
红油麻辣汤底的香气,霸道、炽烈、辛香扑鼻!辣椒的燥、花椒的麻、牛油的厚重、数十种香料混合出的复杂气息,如一头火龙,横冲直撞,钻进每个人的鼻腔,刺激得唾液腺疯狂分泌!更诡异的是,这麻辣香气中,竟还隐含着一丝精纯的“离火精元”气息,让人闻之血脉贲张,真元隐隐沸腾!
灵参菌菇汤底的香气,则温润、醇厚、鲜香绵长!菌菇的野、灵参的甘、老母鸡汤的浓,还有种种滋补药材调和出的平和药香,如一股暖流,温煦柔和,却又无孔不入,让人闻之脏腑舒泰,经脉暖融!其中蕴含的“乙木精气”,更是让修炼木属、水属功法的修士精神一振!
两种香气,一阴一阳,一燥一润,一烈一和,交织在一起,非但不冲突,反而奇妙地融合,形成一种更宏大的、直击灵魂的“火锅味”!
这味道以铜锅为源,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瞬间充满整个七层。整座四海楼都被这浓烈到化不开的火锅香气笼罩!
一楼大堂,原本还在窃窃私语、好奇张望的客人们,在闻到这香味的瞬间,齐齐失声!
一个商人打扮的中年汉子,正与同伴夸耀自己吃过多少山珍海味,此刻鼻子猛地一抽,话卡在喉咙里,眼睛瞪圆了。
邻桌几个文人,原本还在品评墙上字画,此刻不约而同转头,目光死死盯着楼梯口,仿佛那里有什么绝世珍宝正在诞生。
二楼几位皇亲国戚、世家子弟,原本还端着架子,矜持地喝着茶,此刻茶杯停在嘴边,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深呼吸,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迷醉表情。
“这……这是什么香味?”一位郡王喃喃道。
“从未闻过……似辣非辣,似香非香,却勾得人馋虫大动!”另一位国公世子咽了口唾沫。
而七层,这些见多识广的修行者们,反应更为剧烈。
终南山老者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落在桌上,他浑然不觉,只顾着深深吸气,满脸震撼:“离火精元!乙木精气!竟能如此和谐地融于一锅之中?这……这如何做到的?”
秦岭樵夫死死盯着面前翻滚的红汤,喉结上下滚动。他修炼土石之道,性情沉静,但此刻那麻辣香气如烈火般灼烧着他的理智,让他有种想要不顾一切先喝一口汤的冲动!
泾水龙王与儿子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贪婪。水族修炼,最重水元平衡,这锅汤里,水火相济,阴阳调和,对他们大有裨益!光是闻着,体内水元就活跃了三分!
玉茧子捻动佛珠的速度加快了几分。佛门戒律,本不重口腹之欲,但此刻这香气……竟让他久未动摇的禅心,泛起一丝涟漪。他默念佛号,压下杂念。黄朝咬着牙,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但那香气如附骨之疽,不断往鼻子里钻。他心中暗骂:奸商!绝对是奸商!用这种香味勾引人,然后定天价!但……为什么这味道这么勾人?!
“李氏一家”那桌。
哪吒已经扒在桌边,小脸几乎要凑到锅里去。
殷夫人同样双眼放光,但她关注的不是香味本身,而是这香气带来的效果——看周围这些人的反应!从震惊,到迷茫,到沉醉,到渴望!这简直就是最好的广告!
她激动地再次掐李靖的手:“老爷!你看到了吗?这效果!这吸引力!咱们在上边开店,也要这样!一上来就用香味镇住所有人!”
李靖无奈地抽回手,看着锅中翻滚的汤底,神色凝重。他能感觉到,这汤底绝不仅仅是“香”那么简单。其中蕴含的离火精元、乙木精气,精纯而温和,显然是经过特殊手法提炼、调和,使其易于吸收。光是闻着,对低阶修士就有淬体锻脉之效。若真吃下去……
难怪敢定天价。
这火锅,恐怕真不是寻常饮食,而是……药膳?不,比药膳更精妙,是真正的“灵食”!
此刻,七层内,所有人盯着自己面前的火锅,那“咕嘟咕嘟”翻滚的汤,那蒸腾氤氲的热气,那无孔不入的香味,像一只无形的手,撕扯着所有人的理智。
什么天价,什么算计,什么身份,在这一刻都被抛到脑后。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吃!赶紧吃!
泾水龙王那桌,老大小声对敖烈道:“爹啊,我咋觉得……咱们就是土包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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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七个兄弟一边狂咽口水,一边拼命点头。
敖烈端着架子,本想训斥儿子们注意龙族威严,但自己喉咙也在不停滚动。他白了一眼,低声道:“注意身份!注意身份!别丢人!”
但眼睛,却也是死死盯着锅里。
就在这满室寂静、只余汤沸声与吞咽口水声的时刻,玄渊站了起来。
他走向中央矮台。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身上。
玄渊站定,环视一周,声音平静温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四海楼开业,承蒙各位赏光,玄渊在此谢过。”
微微躬身。
“第一件事,欢迎各位到来,今日入此楼者,皆为四海楼贵客。”
“第二件事,为表谢意,今日所有餐费——免单。”
话音落,七层内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低低的欢呼与感慨。
免单!虽然对在座许多人来说,钱财不算什么,但“免单”二字,代表的是东家的诚意与大气!尤其对那些水脉、山野代表,他们本还心疼钱,此刻顿时松了口气,笑容也真挚了几分。
“第三件事,”玄渊继续道,“火锅乃新生事物,吃法有别于寻常菜肴。故请四海楼主理人,为各位讲解火锅吃法,以便各位尽兴。”
说完,他再微微一礼,便走下矮台,回座。
干脆利落,毫无赘言。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释然。这位东家,果然如传闻中一样,不喜虚言,行事干脆。
免单,更是意外之喜。一时间,满场气氛松快不少。
这时,一位女子自楼梯口款款走上矮台。
这女子约双十年华,面容白净清秀,眉眼温婉,却又不失干练。她同样穿着四海楼侍女制服:白衬衣,暗金色马面裙,但剪裁更为合体,衬得身段窈窕。头发绾成简洁的发髻,以一根玉簪固定,素面朝天,却自有一股书卷清气。
她上台后,向四周宾客盈盈一礼,动作优雅,仪态万方。
“小女子清漪,受东主之命,为各位贵客讲解火锅吃法。”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