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玄渊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李沅,“这楼外面看着是六层?”
“回东主,正是。”李沅连忙答道,“明面上是六层,但实际上,是九层。”
“哦?”李世民眉梢一挑,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李沅解释道:“六层以下,招待凡俗宾客。从第七层开始,则需通过特殊的通道进入,那里……是招待修行中人的所在。”
玄渊点点头,似乎早已知道,又问:“空间廊道构建得如何了?坐标定在何处?”
李沅压低声音,恭敬回道:“回东主,空间廊道已布置完毕,运转顺畅,毫无滞涩。第七层的空间坐标,定在小寰山脚下的‘凉湖’之畔;第八层在山腰的‘听松台’;第九层则在……小寰山主峰之巅。”
“小寰山?”李世民微微蹙眉,他从未听说过此地。
玄渊看了他一眼,淡淡解释道:“是渭水上游的一处灵秀之地,灵气尚可,景色也不错,我让人稍稍打理了一下,弄了个别院。以后招待些方外之客,也算有个清静去处。”
李世民恍然,不再多问。涉及修行之事,玄渊自有安排,他不必深究。
玄渊继续问李沅:“各层的定价,商部那边可有定论了?”
李沅闻言,神色一肃,从袖中取出一卷细帛,双手呈上:“东主,这是商部钱主事与几位执事反复商议后拟定的价目草案,请您过目。”
玄渊并未接,只道:“你大致说说。”
“是。”李沅展开细帛,清了清嗓子,低声禀报,“商部拟定,凡俗六层,按楼层区分。一楼大堂,定价区间在每桌2贯至10贯钱之间,主要面向寻常富户、商贾;二楼雅间,11贯至50贯;三楼包厢,51贯至100贯;四楼、五楼为贵宾层,单桌消费需百贯以上,上限暂定一千贯;六楼……采用会员制,不对外公开营业,需持有特制玉牌方可进入,具体细则尚在拟定。”
他顿了顿,继续道:“修行者三层,第七层,定价在十万元晶以下;第八层,百万元晶以下;第九层……同样采用会员制,不对外。”
“元晶?”李世民听到这个单位,眉头微皱。他虽非修行中人,但也知晓元晶乃是修行界的硬通货,蕴含精纯灵气,价值远非金银可比。寻常修士,积攒数年也未必能得一块下品元晶。这四海楼……竟以“十万”、“百万”元晶计价?
玄渊倒是面色如常,只是点了点头,示意李沅继续说。
李沅合上细帛,补充道:“此外,商部还建议,凡俗楼层可用金银铜钱结算,也可用等值的宝钞、绢帛、甚至田产地契抵押。修行者楼层,则只收元晶,或等价的灵材、法宝、丹药等。具体折算标准,由楼内供奉的鉴宝师核定。”
汇报完毕,李沅垂手侍立,等待指示。
大厅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角落香鼎中龙涎香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玄渊背着手,目光投向窗外,似乎在思索什么。
而李世民……
他的脸色,在李沅汇报到“百万元晶”时,就已经开始微微变化。
当李沅全部说完,李世民那双锐利的眼睛,已经微微眯了起来。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同实质般,死死盯在玄渊的侧脸上。
那眼神,复杂无比。
有震惊,有不解,有难以置信,更有一种……仿佛被最信任的人背后捅了一刀的憋闷和愤怒!
他可是大唐皇帝!他比谁都清楚,如今大唐的国库是个什么光景!虽然经过这几年的休养生息,比开国时宽裕了些,但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赈灾、养兵、修河、抚民……哪一项不是吞金巨兽?堂堂一品大员,一年的俸禄折合成银钱,也不过二十五贯左右!
李世民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死死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都鼓了起来,那双总是深邃睿智的眼睛里,此刻几乎要喷出火来!
恶狠狠地盯着玄渊!
玄渊何等灵觉?自然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两道几乎要把他烧穿的目光。但他依旧淡定,仿佛毫无所觉,继续慢悠悠地踱着步,打量着大厅的梁柱结构,甚至还伸手摸了摸一根柱子,似乎在检查木质。
李世民见他这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心头那股邪火更是蹭蹭往上冒!他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
“玄渊!”
李世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雷霆般的怒意。
玄渊这才仿佛刚注意到他的怒火,慢悠悠地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挑了挑眉毛,平静地看着他:“怎么了,老李?你说。”
这声“老李”,在此刻听来,格外刺耳。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努力平复着翻腾的气血。他伸手指着李沅手中那卷细帛,手指都有些发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大唐一品官,一整年的俸禄,六百石粮,折成银钱,不到二十五贯!”
他顿了顿,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盯着玄渊:
“你这个定价……是打算把长安城的达官显贵,都当成肥羊来宰吗?!还是觉得我大唐的官,都富得流油,可以任由你盘剥?!”
他的声音越说越高,到最后几乎有些失控,好在还记得此处是四海楼内,强行压住了音量,但那怒意,却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清晰可感。
张阿难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额头冷汗都下来了,却不敢出声,只能将头垂得更低。
李沅更是吓得脸色发白,捧着细帛的手都在微微颤抖。陛下震怒!这可是天子之怒!他虽然知道东主背景通天,但直面帝王怒火,还是让他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玄渊却依旧平静。
他甚至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了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
他迎着李世民几乎要喷火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
“老李,你先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