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刚退,天边泛出灰白,柳摇还在原地坐着,手里的发带换成了新的,灰色,结实。她仰头看了眼星空,北斗偏了半度,不是天象问题,是这片区域的空间结构被动过。
“幽冥。”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别睡太死。”
话音未落,远处沙地突然翻涌,像有一口巨大的锅在底下烧开了水。风还没来,但空气已经绷紧,连插在地上的罗盘都轻微震颤起来。
林风猛地抬头:“不对劲,气流断了。”
苏灵刚把银针收进药囊,闻言指尖一顿:“呼吸变重了?”
下一秒,狂风平地而起,卷著沙粒砸向营地。帐篷直接被掀飞,警戒符炸成碎光,埋在沙里的感应针一根根断裂。众人瞬间睁不开眼,只能本能后退。
“闭气!”柳摇吼了一声,立刻切换灵脉呼吸,喉咙里那股阴冷感顿时被压住。她翻身跃起,长剑出鞘半寸,剑气往地上一扎,整个人稳如钉桩。
“所有人围过来!手拉手!别松!”她声音穿透风沙,“林风,报方位!苏灵,盯住生理波动,谁掉队立刻喊!”
队伍原本分守四方,此刻迅速向中心靠拢。有人跌倒,立刻被旁边人拽起;有弟子被风吹得转圈,硬是靠同伴死死拽住手腕才没飞出去。三组人终于连成环形,柳摇站在最前,剑柄抵地,将自身灵力顺着手臂传入队列,形成统一节奏。
“稳住灵台,别让风乱了气息。”她说,“现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想当逃兵,先问问后面那二十双眼睛答不答应。”
林风咬牙撑住,袖中青玉笛发出极短的嗡鸣,一道音波探出十步,却被风沙绞得支离破碎。“前方三十步有高差,可能是沙丘背风面!”他大喊。
“那就往那边走。”柳摇拔剑转身,剑尖划出一道低矮剑气,在风沙中劈出短暂通路,“三人一组交替前进,伤员居中,林风断后,我开路!”
队伍开始移动。每一步都像踩在滚石上,稍一松劲就会被吹飞。沙粒打在脸上生疼,哪怕运起灵力护体,皮肤也像被砂纸反复打磨。一名女弟子眼角进了沙,疼得睁不开眼,全靠同组两人架著胳膊往前挪。
“坚持住。”苏灵在她耳边说,“等风停了给你处理,现在别揉,会划伤角膜。”
话音刚落,脚下沙地猛然震动。三条黑影破沙而出,蛇首狰狞,鳞片泛著铁锈般的暗红光——是沙蟒,体型比寻常大两倍,显然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才变异的。
其中一条尾巴横扫,正中一名男修胸口,当场把他拍飞出去。好在他和队友手还拉着,才没被卷走。柳摇反应极快,剑光一闪,斩断扑来的蛇头,残躯落地还在抽搐。
“地下还有!”林风吹出一段乱频音哨,逼退另一条逼近的沙蟒,“数量不止这些,它们在利用风暴掩护!”
“那就别让它们钻出来。”柳摇冷笑,剑气灌入沙地,横向切开三道沟壑,阻断地下路径。她回头喝道:“加快速度,再撑半炷香就能到避风处!”
众人咬牙前行。苏灵一手扶伤员,一手掐著银针随时准备应急;林风一边维持音哨探测,一边用衣袖裹住脸只留双眼,紧盯前方动向。终于,那片高耸的沙丘轮廓在风沙中显现,背风面形成一个天然凹陷,勉强能容下整支队伍。
“冲进去!”柳摇一声令下,全员发力,连滚带爬地挤进沙坑。风沙拍打在迎风坡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是无数小石子同时砸墙。
队伍瘫坐在地,喘得像刚跑完三千米越野。有人干呕,有人咳嗽,几乎个个脸上带伤。柳摇最后一个进来,确认全员到位后,立刻抽出长剑插在入口处,剑气扩散成一层薄障,挡住部分飞沙。
“点名。”她声音沙哑,“报数。”
“一!”
“二!”
“十九!”
“二十!全员到齐!”
“好。”她靠在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现在清点损失。”
苏灵打开药囊,快速检查伤员。两名弟子手臂擦伤出血,一人眼角嵌沙未取,另外还有三四个人出现轻度脱水症状。她拿出止血粉和纱布,开始包扎。
“水囊呢?”柳摇问。
“没了。”林风翻著空背包,“至少丢了六个,干粮袋也被撕开,散了一路。”
“帐篷、备用武器、净化符全没了。”另一名队员低声说,“就剩下随身这把短刃和储物袋里的基础补给。”
柳摇没说话,低头看自己罗盘。信号还在,但强度只剩七成,校准石也有裂痕。她掏出备用的敲了敲,勉强恢复稳定。
“我们现在的情况是:物资减半,战力受损,环境恶劣。”她抬头环视众人,“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一件事——我们没死,也没散,这就说明这支队伍扛得住突发危机。”
有人苦笑:“可接下来怎么走?没水没帐篷,连个遮风的地方都没有。”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柳摇站起身,拍掉肩上沙土,“我们不是来度假的,是来查案的。沙漠不会给我们铺红毯,敌人也不会挑天气动手。现在缺什么,我们就学会少靠什么。”
她走到受伤弟子身边,蹲下查看伤口。“苏灵,止血后加一层隔尘布,别让沙子二次感染。”又转向林风,“你那边还能放出音哨吗?范围不用大,只要能预警就行。”
“能。”林风点头,“但持续时间不超过两刻钟。”
“够了。”她说,“我们不需要全天候监控,只需要在行动时确保安全窗口。”
她站回队伍前方,拍了下手引起注意:“听好了,接下来执行b级应急方案:第一,剩余资源统一管理,由我和苏灵、林风共同分配;第二,每人每日配给三分之一水囊量,食物减半;第三,轮休改为三班制,每班两个时辰,警戒位必须保持清醒。”
有人小声嘀咕:“这不就是压缩生存成本嘛跟公司裁员降本增效一个套路。”
柳摇瞥了他一眼:“没错,我们现在就是一家濒临破产的创业公司,投资人跑了,市场环境差,团队还被团灭过一轮。但只要ceo没跑,项目就没黄。而我现在宣布——项目继续推进。”
队伍里传来几声低笑,紧绷的气氛松了一丝。
苏灵包扎完最后一个伤员,抬头说:“生理指标基本稳定了,但有两人需要休息至少四个时辰才能恢复行动力。”
“那就让他们歇著。”柳摇说,“其他人原地调整,我来守第一班。”
“你昨晚就没睡。”林风皱眉,“让我来。”
“你是侦查主力,待会儿还得探路。”她摇头,“我现在精神很好,别废话。”
她走到沙丘边缘,望着外面依旧狂舞的风沙。这场沙暴来得太巧,偏偏在他们刚落地就爆发,说是自然现象,她一个字都不信。
“有人不想让我们查下去。”她低声说,“所以越危险,越得查。”
苏灵走过来,递上半块压缩饼:“吃点东西吧,不然待会儿灵力跟不上。”
柳摇接过,小口啃著。饼干得难以下咽,但她一点没抱怨。吃完最后一口,她把包装纸仔细折好塞进储物袋。
“你还真当环保标兵啊。”苏灵忍不住说。
“杂役弟子的习惯。”她淡淡道,“浪费资源的人,活不长久。”
风沙渐渐弱了。天空从灰白转为浅黄,阳光重新洒下来,照得沙地一片刺眼。柳摇眯起眼,看着远处废墟的方向。
那里静悄悄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知道,刚才那一波,不只是天灾。
“等风完全停,我们再出发。”她说,“目标不变——摸清老巢位置,收集证据,活着回去报信。”
她顿了顿,补充一句:“谁要是觉得撑不住,现在就可以说。我不拦人,但出了这个沙坑,就别想着中途退出。”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沉默地检查著自己的装备,哪怕只剩一把短刃、半袋水,也没有一个人提出离开。
柳摇点点头,把发带重新扎紧。灰扑扑的杂役服沾满沙尘,但她站得笔直,像一柄哪怕蒙尘也不肯弯的剑。
风终于停了。
沙地上留下层层波纹,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爬行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