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不好了?!你哪只眼看到咱不好了?咱上上下下好的很!倒是咱看你全家都不好了!朱元璋怒火如燎原之势在他胸腔里炸开,噌噌地往外窜,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名青年,冰冷的目光仿佛能将人冻穿、撕碎。
方才他好不容易就要在朱棣这里打开缺口,眼看就能逼得老四乖乖回北平,偏偏在这节骨眼上,跳出来这么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坏他好事!还一口一个 “陛下不好了”,简直是岂有此理!
“闭嘴!你叫什么名字?!” 朱元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
“臣…… 臣太子府录事詹俊,叩见陛下!” 青年正是詹俊,满脸泪痕,狼狈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两步,撕心裂肺地哀嚎道:“陛下啊!太子殿下他…… 他薨逝了啊!!!”
“???”朱元璋一愣,随即大怒,这是挑衅自己?觉得自己现在朝堂掌控力低了,就不敢杀人了?
要知道今早朝堂之上,他还亲眼见着标儿站在身侧,他虽算不上体魄强健、孔武有力,却也是一番生龙活虎的模样!这才短短半日功夫,怎么可能?!
一旁的朱棣却是心头猛地一沉,悚然一惊。早上詹同的自尽、临终前那番莫明其妙的托孤,此刻竟如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一股难以言喻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沉甸甸地压得人喘不过气。
金川门前的文武百官更是面面相觑,满是惊愕与茫然。他们今早都在朝堂上见过太子,殿下近来身子虽算不上健朗,却也并无大碍,精神头还是可以的。这詹俊竟在此时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简直是活腻了,连九族都不想要了?
朱元璋此刻已是怒不可遏,理智彻底被怒火吞噬。他猛地转身,对着身侧禁卫狠狠一挥大手,声嘶力竭地咆哮道:“来人!这狗贼妖言惑众,诅咒太子,罪该万死!给咱拖出去,剥皮楦草,以儆效尤!!”
“遵旨!”
两名禁军应声出列,他们大步上前,粗硬的铁钳般的手臂一把架住詹俊的骼膊,架着他就往外拖。
詹俊本是文弱书生,在禁军的钳制下如同被老鹰攥住的麻雀,浑身动弹不得,只能绝望地挣扎著,泪水混着涕泗汹涌而出:“陛下!臣没有说谎!殿下他真的薨了!呜呜……”
他的嘶吼声嘶力竭,却没喊几句,另一名禁军大步上前,一只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捂住了他的嘴,硬生生将后半截哭喊堵回了喉咙里,只剩下沉闷的呜咽从指缝间溢出,像濒死的兽类发出的哀鸣,在冰冷的金川门前显得格外凄厉。
“父皇,您先不要冲动!留着此人问清实情,儿臣即刻去见大哥!” 朱棣话音未落,已大步冲向身后之前乘坐的车马仪仗,一把解开绳子,翻身上马的动作干脆利落,全然不顾君臣仪制,只想着快些见到大哥。
朱元璋在极致的暴怒过后,心头骤然一沉,理智如潮水般回笼,他太清楚了,没人敢拿太子的性命开玩笑,更没人敢编造这样的弥天大谎!
这个念头刚起,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煞白如纸,方才还伟岸挺拔的身躯猛地一晃,象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跟跄着几乎栽倒。
不远处的内侍见势不妙,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上前,死死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都在发颤:“陛下!陛下!!”
“标儿!!标儿啊 !” 朱元璋口中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那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痛楚,听得人心头发颤。他一把推开身旁搀扶的内侍,跟跄着扑向禁卫,声音嘶哑地嘶吼:“快!备马!给咱备马!!”
禁卫们不敢耽搁,转瞬便牵来一匹通体黝黑的高头大马。朱元璋几乎是扑到马前,手脚并用地翻身上马,甚至来不及整理凌乱的龙袍,扬起马鞭狠狠抽在马臀上。
“驾!!!!”
骏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载着他如离弦之箭般向着应天城内疾驰而去,只留下一串急促的马蹄声,在金川门前的空地上震得人心惶惶。
“要…… 要变天了!” 魏国公徐达望着朱元璋绝尘而去的背影,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斗。
“魏国公,咱们也快去太子府吧!” 陆仲亨脸色凝重,话音未落,已对着身旁禁军厉声喝道:“快!备马!!”
禁军们也不敢怠慢,再次牵来数匹骏马。徐达翻身上马,馀光扫过周遭百官,只见众人皆是面无人色,有人跟跄着后退,指尖不住地发抖;有人低声啜泣,却不敢放声;更有官员早已瘫软在地,嘴里喃喃念着 “天塌了”。
金川门前方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此刻被一片死寂笼罩,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呜咽,在寒风里交织成一片绝望的哀鸣。
徐达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连翻身上马时的动作都已不复往日利落,他先是对着架着詹俊发呆的禁军道:“你们带着这位詹俊先去太子府,听候陛下发落。”
“是!”几人也知道出大事了,连忙点头应下。
徐达回头望向文武百官,沉声道:“诸位同僚,太子乃国之储君,如今突生变故,我等身为臣子,当为陛下分忧!请礼部的各位大人即刻赶赴东宫,按礼制筹备丧仪!”
话音一顿,他又看向兵部与五城兵马司的官员:“兵部协同五城兵马司,即刻封锁皇城各门,加强内外巡查,严防宵小作乱,稳定京畿秩序!其馀文武官员,各司其职,坚守岗位,无令不得擅离职守!”
简单的安排完了事情,他浑身的气力似乎都被抽空,唉声道:“愿随我前往东宫者,即刻上马,沿途不得喧哗!”
话音落下,他猛地挥鞭,骏马长嘶着冲向城内。陆仲亨、傅友德等人紧随其后,其馀百官也如梦初醒,乱哄哄地开始查找坐骑。
巨大骚动终于惊动了昏厥的李文忠,他悠悠转醒,疑惑的看着鸡飞狗跳的场面,随后一把拽过身旁一个正哀嚎不止的官员,声音沙哑地追问:“到底出了何事?为何如此混乱?”
那官员涕泪横流,哽咽着道出实情:“曹国公…… 太子殿下…… 殿下他薨逝了啊!”
“什么?!” 李文忠如遭雷击,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眼前猛地一黑,身体晃了晃,“噗通” 一声重重栽倒在地,再一次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