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连忙站起身,连连摇头,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委屈:“魏国公您言重了!标儿自幼在您眼皮底下长大,品性如何,满朝文武有目共睹。更何况,老四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我怎会做出这等违背人伦、手足相残之事?”
徐达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不满与质问:“既非殿下之意,那便是郑国公常茂,借公务之名泄一己私愤,擅自妄为了?”
“此事蹊跷,真相如何,我已派人连夜彻查。”朱标沉声道,“一旦有了结果,定会第一时间通报给国公,绝不让此事不了了之!”
徐达见他态度恳切,脸色稍缓,起身拱手道:“殿下的为人,臣自然信得过。只是如今朝局微妙,还望殿下明察秋毫,莫让小人钻了空子,离间了宗亲、乱了朝纲。臣先行告退。”
“魏国公,我送送您!”朱标连忙起身,伸手欲引。
徐达此来无非是敲打一下朱标,希望他不要做出太过分的事情,摆了摆手道:“不必了,殿下公务繁忙,专心处理眼下之事便是,臣自行离去即可。”
“砰!”
直到徐达远去的背影再也看不到,标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翻涌的怒火,猛地将手中的茶杯狠狠砸向地面!
瓷杯落地,瞬间碎裂成无数片,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溅起的茶水与瓷屑四散飞溅,恰如他此刻失控的怒火与烦躁。
“殿下”听到动静的詹同跑了进来,看着地面上茶杯的碎片,有些担忧的看着朱标。
“常茂……”朱标咬牙低语,语气阴冷得能滴出水来。
他从前从未怀疑过常茂的忠诚,毕竟此人是正妻常氏的亲兄,说句难听的,两人本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此刻,心中却第一次生出了疑虑。常茂接二连三做出这等擅自妄为的怪事,他……还真的忠于自己吗?
思绪翻涌间,朱标抬头看向身旁的詹同,直接问出了心头的困惑:“詹同,你说……常茂的心,还在我们这边吗?”
“自然在。”詹同眉头微蹙,他虽素来不喜欢常茂的骄纵,政见上也偶有分歧,却从未怀疑过这份姻亲带来的忠诚纽带,“殿下多虑了。”
“多虑?”朱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声音低沉,“可蓝玉已是前车之鉴!”
詹同无奈叹气,缓缓道:“蓝玉与常茂不一样。蓝玉南征北战半生,见惯了生死,向来是‘头掉了碗大个疤’的性子,可陛下对他剥皮萱草的处置,实在太过惨烈,换做是谁听了,恐怕都难安啊。”
“呼……”朱标长舒一口气,眼神复杂。想想也是,若是那天幕中爆出来的,是自己的后人朱允熥、朱允熞被朱棣扒皮萱草,他也定然受不了,定会与朱棣不死不休。
詹同见朱标仍对常茂心存疑虑,沉吟片刻开口道:“臣虽不疑郑国公的忠诚,却也费解他近日的所作所为。殿下,若您放心,臣愿亲自北上一趟,与他当面沟通,问清其中缘由。”
“忠诚……难道……”朱标脸色骤然剧变,瞳孔猛地收缩,目光死死投向后宫方向,心头似有一道闪电劈过,隐约抓住了什么关键!
“殿下?”詹同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惊得一愣,满脸困惑地看着他。
“难道……原来是这样……呵呵……”朱标喃喃自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斗与绝望,“我……我竟然只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
他太清楚了,这世上能轻易改变常茂忠诚、让他违背自己指令的,唯有一人,那就是他的父皇,洪武皇帝朱元璋!
詹同更是一头雾水,不解地望着失魂落魄的朱标。
“常茂的事,先搁置一旁。”朱标猛地抬手摆了摆,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语气急促,“我现在就去见父皇!”
说罢,他不再多言,大步流星地朝着太子府门外走去,背影带着一丝仓促与决绝。
宫殿依旧透着惯有的清冷,檐下阴影里,朱元璋斜倚在一张铺着软垫的躺椅上,神色惬意。旁侧立着位容貌秀丽的宫人,正低眉顺眼地为他轻揉肩头,动作轻柔。
朱标踏着沉缓的步子远远走来,在数步之外停下脚步,静静望着眼前这幅闲适景象。他脸色本就苍白,此刻在殿宇的阴凉下,更添了几分无血色的凝重。
“哟,是咱的太子来了。” 朱元璋掀了掀眼皮,目光淡淡扫过他,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语气听不出喜怒,“今儿倒是稀客。”
“父皇……” 朱标喉结滚动,顿了顿,终究是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了然与苦涩,“原来…… 这一切,从头到尾都在您的掌控之中。”
“咱的太子,总算想明白了?” 朱元璋收敛了笑意,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冷冷一笑,没有半分否认,“咱是大明的开国皇帝,这天下的桩桩件件,本就该在咱的掌握之中。你自认为做成的事,不过是咱想让你做成;你以为的意外,也从来都不是意外。”
“呵呵…… 原来如此……” 朱标脸上血色尽褪,落寞之色蔓延开来,身形都微微晃了晃,语气颓然,“难怪常茂敢擅自妄为,难怪局势处处透着诡异…… 这样一来,所有的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但是父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哼!” 朱元璋冷哼一声,,“如今大明朝堂,人心浮动、离心离德。有些事,咱亲自下令,反倒容易引来百官抵触。”他抬眼看向朱标,目光带着几分深意:“所以,咱只能借你的手去做 ,太子你素来仁德,所以行事名正言顺,百官纵有不满,也挑不出错处。”
“借儿臣的手推行政令,转头却又借老四的事大做文章,说到底,不过是想借着打压老四,来削弱儿臣的声望罢了。” 朱标自嘲地笑了笑,语气里满是失望与苍凉,“父皇打的,真是好一手一箭双雕的算盘。”
朱元璋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开国帝王独有的威压,他伸出手,重重拍了拍朱标的肩膀,:“咱的太子,莫要多想。你只需好好配合咱,稳住朝局、磨利心智,等咱百年之后,这大明的万里江山、所有一切,自然还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