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被轻轻掀开,带着一阵夜风的凉意,常茂再次迈步而入,身后跟着一队人手,浩浩荡荡将营帐入口堵了大半。
几人端着朱红托盘走在最前,盘中美酒琼浆泛着莹润光泽,精致佳肴香气扑鼻,显然是精心备置;
紧随其后的军士扛着木板与床架,木料新鲜,一看便是临时打造的卧具,想来是给朱棣的四面护卫准备的;
队伍最后,两名身着素雅衣裙的少女垂首而立,容貌秀丽,神态怯生生的,显然是被特意带来的。
常茂环视一圈收拾妥当的营帐,脸上堆着笑意,对朱棣道:“殿下,您瞧,臣特意让人备了好酒好菜,还四位小兄弟添了几张象样的床铺,到时候再让这两位姑娘伺候您起居,定不能让您在军营里受委屈。”
朱棣眼皮都未抬一下,语气冷硬得不带一丝波澜:“酒菜留下,姑娘不必,你也可以滚了。”
“呵呵,殿下何必这般见外?” 常茂笑得玩味,目光扫过那两名少女,“夜里军营寒凉,有姑娘在旁暖暖被窝、伺候起居,殿下也能睡得舒坦些。”
见朱棣脸色愈发沉凝,他也不再强求,摆了摆手:“既然燕王殿下发话,臣便不扰您雅兴了。”
随即转头看向那两名少女,语气骤然变得严厉,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春香、秋利,你们俩务必好好伺候燕王殿下,饮食起居、言行举止,都要顺着殿下的心意。若是有半分差池,让殿下不满意,你们全家的性命,可就保不住了!”
两名少女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躬身应道:“奴婢…… 奴婢遵令。”
常茂这才满意点头,瞥了朱棣一眼,带着身后众人转身退出营帐,帐帘落下,再次将内外隔绝开来。
营帐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轻轻回荡。
朱棣抬眼,淡淡瞥了那两名瑟瑟发抖的少女一眼,目光没有半分留恋,转头对四名护卫沉声道:“你们四个商量着分了吧,这两位姑娘,赏给你们了。”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郑重,带着不容违背的叮嘱:“但有一条,必须善待她们,不许有半分苛待。你们之中若是有尚未婚配的,优先相配,也算给她们寻个安稳归宿。”
四名护卫闻言一愣,随即齐齐躬身领命:“末将遵命!谢王爷恩典!”
春香、秋利这两名少女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
在她们眼中,自己不过是任人摆布的物件,无论是常茂的威胁,还是朱棣的安排,本质上都是大人物的一句话。她们没有拒绝的资格,也没有反抗的馀地,只能逆来顺受,默默接受命运的安排。
“好了,既来之,则安之,咱们一起吃饭吧。”朱棣笑了笑,对着春香、秋利也是招了招手:“一起吧。”
数日之后,燕王府,丘福火急火燎的冲进了王府,向燕王妃和道衍大师汇报了燕王被常茂软禁之事。
“常茂这逆贼!竟敢公然囚禁亲王,当诛!” 话音未落,丘福的怒火便喷涌而出,若不是恰逢慈孝高皇后丧期,不宜直接动刀兵,他早已点齐燕山卫精锐,准备杀向常茂大营营救燕王殿下了。
“”徐妙云虽极力维持着镇定,眉头却已紧紧蹙起,眼底难掩深切的担忧。
“无妨。” 就在此时,道衍却捻着佛珠,淡淡笑了笑,语气平静无波,“这不过是预料之中的事情罢了。”
“预料之中?” 丘福猛地一愣,怒火瞬间被错愕取代,他瞪大双眼看向道衍,满脸不解:“大师早已料到殿下会遭此变故?那为何不早做防备?”
“如何防?带着十万精兵南下护驾吗?” 道衍放下佛珠,苦笑着反问,“那岂不是坐实了‘谋逆’的罪名,正中他人下怀?”
“啊!” 丘福猛地惊觉其中关节,失声惊呼。
道衍却捻须一笑:“无需慌张,一切铺垫我们都已经做好,天命在燕,所以困局很快就会自解。我们只需守好北平,稳住后方,静待时机便是。”
徐妙云闻言,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轻轻松了口气,至于困局怎么自解,她也没问,她素来信任道衍,此刻见老和尚成竹在胸,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
应天太子府内,朱标自然接到常茂软禁朱棣于军营的急报,正蹙眉沉思、心绪难平,尚未理清应对头绪。
当天傍晚,府外传来通传, 魏国公徐达前来拜访。
朱标虽心知徐达此来多半为燕王之事,心中不免有些无奈,但徐达身为父皇倚重的开国元勋,功勋卓着、威望深重,他素来不敢怠慢,当即吩咐下人备茶,亲自出迎,以极高规格热情接待。
一番礼节性的寒喧过后,二人并肩步入客厅,分主宾落座,殿内气氛一时沉静下来,只馀茶烟袅袅。
徐达直接了当的开口道:“太子殿下,臣披甲多年,见过太多的流血,但其中最痛莫过于同室操戈。古往今来,多少帝王因骨肉相残,落得 “薄情寡义” 的千古骂名,纵有盖世功绩,也难洗此污名。
燕王与殿下一母同胞,自幼相伴,这份手足情分,远胜朝堂权争。如今局势虽有波澜,却未到生死相向之地。殿下仁厚之名播于天下,若为一时猜忌便行弑弟之举,不仅违背本心,更会寒了天下臣民之心,让后世耻笑。
臣恳请殿下以史为鉴,存手足之念,留宗亲之谊,莫让皇家血脉染于刀兵,方是社稷之福、殿下之幸啊。”
朱标脸色一黑,心头早已将常茂骂了千百遍。满朝上下谁不知常茂是他派去阻拦燕王的,可他明明只下令让常茂严防朱棣南下,从未授意过追杀道衍,更没让他软禁亲王!
这蠢货擅自妄为,如今倒好,平白让他背上 “构陷胞弟” 的黑锅,真是冤得无处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