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落在远处缓缓驶来的车队上,那车队前后围着甲胄鲜明的士兵,正是郭英率领的护卫,而中间一辆装饰华贵却透着沉闷的马车,想必就是秦王朱樉的座驾。
不多时,车队在棚前停下。郭英率先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对着朱棣拱手行礼:“末将郭英,奉陛下旨意,护送秦王殿下抵达北平,参见燕王殿下。”
朱棣上前一步,抬手虚扶:“郭将军一路辛苦,远途护送,劳你费心了。” 说话间,他目光掠过郭英身后的马车,车窗紧闭,隐约能看到里面端坐的人影。
郭英会意,转身走到马车旁,轻声道:“殿下、王妃,北平到了,燕王殿下已在此等侯。”
马车帘从里面掀开,朱樉弯腰走出,他身着普通的常服,难掩眉宇间的郁色 ,眼睛之中也带着丝丝的血丝,更完全没了几分往日的张扬,他走下马车,看向朱棣,神色复杂,最终还是咬着牙道:“四弟,真是我的好四弟啊!”
“二哥。” 朱棣脸上挤出了一抹难看的笑容,看朱樉那想要咬自己的表情,他就知道老爹得逞了,确实恶心到了自己!
紧随朱樉落车的,是秦王妃观音奴王氏,她是元河南王扩廓帖木儿王保保的妹妹,她的表现很低调,温和地对着朱棣颔首,轻声道:“四王弟。”
“见过二嫂。” 朱棣也对着王氏点头,语气尽量放平和,“一路风雪,二哥和二嫂定是累了。我已在府中备好暖阁与热食,咱们先入城歇息,有话稍后再叙。”
话音刚落,郭英上前一步,语气躬敬:“燕王殿下,陛下有旨,秦王殿下在北平期间,一应起居由燕王府照料,但不得擅自离府;若有重大事宜,需与燕王联名上奏。此外,新任北平指挥使不日到任,届时会协助殿下看管秦王殿下。”
“……” 朱棣心里像被塞了团棉花,闷得发慌,却只能压下情绪,点头应道:“本王知晓,定遵父皇旨意。郭将军一路护送辛苦,不如一同入城,到府中歇息片刻?”
朱樉站在旁边,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自己的 “处境” 说得明明白白,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本是藩王之首,如今却要活在四弟的眼皮子底下,还要被一个指挥使看管,这份落差像针一样扎在心里,可他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攥紧拳头,一言不发。
郭英却摇了摇头,双手抱拳躬身道:“多谢燕王殿下体恤,只是末将需即刻前往北平指挥使司交接防务,实在不便叼扰。待公务办妥,若有陛下旨意或看管事宜需商议,末将再登门向殿下禀报。”
朱棣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挽留,颔首道:“既如此,郭将军自便。眼下天寒,路上还请保重。”
郭英点头应下,随后想了想,来到朱棣面前低声道:“末将再次在应天,听闻户部想将原属于秦王殿下的那份宗藩岁禄一同拨给殿下,但被陛下暂时搁置,说必须要由秦王殿下自己同意才行。”
话音落下,也不待朱棣回答,他又转向朱樉与王氏,略一拱手以示敬意, 虽朱樉是亲王,却因 “圈禁之身”,他的礼数也只点到为止。随后他转身翻身上马,对着身后护卫扬声道:“走!去指挥使司!”
车队中大部分护卫跟着郭英策马离去,只留下一辆马车静静候在原地。
待郭英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朱樉脸上的隐忍瞬间崩裂,眼神狰狞地盯着朱棣,语气里满是嘲讽与不甘:“真是好一个四弟啊!永乐大帝,明成祖…… 二哥从前真是小瞧了你,竟不知你早有这般野心!”
朱棣脸上的平和也淡了下去,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二哥说的是什么话?四弟听不懂。” 他见朱樉执意发难,也不再虚与委蛇,转头对身后侍从挥了挥手,声音沉了几分:“送秦王殿下与秦王妃回府安置。”
车队再次浩浩荡荡的向着燕王府而去,最终朱棣领着朱樉夫妇来到王府的深处,那里坐落着一座略显陈旧的偏殿,朱漆门窗有些褪色,檐下蛛网已被清扫干净,却仍透着几分冷清。
朱棣引着朱樉夫妇走近,抬手示意:“二嫂,您看这地方怎么样?干净也幽静,正适合修身养性。” 他笑得轻松,燕王府本是元皇宫改建,占地极广,这类闲置偏殿多得是。
王氏顺着他的手势打量,温和点头:“挺好的,多谢四王弟费心。”
朱樉却一眼扫到殿内斑驳的墙壁、脸色瞬间沉下来,语气满是火气:“好个屁!这就是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老四,你就算不把我当大哥,也该给个能住人的地儿吧?北平冬天这么冷,住这儿是想冻死我?”
“哦?” 朱棣挑眉,语气平淡,“咱北平的天气历来如此,看着冷,但住惯了也就适应了。”
“适应?本王适应不了!你现在就给我换一间!至少也得有暖阁吧!” 朱樉往前踏了一步,胸口剧烈起伏。
朱棣忽然笑了,对着殿外扬声道:“来人!”
两名王府校尉立刻应声上前,单膝跪地:“参见王爷!”
“去取几块空白牌匾来。” 朱棣看着朱樉,眼神带着几分戏谑,“秦王殿下想住什么殿,就让他自己在牌匾上刻名字,你们帮忙挂好。” 说罢又转头看向朱樉,补充道:“不过二哥可得记着,像奉天殿、华盖殿这种名头可不能用,那是父皇宫里的规制,真刻了,父皇知道了怕是要生气。”
校尉们强忍着笑意,齐声应道:“遵旨!”
“老四!你休要欺人太甚!” 朱樉气得浑身发颤,指着朱棣的手都在抖,连 “四弟” 的称呼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