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府偏厅外的庭院里,寒风卷着残雪打在廊柱上,却被厅内的暖意挡在门外。
不多时,院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旨太监已在朱复的引路下,穿过王府花园,朝着偏厅而来。
那太监身着普通的宦官衣服,但却因身负皇命,周身透着一股不容轻慢的气场。
朱棣自然认得对方,是经常伺候父皇的,此刻他早已换上自己藩王的衣服,立于偏厅门口等侯。见太监走近,他率先上前一步,拱手躬身,语气躬敬:“臣朱棣,恭迎天使,不知父皇有何旨意?”
传旨太监停下脚步,目光在朱棣身上扫过,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抬手道:“燕王不必多礼,陛下有口谕,还请燕王入厅接旨。”
朱棣侧身一让,做了个 “请” 的手势:“天使请。”
待众人入厅,传旨太监走到厅中早已设好的香案前,转过身来,眼神陡然变得肃穆。
朱棣见状,立刻整理衣袍,在香案前跪下,身后徐妙云和朱复等人也随之跪了一地,整个偏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窗外寒风的呼啸声。
传旨太监立于香案前,手持拂尘的手微微一垂,神色瞬间肃穆,目光扫过厅内跪候的众人,清了清嗓子,以庄重的语调开口:
“陛下口谕 ”
“燕王坐镇北方、调度有序,稳住北平根基,功不可没。近日皇后常于宫中念及燕王,言自燕王就藩北平,已逾数月未归应天。今岁末将至,宫中年味渐浓,皇后每见皇子皇孙绕膝,便念及燕王在外辛劳,日夜盼其归省。
朕念皇后思子心切,亦念燕王戍边不易,特允燕王于腊月中旬启程回应天,入宫与皇后团聚,共渡新年。待明年开春,再返北平坐镇即可。沿途驿站已令兵部提前安排,务必保障燕王一行安全。
钦此。”
朱棣跪在香案前,听得口谕中提及马皇后思念自己,眼框微微发热,待传旨太监话音落下,他当即伏身叩首,额头轻触冰凉的地砖,语气满是躬敬与动容:
“儿臣朱棣,谢父皇体恤!谢母后牵挂!”
他保持着叩拜的姿势,声音沉稳却难掩感激:“自儿臣就藩北平,日夜念及父皇母后圣安,只恨戍边职责在身,未能常伴左右。今闻母后因思念臣而牵挂,儿臣心中既感且愧。”
稍顿片刻,他抬首时目光坚定,再度叩首道:“儿臣谨遵父皇旨意,定当于腊月中旬整备行装,启程回应天,入宫向父皇母后请安,陪二位共度新年。”
说罢,他第三次深深叩首,声音清淅有力:“儿臣朱棣,恭领圣谕,谢父皇母后隆恩!”
待三跪九叩的礼仪行完,朱棣在传旨太监的搀扶下起身,指尖顺势理了袍子上的褶皱,脸上也褪去接旨时的肃穆,换上温和笑意,对着太监拱手道:“天使从应天千里而来,一路风雪奔波,定是劳顿。本王已让人在偏厅备了热茶点心,还请天使稍坐歇息,暖暖身子再赶路。”
传旨太监脸上也是微微躬身回礼:“燕王殿下体恤,咱家心领了。只是陛下还在宫中等着咱家复命,实在不敢多耽搁。不过这杯热茶倒能驱驱路上的寒气,咱家便却之不恭了。”
侍女端来热茶时,朱棣趁机放缓语气,似是随口打听:“方才听天使提及,母后近日常念及儿臣,儿臣心里实在感念,也不知父皇与母后在应天身子如何?”
传旨太监双手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语气放轻了些:“回殿下的话,陛下身子一向硬朗,晨起批阅奏章、午后召臣议事,照旧不曾歇着。只是皇后娘娘…… 身子骨比往年差了些,近来多在宫中静养。”
“啊!” 朱棣脸色骤变,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心里猛地咯噔一下,难道母后真的躲不过洪武十五年那个坎?
强压下心头的慌意,他又追问道:“父皇每日处理天下政务,本就劳心费神,如今母后身子欠安,怕是更要分心。不知天使在京时,见父皇近来心情如何?是否常因国事烦忧?”
传旨太监抬眼瞥了朱棣一眼,心里清楚这位燕王绝非普通藩王,日后前途难料,便悄悄卖了个面子。他左手端着茶盏,右手轻轻抬了抬,指尖朝着头顶的方向虚指一下,随后缓缓摇了摇头。
“……” 朱棣自然瞬间读懂了这动作里的深意,老爹定是看了天幕内容,心情糟透了,特别是那首狗屁的快乐曲,父皇听后一定暴跳如雷。
朱棣暗自叹了口气,知道应天这趟是必须回的,而这顿揍怕是真的逃不过了。
传旨太监将茶盏放下时,瞥见朱棣脸色晦暗,心里清楚他已读懂自己方才的暗示。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朱棣拱手道:“陛下交付的传旨差事,咱家已办妥,这就启程回应天复命。预祝燕王殿下一路平安,早日回应天与陛下、皇后娘娘团聚。”
朱棣脸上勉强挤出几分笑意,点了点头,随即从朱复手中接过一个锦盒,递向太监:“天使从应天来北平,这一路风雪不断,辛苦至极。盒里是些碎银和耐存的干粮,算不上贵重,您路上能买些热汤暖身子,可千万别嫌弃。”
“燕王殿下这可使不得!” 太监连忙后退半步,双手连摆,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陛下早有严规,传旨人员不得私受藩王馈赠,咱家若是收了,便是违旨,回头陛下怪罪下来,咱家担待不起,还会连累殿下!”
朱棣却笑着上前一步,将锦盒往太监手里塞去:“天使别多心,您这一路寒风刺骨,连口热饭都未必能按时吃,这点东西算不得馈赠,就是本王的一点心意。您要是执意不收,回头传出去,还说本王不懂体恤下人呢。”
传旨太监知道再推脱就驳了朱棣的面子。他稍稍思考,便顺势收下,对着朱棣躬身道:“既如此,谢过殿下体恤了。咱家也告辞了,殿下保重。”
“天使慢走。” 朱棣亲自送他到府门口,看着他翻身上马,渐渐远去,才缓缓收回目光。
“唉,这令人不省心的父皇啊。”朱棣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又怎么看不出来,老爹这是借母后的名义,逼着自己回去乖乖挨揍呢?
朱棣光想着朱元璋那狰狞的老脸,就感觉背后火辣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