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八年,五月。
鲁西南的春天来得早,去得也快。几场透雨过后,漫山遍野的麦苗已是一片油绿,在微风中翻滚着波浪。阳光和煦,驱散了残冬的最后一丝寒意,也似乎暂时掩盖了这片土地上尚未散尽的硝烟和血腥。
但掩盖不了的是人心中的火焰,和一支军队脱胎换骨般的急速膨胀。
济宁,原日军第32师团司令部,现101师驻地。
这座曾经象征日军统治的坚固堡垒,如今处处洋溢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进出的官兵络绎不绝,军服虽然制式尚不完全统一,但人人精神饱满,步履生风。电台的天线林立,通讯兵的摩托车穿梭不停。训练场上口号震天,新兵在老兵的带领下进行着严格的战术操练。远处还不时传来实弹射击的砰砰声和迫击炮试射的闷响。
师部会议室里,一场高级军事会议刚刚结束。与三个月前那场决定汶上命运的会议相比,与会者多了不少新面孔,气氛也更加自信昂扬。
萧远志站在大幅的更新后的鲁西南及周边态势图前,他的身形似乎比三个月前更加挺拔,肩膀上的将星依旧,但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凝重和杀伐之气,沉淀得更加内敛,也更具威严。
参谋长顾维汉正在做最后的总结:“……综上,自年初大捷以来,我部利用日军兵力空虚之窗口期,积极外线出击,内部整训扩编,成效显着。截止目前,我部实际控制区域已包括:济宁全境、汶上、东平、宁阳大部,并成功将影响力渗透至泰安西部、枣庄北部、菏泽东部广大乡村。初步建立起以济宁为核心,连接微山湖西岸、泰西山区、鲁南一带稳固的根据地。”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更重要的是部队的壮大。经过整编,我部现已下辖6个步兵旅分别是102旅、104旅,105旅,107旅,109旅,110旅,外加一个装甲旅,一个重炮旅,拥有各型火炮超过两百门,包括150毫米重炮,以及师直属特务团、警卫团,工兵团、辎重团、野战医院等。总兵力……”
顾维汉看了一眼手中的文件,清晰报出数字:我部总兵力“已达八万二千余人。装备水平显着提升,轻重机枪、迫击炮、山野炮基本满足主力部队需求,弹药储备可支持数次大等规模战役。新兵经过三个月强化训练,已初步形成战斗力。”
八万二千人!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所有军官,包括那些新晋升的旅长、团长们,都忍不住心潮澎湃。三个月,从两万五千到八万二千,这是何等惊人的扩张速度!虽然其中相当一部分是收编的溃兵、反正的伪军、投诚的地方武装以及大量踊跃参军的新兵,成分复杂,战斗力参差不齐,但庞大的基数和相对齐全的装备,已经让101师成为鲁西南乃至整个华北敌后一支举足轻重的强大力量。
“当然,问题也不少。”顾维汉话锋一转,“部队膨胀过快,军官尤其是合格的中下层军官严重短缺,政治工作和纪律建设亟待加强;后勤补给压力巨大,尤其是粮食和被服;根据地建设刚刚铺开,群众动员、政权巩固、经济恢复等工作千头万绪……”
萧远志这时缓缓转过身,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位部下。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成绩,是弟兄们用命拼出来的,也是鲁西南父老乡亲用血汗支持出来的。”萧远志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定鼎人心的力量,“问题,也摆在这里。我们不是躲在后方享福的老爷兵,我们是在鬼子眼皮底下抢地盘、求生存的战斗队。有问题,就解决它!军官不够?老兵带新兵,战斗中学习战斗!纪律涣散?军法处给我瞪起眼来,该抓的抓,该杀的杀,绝不允许坏了一锅汤!发动群众,发展生产,同时……向鬼子要!”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津浦路和几个尚未完全控制的县城:“下一步,各旅、各团,在巩固现有区域的同时,要像钉子一样,继续向鬼子力量薄弱的地方锲进去!泰安方向,枣庄方向,甚至是徐州方向……不要怕摩擦,不要怕小规模的战斗。我们要用不断的进攻和压迫,让西尾寿造睡不着觉,让甘粕重太郎在枣庄城里发霉!”
提到“甘粕重太郎”这个名字时,萧远志的眼神骤然冷冽如冰。沙河惨案,他从未忘记,全师官兵也从未忘记。
“另外,”萧远志看向角落里一位戴着眼镜、气质斯文却目光锐利的年轻军官——新任技术处处长,原东北航校的高材生,投笔从戎的沈钧,“沈处长,你一直念叨的航空兵,进展如何了?”
沈钧立刻站起来,推了推眼镜,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的说道:“报告师座!关于航空兵建设,目前遇到的主要瓶颈并非飞机本身。我们在济宁机场缴获了部分日军飞机图纸,加上通过渠道秘密购入的部分技术资料,我们的技术小组已在一处秘密基地,尝试组装轻型侦察机及教练机,已有初步进展。”
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真正的难关在于飞行员和基地。飞行员培养周期极长,需要系统的理论学习和大量的飞行小时积累。我们虽已从部队中挑选了百余名文化程度高、身体条件好的青年作为种子,并秘密送至……境外友好人士协助建立的航校学习,但远水难解近渴。至于基地……”
沈钧苦笑:“济宁机场在之前的战斗中损毁严重,跑道、塔台、机库、油库基本被毁,修复工程浩大,且极易暴露。我们目前正在勘察更隐蔽的地点筹建野战机场,但同样需要时间和资源。”
萧远志点了点头,这些困难都在意料之中。空军是技术军种,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