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远志看着地图上秋山支队可能撤退的路线,王家洼、小李庄,那里地形复杂,易于防守,一旦让秋山残部逃这里,再想全歼就难了。
他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胜利后的懈怠,只有一闪而过的锐利之色。
“陈铁生!”
“到!”满身硝烟的装甲旅旅长挺直腰板。
“你的坦克旅,还有多少能动的坦克?”
“报告师长!除去损伤严重正在抢修的,还有四十八辆可以立即投入战斗!
“好。“我要你带着所有能动的坦克,全速穿插到这里,堵住秋山义允的退路,王德发的107团会紧随你们,清剿残敌。”
陈铁生眼睛一亮:“是!保证完成任务!”
“王德发!”
“到!”同样刚从前线下来的107团团长立正。
“你的团伤亡不小,还能不能打了?”
王德发胸膛一挺,尽管脸上带着疲惫,声音却斩钉截铁:“能!我107团追击残敌,还是绰绰有余的!”
“好!你团紧随装甲旅,步坦协同,给我咬住秋山支队的尾巴,狠狠打!记住,不要给鬼子任何喘息的机会。
“明白!”
萧远志的目光转向一旁等待命令的余承柱:“柱子。”
“师长!”余承柱上前一步。
“你的炮团,连夜北上,驰援汶上的102团。饭冢国五郎不是善茬,王大山在汶上拖了他一天一夜,压力不小。你要用重炮给饭冢国五郎个惊喜。
余承柱面露难色:“师长,炮团转移需要时间,重炮尤其缓慢,而且弹药消耗很大……”
“我知道。”萧远志打断他,“能带多少带多少,速度要快。我会让工兵营协助你们。到了汶上,听从王大山指挥。记住,你们不仅是去支援,更是去告诉饭冢——秋山支队已经没了,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
萧远志环视众人说道:“行动吧。我要看到秋山义允的脑袋。
“是!”
命令如疾风般传达下去。短暂休整的部队再次沸腾起来。坦克引擎的轰鸣重新响起,履带碾过焦土;步兵们匆匆整理装备,检查弹药,跟随在钢铁巨兽之后;炮兵阵地上,骡马嘶鸣,士兵们吆喝着将沉重的火炮挂上牵引车。
战争机器,再次高速运转,目标直指溃逃之敌。
同一时间,秋山支队残部撤退途中。
秋山义允骑在马上,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显得异常苍白。他身边仅剩下不足八百人的队伍,其中还有近三分之一是轻重伤员。队伍失去了几乎所有重武器,士兵们垂头丧气,步履蹒跚,建制混乱,完全看不出这是一支数小时前还气势汹汹的“精锐支队”。
夜风很冷,但秋山心里更冷。失败来得太快,太彻底。坂本一雄的玉碎电文,像一把刀插在他心上。他知道,即使自己能侥幸逃回,军事法庭和同僚的鄙视也绝不会放过他。
“将军,前面就是王家洼了。”参谋官沙哑着嗓子报告,“过了王家洼,再走十五里就是小李庄,那里的地形对我们有利。”
秋山点了点头,刚想说“加快速度”,一阵不祥的预感突然攫住了他。他勒住马,侧耳倾听。
除了部队行军的嘈杂和伤员的呻吟,黑暗中似乎还有一种声音……低沉、有节奏、越来越近的……轰鸣声?
那不是炮声,也不是大队步兵行军的声音。
那是……
秋山义允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坦克!是支那军的坦克!”队伍中已经有耳朵尖的老兵惊恐地叫了起来。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判断,王家洼方向的道路尽头,突然亮起了数道刺目的车灯!紧接着,更多的车灯亮起,如同黑暗中睁开的恶魔之眼!
引擎的咆哮声如同滚雷般迫近,履带碾压地面的震动甚至传到了脚下!
“防御!就地防御!”秋山义允嘶声吼道,声音都变了调。
但太晚了,也太仓促了。一支溃退中、士气低落、失去重武器的部队,在黑夜中遭遇高速突进的装甲部队,结局几乎是注定的。
坦克组成的钢铁洪流,根本没有减速,也没有摆开复杂的攻击阵型,就以最蛮横、最直接的楔形队形,狠狠撞进了秋山支队的行军纵队!
冲在最前面的坦克”,车顶的重机枪喷吐出长达数尺的火舌,子弹如同灼热的钢鞭,狠狠抽进密集的人群中。血肉横飞,惨叫四起,日军队伍瞬间被撕裂开几个巨大的缺口。
后面的坦克毫不留情地碾过试图阻挡的日军士兵和丢弃的辎重,37毫米炮不时发出怒吼,将路旁任何可能藏匿机枪火力的土堆、房屋废墟炸得粉碎。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屠杀,一场钢铁对血肉的碾压。
“散开!离开道路!进田野!进树林!”秋山在卫兵的保护下跳下马,声嘶力竭地大喊。
残存的日军如梦初醒,哭喊着向道路两侧的黑暗中溃散。但坦克的车灯如同探照灯般扫来扫去,机枪追着人影扫射。更可怕的是,坦克后面,传来了潮水般的喊杀声和密集的枪声——王德发的107团到了!
“杀啊!别放跑一个小鬼子!”
“缴枪不杀!”
中国步兵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他们以班排为单位,配合坦克清剿溃散的日军。手榴弹的爆炸声,冲锋枪的扫射声,拼刺刀的怒吼声,以及日军绝望的惨叫,在王家洼这片狭窄的地域响成一片。
秋山义允在几名忠心卫兵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向路旁的沟渠逃去。一发机枪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打飞了他的军帽。他踉跄了一下,几乎摔倒。
“将军!这边!”一名少尉指着沟渠尽头一片黑黢黢的灌木林。
秋山回头看了一眼。火光映照下,他经营多年的秋山支队正在土崩瓦解。坦克在肆意驰骋,士兵在奔逃中被射倒,军旗被践踏在泥泞里……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道,眼中最后一点光芒熄灭了。
“将军,快走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卫兵焦急地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