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议论声嗡嗡的响起,带着胜利者的骄傲和打败仇敌后的快意,没人露出同情的之色。他们见过太多日军的残忍行径,又见过太多为这场战争而牺牲的战友。在他们眼里,地上这个奄奄一息的鬼子军官,和那些在村庄里烧杀抢掠的禽兽没什么区别。
坂本一雄躺在地上,身下很快又洇开一滩鲜血。断腿处没有包扎,鲜血汩汩地往外涌,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呼吸越来越微弱,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执拗地睁着,扫视着围拢的每一张中国士兵的脸,仿佛要把这些“亵渎者”的样貌刻进灵魂。
这时,一个年轻士兵,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脸上还长着几颗青春痘,他左右张望了一下,脸上露出些窘迫,挠了挠头,小声对旁边的同伴说:“班长,我我想尿尿,憋一路了。”
他同伴笑骂了一句:“懒驴上磨屎尿多,就你事多!”
李铁牛耳朵尖,听见了这话。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个憋得有点脸红的年轻战士身上,又看了看地上气息奄奄但眼神怨毒的坂本一雄。一个残忍又带着恶作剧性质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朝那年轻战士招招手:“狗剩,你过来。”
名叫狗剩的年轻战士不明所以,赶紧跑过来:“班长,啥事?”
李铁牛用下巴点了点地上的坂本一雄:“你看,咱们的‘大佐阁下’满脸血污,多不体面。你不是要尿尿吗?过来,给大佐阁下好好‘洗洗脸’,让他走得干净点儿。”
这话一出,周围的士兵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几个老兵更是挤眉弄眼,起着哄:“狗剩,上啊!给咱大佐老爷伺候好了!”
“就是,这可是咱们的‘战利品’,得好好‘照料’!”
狗剩一开始还有点懵,没明白过来。等他看到班长那促狭又带着冷意的眼神,再看看地上那个瞪着血眼珠子的小鬼子大官,他一下子懂了。
一股混合着报复的快意和少年人恶作剧般的兴奋涌了上来。在周围战友的起哄声中,他有些腼腆,又有些跃跃欲试地走上前几步。
坂本一雄是懂中文的。
当李铁牛说出“洗洗脸”三个字时,他原本因为失血而有些涣散的眼神,骤然聚焦!他听懂了!他完全明白了这些“支那兵”想要做什么!
“呃嗬!!!”
他喉咙里发出怪异而急促的声响,那是愤怒到极致的嘶吼被伤口和血沫堵在胸腔里的声音。他唯一还能动的右手猛地抬起,五指痉挛地抓向空气,仿佛想抓住什么,掐死什么。他的眼睛瞬间瞪大到极限,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里面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和滔天的怨毒!
耻辱!这是比死亡更甚万倍的奇耻大辱!他们不仅破坏了他神圣的切腹仪式,现在竟然要用如此卑鄙的方式践踏他最后的尊严!他是帝国陆军大佐,是武士的后裔,不是可以随意侮辱的牲畜!
然而,他重伤濒死的身体连挪动半分都做不到,只能像一条离水的鱼一样,徒劳地在地上微微抽搐,用那双快要喷出火的眼睛,死死瞪着走近的年轻士兵。
狗剩被那双眼睛瞪得心里有些发毛,动作迟疑了一下。
“怕个球!”李铁牛在后面喝道,“想想被他们祸害的乡亲!想想咱们牺牲的弟兄!”
这话像一针强心剂。狗剩一咬牙,脸上的腼腆褪去,换上了一层带着恨意的狠色。他不再犹豫,走到坂本一雄脑袋旁边,开始解自己的裤腰带。
周围的哄笑声、口哨声更响了。所有士兵都伸长了脖子,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快感和看热闹的神情。
坂本一雄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更多的血沫。他死死瞪着上方那张年轻却带着恨意的脸,瞪着那正在解裤带的手。他的嘴唇颤抖着,似乎想咒骂,想怒吼,想维护他最后一点作为“武士”最后的体面,但最终,只有更多的血涌出来。
一阵带着体温的、哗啦啦的水声,在突然变得诡异的寂静中响起,格外清晰。
温热、带着骚味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浇在坂本一雄的脸上,冲开他脸上的血污,流进他怒睁的双眼,灌入他因愤怒和窒息而张开的嘴巴,呛入他的鼻腔
他最后看到的景象,是那个年轻士兵带着报复表情的脸,和周围一张张哄笑的中国士兵的脸,以及,透过水幕和人群缝隙,那片被火光映成暗红色的、冷漠的夜空。
“呃咕”他被呛得剧烈咳嗽,但更多的液体灌了进去。
极致的愤怒、深入骨髓的屈辱、武士道被彻底碾碎的绝望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炸开,却找不到任何宣泄的出口。他的身体猛地绷直,像一张拉满的弓,然后剧烈地痉挛起来。
水声停了。
狗剩系好裤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退后两步,看了看班长。
坂本一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他依旧圆睁着双眼,直勾勾地瞪着那片被屋檐切割开的夜空。只是,眼中的怒火和怨恨已经凝固了,变成了一种空洞的、死不瞑目的茫然和控诉。仿佛在向苍天质问,为何让他以如此不堪的方式结束一生。
鲜血,从他身下蔓延开。
李铁牛走上前,用脚踢了踢坂本一雄的身体,毫无反应。他蹲下身,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颈侧。
“死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声音没什么波澜,“拖到那边,等后面一起处理了。”
两个士兵上前,抓起坂本一雄的胳膊,将他拖向院子角落尸体堆,那双瞪大的眼睛,始终望着天空,直到被扔进尸堆,被其他尸体渐渐掩盖住。
院子里的哄笑声渐渐平息。士兵们散开,继续打扫战场。夜风吹过,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也仿佛带来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