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驶离机场哨卡的视线后,犬养小次郎脸上的笑意才像潮水般褪去,他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微微颤抖,直到将车开进安丰镇外他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回到师部所在的大院时。夜色已深,但顾维汉还在里对着地图沉吟。看到犬养进来,顾维汉抬了抬眼,没说话,只是用余光扫了他一眼。
犬养小次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声音平稳,他没有废话,直接要了纸笔,一边说,一边在草纸上勾勒起来。
“机场主体呈东西走向,跑道在这里,”他用铅笔划出一条长线,“我进入的仓库区在跑道西北侧,这里是‘三号仓库’,存放的是普通物资,“飞机主要停放在跑道南侧这一片区域,能看到露天停机坪和两座大型机库的轮廓,但机库具体能停放多少架飞机并不清楚。当时和我接触的那个少尉对机库周边情况讳莫如深,可能近期有什么重要任务所以加强了警戒。”
跑道东北和东南方向是“油料库和弹药库,按照那个少尉的说法是这两个地方是重中之重,守卫极严,远离跑道和营房,周围视野开阔,有明显的加固迹象,通往那里的岔路口有固定双岗。夜间,所有要害部门都是双岗,探照灯覆盖交叉,巡逻队间隔大约十五分钟一趟”
而飞行员的宿舍区域,应该在跑道西南边的营房里,与普通士兵营房和仓库区都有间隔。
顾维汉一直在听着,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犬养汇报完,将图恭敬的推到他面前,他才拿起图,仔细看了半晌,尤其是油库、弹药库和机库的位置。
“很好。”顾维汉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下去好好休息吧。”
没有预想中的夸奖,甚至没有多余的话语。但犬养小次郎却在低头应“是”的瞬间,捕捉到了顾维汉眼中一闪而过的笑容。
顾维汉拿起地图,快步走向萧远志所在的屋子。
萧远志的目光扫过图纸,手指在几个关键点上敲了敲。“油库、弹药库、机库集位置与我们之前外围观测的推测基本吻合,但更具体了。这个犬养,有点用处。”他抬头,对候在一旁的卫兵道,“去,把炮兵团长余承柱给我叫来。”
不多时,炮团团长余承柱大步走了进来。
“师座,参谋长!”
“过来看。”萧远志将图纸推到地图旁边,“济宁机场,关键目标位置大致清楚了。你的炮团,如果要把地图上的这几个点全部覆盖,需要部署在什么位置?
余承柱闻言立刻俯身,先仔细看了犬养画的图纸,再对照旁边的军用地图,眉头渐渐锁紧。他拿出比例尺和铅笔,在地图上反复比划测量,嘴里低声计算着射程。
半晌,他直起身,面色凝重:“师座,参谋长,如果要把油库、弹药库和停机坪这几个区域都纳入炮火覆盖范围,确保首轮急袭就能造成最大破坏的话,光靠我们团现有的90毫米迫击炮,射程和威力都够呛,尤其对加固的半地下油库和弹药库。最少需要75毫米以上的身管炮。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机场外围划了一圈:“而且,要想避开鬼子外围警戒圈,安全设置发射阵地,距离不能太近。我看驼峰山这里不错。”他的指尖点在地图上一个标高的山丘,“距离机场直线距离大约五公里,已经出了鬼子日常巡逻的范围。山势朝机场一侧坡度较缓,视野开阔,利于观测和射击,背坡可以隐蔽人员和弹药。把炮拉上山顶,射界良好。”
萧远志和顾维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认可。驼峰山的位置他们之前也留意过,确实是个理想的炮兵阵地。
“炮的问题我来解决,你需要多少门75野炮?”
余承柱沉吟了一下:“要保证短时间内覆盖主要目标并形成压制,至少需要36门。如果能再多几门,火力持续性和覆盖密度会更好。”
“炮,我来给你弄来。”萧远志没有解释来源,“现在,你的任务是立刻带人,秘密前出驼峰山,实地勘察,确定具体的炮位和进出道路。要快。”
“是!”余承柱立正领命,但脸上仍有顾虑,“师座,驼峰山虽在鬼子日常警戒圈外,但炮击一开始,机场遇袭,鬼子必定疯狂反扑。炮兵阵地需要强有力的步兵保护,否则一旦被鬼子步兵缠上”
萧远志点了点头:“光有炮兵当然不行。我把师部警卫营派给你。”
余承柱眼睛一亮。师部警卫营是101师绝对的精锐,装备精良,战斗经验丰富,有他们护卫侧翼,炮兵的安全系数大大增加。“太好了!有警卫营的弟兄在,我保证把小鬼子的机场炸成火海!”
“不是火海,”萧远志纠正道,目光重新落回草图上油库和弹药库的位置,“是要把它从地图上抹掉。去准备吧,详细计划尽快报上来。”
等余承柱走后,顾维汉的目光从门口收回,落在萧远的脸上,他沉默了足有一分钟,才缓缓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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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座,我有个问题,憋在心里很久了。”
萧远志闻声,没有抬头,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嗯?”你说!
“伯民”从南京杀出来后,咱们像没了家的孩子,一路杀到徐州,又卷进兰封的烂仗,武汉会战后,我们从大别山千里转进来到山东,多少弟兄埋骨他乡好不容易到了山东,以为能喘口气了,可以找块地方根扎下来,让弟兄们好好休息一下,可现在呢?又是一路向北,马不停蹄,又要打济宁机场。
师座,咱们101师,到底要到哪里去?这么多弟兄的性命前程,在您心里究竟是怎样一幅图景啊?”
这些话,顾维汉藏在心里已非一日。作为参谋长,他一直是萧远志最得力的执行者和战术规划者,但内心深处,那种无根浮萍般的感觉,随着一次次转战、一次次离别,变得越来越沉重。他需要一个方向,一个目标”
萧远志抬起了头,让他的表情有些明暗不定。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茶缸,慢慢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水很苦。
“少白,”他的声音不高,“你觉得我们能在那里站住脚?
不等顾维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从南京,缓缓向北移动,划过徐州、开封、武汉
“小鬼子想要吞下整个中国,他们的战略是逼我们决战,消灭我们的主力。“不是我不想停下来,而是鬼子不让我们停下来。
他看着顾维汉说道:“我们现在是什么?是一把刀,一把在敌人腹地不断挥动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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