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深色的地毯上切割出几道锐利的光带。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雪茄、旧皮革和权力特有的、略带焦灼的气息。
科伦合众国总统坐在那张着名的坚毅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他的眉头紧锁,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一份文件上——那是刚刚由国防部长亲自呈递的、前任卡莫纳战区司令斯坦斯菲尔德中将的辞职报告,以及参谋长联席会议附上的紧急情况说明。
“……因个人健康原因及长期海外服役带来的家庭因素,申请辞去卡莫纳战区司令一职,并请求提前退役……”
官样文章,字字标准,但字里行间透出的那股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去意已决,即便隔着冰冷的打印纸也能清晰感受到。
总统抬起头,看向站在桌前的几个人:国防部长、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国家安全事务助理,还有刚刚被紧急召来的中央情报局(cia)局长。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第二个了。”总统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海登之后是斯坦斯菲尔德。卡莫纳那个鬼地方,是专门吞噬我们将军的黑洞吗?”
国防部长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语气显得客观:“总统先生,斯坦斯菲尔德将军在报告中强调了健康因素和家庭原因。当然,不可否认,近期第七机械化步兵团在卡洛斯河谷的失利,以及‘淬火’计划初步行动遭遇的……挫折,可能加剧了他的压力。但我们必须尊重将军的个人决定。”
“尊重?”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忍不住插话,语气带着讥讽,“第七团的团指挥部被一锅端,科伦顾问团的‘样板工程’成了国际笑话。黑金国际,我们花大价钱请来的‘专业人士’,第一次亮相就被当地的游击队撵得鸡飞狗跳,最后还得靠cia帮忙擦屁股才没全军覆没。”他看了一眼cia局长,“当然,局长先生,cia的及时介入避免了更糟的情况,值得肯定。但整体而言,我们在卡莫纳的态势正在变得……尴尬。”
cia局长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他心里清楚,市场里那场“解围”布朗特派员抵达前的铺垫和利益交换,算不上什么值得夸耀的功绩。
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沉声开口:“问题的核心在于,我们低估了工人党武装,特别是其精锐单位‘强侦连’的威胁等级和非对称作战能力。他们利用缓冲区的复杂地形和自身的极端环境适应性,发展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专门针对我们技术优势和标准作战流程的战术。斯坦斯菲尔德将军的‘淬火’计划思路正确,但执行层面遇到了预料之外的阻力。我们需要调整策略,投入更多资源,也可能……需要一位更适应这种非常规冲突、更有耐心的指挥官。”
“更耐心?”总统揉了揉太阳穴,“我们已经在那里投入了多少?金钱、装备、顾问、情报支持……结果呢?北方政府坚持对我方敌视,南方政府烂泥扶不上墙,特维拉在旁边虎视眈眈,不断给工人党输血。现在连我们自己的将军都待不下去了!国内舆论已经开始关注我们在卡莫纳的‘无底洞’式投入和缺乏进展,中期选举在即,共和党那边正等着拿这个做文章!”
办公室内一阵短暂的沉默。卡莫纳问题确实成了一个烫手山芋。直接大规模军事干预?政治风险太高,可能引发与特维拉的直接对抗,国际舆论压力巨大,国内反战情绪也会抬头。彻底放手?意味着前期投入打水漂,南方政府可能迅速垮台,缓冲区被工人党或北方政府吞并,地缘战略上是一次重大挫败,也会严重打击科伦的信誉和盟友信心。
只能继续维持现状,进行这场令人烦躁的、高成本的消耗战。
“那么,继任者的人选?”总统看向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我需要一个能镇住场面,能理清这团乱麻,最重要的是——能待得住的人。”
主席与国防部长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他们来之前已经讨论过。
总统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卡尔霍恩的履历。印象中确实是个干练、低调但能力很强的将领,尤其擅长处理那些上不了台面的“灰色地带”冲突。听起来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通知他了吗?他的态度如何?”总统问。
国防部长回答:“还没有正式通知。但我们通过非正式渠道向他传达了高层意向,希望他能有所准备。”
总统点了点头:“那就尽快走程序。我需要他尽快到位,稳定局面,重新评估‘淬火’计划,拿出点像样的成果来。不能再让卡莫纳继续消耗我们的资源和威望了。”
命令被迅速下达。然而,事情的进展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几小时后,五角大楼,某间办公室
“卡莫纳?让我去接斯坦斯菲尔德的摊子?”卡尔霍恩的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在桌面上,“长官,请替我向联席会议和总统先生转达最诚挚的谢意,感谢他们对我的信任。但是,这个任命,我无法接受。”
前来传达意向的官员愣住了。拒绝战区司令的任命?这在科伦军队中极其罕见,尤其是这种被高层看中的、带有“救火”性质的任命。
“卡尔霍恩将军,我理解这可能有些突然,但卡莫纳的局势确实需要一位像您这样经验丰富的将领……”
“我读过斯坦斯菲尔德的报告,也看过情报部门关于卡洛斯河谷和‘深渊’小队行动的简报。”卡尔霍恩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但不容置疑,“我知道那是个什么鬼地方。那不是一场战争,长官,那是一场戴着十层政治枷锁、在流沙里和一群土拨鼠摔跤的闹剧。”
他走到墙上的世界地图前,手指点在卡莫纳的位置:“我们有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但在那里,我们不能用f-35去轰炸矿洞,不能用巡航导弹去对付藏在平民里的狙击手,甚至不能放开手脚让特种部队去清剿。我们要考虑北方政府脆弱的自尊心,要提防特维拉随时可能的干预,要忍受南方政府那帮蠢货无休止的内耗和腐败,还要应付国内国会和媒体对每一分钱、每一个伤亡的质询。”
他转过身,看着官员:“而我们的对手呢?他们一无所有,所以毫无顾忌。他们熟悉每一块石头,每一道沟壑。他们把自制的炸药玩得出神入化,能用老掉牙的步枪打出狙击手的精度。他们不按任何战术手册打仗,只按活下去的本能行动。斯坦斯菲尔德想用‘淬火’去测试他们、消耗他们,结果呢?被他们反过来用更狠的方式测试了我们的承受底线。”
官员试图辩解:“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您这样擅长非常规作战的专家……”
“专家?”卡尔霍恩笑了笑,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我在巴尔干、在中东,对付的是有明确政治诉求、有一定组织架构的武装团体,我们可以谈判,可以分化,可以施加压力。卡莫纳的工人党,尤其是那些‘特遣队员’,他们不一样。他们是在生存炼狱里熬出来的怪物,他们的‘诉求’就是活着,而为了活着,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对付他们,需要的不是战术专家,是圣人,或者……是愿意把自己也变成怪物的人。而我不想变成怪物,也不想在一个注定徒劳无功、只会消耗职业声誉和政治生命的泥潭里浪费剩下的军旅生涯。”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那是他自己准备好的、关于全球其他潜在热点区域的评估报告——递给官员:“如果联席会议真的认为我的经验有价值,我建议将我派往东北亚或者东欧方向,那里的大国博弈虽然风险高,但至少规则相对清晰,我们的力量也能得到更有效的运用。卡莫纳……恕我直言,那里是个无底洞,已经吞掉了两位能力不俗的将军,我不想成为第三个。”
卡尔霍恩的态度坚决而清晰。他不是畏惧挑战,而是基于对卡莫纳局势清醒到近乎冷酷的分析,判断那是一个投入与产出严重不成比例、个人职业风险极高的“坑”。他宁愿去直面大国竞争的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