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周宴之曾带宁宁进宫见过一面皇上,但小孩子忘性大,加之又过了许久了,如今早不记得了。
宁宁看了看眼前的陌生男子,头一扭,伸出软乎乎的小骼膊便要桃香抱。
父,父皇?!
桃香心中恍惚不已,小小姐竟不是世子爷的孩子,而是当今圣上的公主么?
而一向面不改色的元福听闻,嘴角抽搐险些没站稳。
他以为圣上只是要将周家小姐接到宫中与娘娘团聚,怎么,竟是要直接封为公主么?这也太荒唐了些。
且不提这一句“父皇”将殿内的几人惊得是如何身心俱震,单此时的场景,桃香如何也不能将小小姐抱起来啊。
她扶住小小姐站稳,声音低不可闻,“小姐,该行礼了。”
临行前,国公府自然是对此简单告诉过的,卫夫人当时想着,毓宁尚且年幼,不知宫里的规矩,但若是遇到贵人,问个好便显得童稚可爱,想来也不会有人怪罪。
行礼?
宁宁这才将目光放到面前的人身上。
下一刻,齐佑璋便见眼前的小人儿两只小手合在一起,奶声奶气地开口道,“贵人吉祥!”
那小女娃生得粉雕玉琢,行礼的模样又着实憨态可掬,一眼瞧过去,讨喜极了。
尤其是那双眼眸,竟是象极了姣姣,让齐佑璋原本冷硬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他起身上前几步,一把将小娃抱了起来,问道,“宁宁今年几岁了?”
宁宁不提防,忽地被陌生人抱起来,不等挣扎便听见了询问。
这个问题她知道,好多人都问过她。
宁宁伸出小胖手,比了个三,“我三岁了!”
时下按老一辈的虚岁算法,周毓宁确实算三岁了,可按周岁来算,不过堪堪两岁罢了。
“哟,这么厉害啊!”齐佑璋抱着宁宁,抛下身后众人,去了太极殿。
路上不住地问,“宁宁在周府待得自在么?”
“你干爹对你好不好啊?”齐佑璋轻轻咳嗽了一声,面不改色地问。
干爹这个词宁宁可没听说过,只从对方口中听到个“爹爹”的字样,便也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在说自己的爹爹周宴之。
“爹爹好,爹爹好。”宁宁的小脸皱了皱,屋子里少了地龙尚不觉冷,到了外面便觉得凉了。
齐佑璋见状,当即解开大氅的衣襟,将怀里的小娃裹了进去。
圣上的披风,自是无有不暖,密不透风,不知多少张上好的紫貂皮织就而成,通体泛着莹润的光泽。
宁宁落到了一个温暖的怀里,小小的身子缩了缩,只从领口露出了毛茸茸的小脑袋。
齐佑璋原本正替这小娃挡风,没想到竟听见了她夸周宴之好的言语,顿时气闷。
他就不信以周宴之的性子,能真心实意地对别的男人的孩子好?
看着小娃满口称赞的,想来是捧杀之计!
想了一番后,齐佑璋心里的气略散了散,随后心中一转,低声道,“宁宁可知道今儿个为何入宫?”
宁宁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要见娘亲!”
齐佑璋一顿,又道,“当然,但今天更重要的是要告诉宁宁,谁才是你的爹爹。”
想来她并不了解“父皇”二字的含义,不得已,齐佑璋又用了爹爹一词。
“宁宁,我才是你的爹爹。”齐佑璋声音放低,哄道,“宫里你要唤我父皇。”
“爹爹?父皇?”小小的宁宁虽然聪慧,此时却有些转不过来弯。
虽然这小娃语气疑问,齐佑璋还是心情舒畅地“哎”了一声。
“宁宁有爹爹,要去见娘亲。”宁宁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忍不住开口。
齐佑璋附和道,“对,你是有爹爹,只不过爹爹又分为亲爹和干爹。”
他笑着开口,“朕是你亲爹,外面那个周宴之是你干爹。”
一连串的称呼说的宁宁晕乎乎的,小孩子本就耐性不多,刚刚能静下心听对方说了这么多已是十分难得了。
她小手挥了挥,就要下去。
齐佑璋看出她的动作,轻笑开口,“宁宁唤一声父皇,就带你去找娘亲。”
正要挣扎的宁宁动作一顿,犹尤豫豫地开口,“父皇……”
齐佑璋满意地笑了笑,抱着她便去了皇后娘娘的寝宫。
——
“娘娘,您好歹用些。”青嬷嬷在一旁劝道,“您身子本就需要调养,若再不多用些滋补的膳食,如何能康健呢?”
云姣看着桌案上的汤羹面点,挥挥手让人撤下去,她吃不下。
外殿呼啦啦地跪了一地人,内殿的云姣都听了个分明,果然,下一瞬便传来了一众请安声:
“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
内殿的云姣没有起身出去迎,反而侧过身,她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他。
若是因为失礼治她的罪,最好把她赶到宫外去好了……
这厢云姣正想着,忽地,身上竟滚来一个软乎乎地团子来。
紧接着,脸颊上“吧唧”一声被亲了一口,云姣慌忙睁眼,便看见宁宁小脸红扑扑地对着自己笑呢。
“宁宁?你怎么来的?”云姣从上到下仔细地看了一眼女儿,是了,没错了。
宁宁小手向外一指,“父皇带我来的!”
云姣面色一僵,蹙眉严肃道,“宁宁,不许胡说!”
小小的宁宁从来都是被捧着的,一句重话都没有人与她说,没想到第一句重话竟是她最喜欢的、最温柔的娘亲,顿时眼睛里蓄了一泡泪,委屈地瘪着嘴,“娘亲……”
齐佑璋在一旁开口道,“姣姣,我是皇上,普天之下都是我的子民,所以宁宁唤我一声父皇又有何错?”
云姣如何不知道这人的心思,有心想要反驳,但眼见自己女儿那委屈巴巴的模样,又怎么舍得再说?顿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
女子那鲜活灵动的模样终是让齐佑璋这两日绷着的心缓了缓,这还是姣姣第一次搭理他,虽然是一记瞪视……
齐佑璋又不是个拘束的性子,见女子眉眼含怒,模样动人,趁着空闲,凑过去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动作自然极了。也亲密极了。
嗯,元福的主意不错,该赏!
要说周毓宁,在国公府里自是备受宠爱,加之她骨子里就带着调皮捣蛋的劲儿,又岂会没有犯错挨过训诫?只不过她心思灵活,嘴甜讨喜,哪次不是被轻飘飘地揭过?久而久之,便越发无法无天了。
也就是云姣,眼下还不清楚女儿的性子,以为女儿委屈了,顿时心软再也舍不得说一句。待日后熟悉了性子,指不定有多头疼呢。
宁宁用小手捂着眼睛,随后又忍不住偷偷从指缝里偷看,娘亲竟然没有反驳?父皇亲娘亲了!不对,是亲母后了!
莫不是真如父皇所说,娘亲生他的气了? 所以才不理他,也不许自己叫父皇的?
宁宁觉得应该是这样,唉,可能他真的是自己父皇,因为她见到别人家的父母都是住在一起的,难怪她府中只有爹爹没有娘亲,原来是因为在宫中才是既有父皇又有母后啊……
哎呀,怎么一个爹爹要自己在娘亲提他?一个父皇想让自己在娘亲面前叫她父皇?小小的宁宁从未感觉到自己是如此的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