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城内,原本还算平静的气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鼓声撕裂。
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城楼上。
褚无愆负手而立,目光如炬,紧盯着远方。
他身旁,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沙盘,上面密密麻麻地插满了各种颜色的小旗,代表着不同的军队和部署。
“报!”
一名斥候飞奔而来,单膝跪地,大声禀报:
“禀将军,戎狄大军已至城下五里,前锋部队已开始列阵!”
褚无愆神色不变,沉声问道:
“各城门情况如何?”
“南门约有六万敌军,携有攻城车、云梯等重型器械;东、西、北三门,各有两万兵力,配备弓弩手和骑兵。”
斥候回答得干脆利落。
褚无愆点了点头,目光在沙盘上缓缓移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尤澜和陶无弦也走上城楼。
“师兄。”尤澜开口。
褚无愆抬起头,看向尤澜,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
他一身戎装,衬托得英武不凡,颇有大将风范。
尤澜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
“师兄,此战,我有一计,可保云州三日无虞。”
褚无愆和陶无弦闻言,精神一振。
“哦?计将安出?”褚无愆急切地问道。
尤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师兄,你可信我?”
褚无愆毫不犹豫地点头:“自然信你!”
“好!”
尤澜眼中闪过一道精芒:
“请师兄务必坚守三日!三日之后,我保证,让戎狄人有来无回!”
褚无愆深深地看了尤澜一眼,没有再多问。
他知道,尤澜既然这么说了,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拍了拍尤澜的肩膀,沉声说道:
“好!我信你!这三日,云州城就交给我了!”
说完,他转身对陶无弦道:
“陶大人,城防部署就交给你了!”
陶无弦拱手领命:“末将遵命!”
“等等等我”
崔澜那肥胖的身躯,终于晃晃悠悠地出现在了城楼上。
他扶着墙,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早跟你说了别上来,你非不听。”
尤澜看着他那副狼狈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你你等着”
崔澜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等本少爷缓过劲来”
尤澜懒得理他,转身看向城外。
只见黑压压的戎狄大军,如同蚂蚁一般,正朝着云州城涌来。
为首的,是数百名手持强弓硬弩的戎狄神射手。
他们一字排开,形成一道严密的狙击线,准备用箭雨压制城头的守军。
褚无愆见状,立刻下令:
“神臂弓,准备!”
城头上的周军弓箭手立刻行动起来,他们拉开特制的强弓——神臂弓,将箭矢搭在弓弦上,瞄准了城外的戎狄人。
神臂弓是大衍军中装备的强力弩弓,射程远,威力大,是守城的利器。
然而,面对戎狄人的神射手,褚无愆并没有急于下令放箭。
他在等。
他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他知道,戎狄人这次攻城,只是试探性的进攻。
真正的决战,还在后面。
两里之外,一处高地上。
轲峰单于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冷冷地注视着战场上的局势。
他身披黑色狼皮大氅,头戴鹰羽冠,腰间悬挂着一把弯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阴鸷而又残暴的气息。
“单于,是否下令进攻?”
一名戎狄将领上前请示。
轲峰摇了摇头。
他原本的计划,是四门齐攻,利用骑兵的机动性,让周军疲于奔命。
但现在,他改变了主意。
因为他发现,这云州城的守将,不简单。
“传令下去,让神射手撤回来。”
轲峰淡淡地说道。
“是!”
将领领命而去。
不多时,战场上响起了低沉的号角声。
戎狄人的神射手听到号令,纷纷调转马头,向后撤退。
就在这时,城头上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弓弦声。
“嗖嗖嗖——”
无数支箭矢,如同雨点般,朝着正在撤退的戎狄神射手倾泻而下。
许多戎狄士兵猝不及防,中箭落马。
紧接着,又是一阵巨石破空的声音传来。
“轰隆隆——”
那是城头的投石机发威了。
一块块巨大的石头,从天而降,砸向戎狄人的阵地。
虽然大部分石头都落了空,但还是有一些砸中了目标,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轲峰看着这一幕,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没想到,这云州城的守将,竟然如此难缠。
“鸣金收兵!”
轲峰下令道。
他知道,这次试探性的进攻,已经失败了。
再打下去,只会徒增伤亡。“报!戎狄人退兵了!”
陶无弦猛一挥手,指尖颤抖着指向远方,声音里压抑不住那一丝狂喜。
“万胜!万胜!万胜!!!”
城墙上,刚刚还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周军士卒,此刻像是炸开了锅,爆发出震天的嘶吼,声浪滚滚,直冲云霄。
什么狗屁戎狄精锐!
还不是被咱们杀退了?
一片欢腾中,唯有褚无愆,眉头紧锁如川,脸色阴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仿佛已经预料到了更加严峻的局面。
“老陶,看着吧,”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沉重而缓慢,“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嗯?”陶无弦脸上的笑容一僵,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他猛地抬头,目光越过城墙,投向远方。
地平线的尽头,影影绰绰,出现了一群蠕动的人影,像是黑压压的蚂蚁,正向着云州城缓缓靠近。
“这这难道是百姓?!”陶无弦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难以置信。
“是百姓。”褚无愆的声音低沉,像是叹息,又像是无奈,他闭上了眼睛,似乎不忍看到接下来的一幕。
他早就料到,戎狄人一定会使出这招“挟民攻城”的毒计。
先是试探进攻,摸清云州城的防御虚实,然后,裹挟无辜百姓攻城,逼着手无寸铁的百姓去破坏城墙。
幽州、幽州一带,常年遭受戎狄人的袭扰,那里的百姓,早就被祸害得怕了。要么,就住在那些用石头垒砌的坚固城寨里,要么,就躲进像云州这样的大城。那些散居在野外的,也一个个练就了一身逃命的本事,一有风吹草动,就“嗖”地一下钻进山里,任你戎狄人再厉害,也找不着。
可京畿一带的百姓呢?承平日久,早就忘了兵荒马乱是什么滋味,哪里见过这种阵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