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2月12日,太平洋,硫磺岛。
海浪拍打着艇身,咸湿的海水溅在陆战队员们紧绷的脸上。
这是他第三次登陆作战了,瓜达尔卡纳尔、塔拉瓦,现在又是这里。
“三分钟后靠岸!”艇长嘶吼着,声音几乎被引擎声吞没。
米勒望向左侧,登陆艇的队列像一支钢铁箭头直指滩头。
远处,折钵山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那座死火山将是他们今天的目标。
情报说日本人把整座山都挖空了,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堡垒。
“记住,别在滩头停留!”排长戴维斯中尉的声音在头盔里回荡,“冲上去!冲上去就是胜利!”
登陆艇的艇艏猛地撞上沙滩,前挡板轰然落下。
“冲啊!”
米勒跟着战友跃入齐膝深的海水。
他看见前方的沙地上突然炸开一朵朵土花,那是敌人机枪子弹的落点,有人在他左边倒下,鲜血染红了海水。
“前进!别停下!”
米勒奋力向前奔跑,每一步都像在泥潭里挣扎。
硫磺岛的火山砂又软又细,吸走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终于冲到一块岩石后面,大口喘着气。
戴维斯中尉蹲在旁边,用望远镜观察前方。
“看到那些射击孔了吗?”戴维斯指着折钵山的方向,“日本佬把整座山都变成了蜂窝,我们需要火焰喷射器。”
“火焰喷射器还在后面,中尉。”
“那就等!等的时候别闲着,挖掘工事!”
米勒掏出工兵铲,开始在松软的火山砂中挖掘。
每挖一铲,就有半铲流回坑里,他咒骂着,但手上动作不停。
这是他在塔拉瓦学到的,在战场上,散兵坑就是你的家,是你唯一能活下来的地方。
突然,空中传来尖锐的呼啸声。
“炮击!隐蔽!”
米勒扑进刚挖了一半的坑里,炮弹在周围爆炸,震耳欲聋的巨响让他暂时失聪。
泥土和沙石雨点般落下,砸在他的头盔上,他紧紧闭上眼睛,祈祷下一发炮弹不要落在自己头上。
炮击持续了十分钟,当爆炸声停歇时,米勒抬起头,发现世界变得异常安静,或者说,他的耳朵还没恢复。
他看见戴维斯中尉在对他大喊什么,但听不见声音。
中尉指了指耳朵,摇了摇头,米勒明白他的意思,我的耳朵也听不见了。
他们用手势交流,戴维斯指向左侧,那里有一个日军的机枪碉堡正在向滩头射击。
米勒点点头,从背包里掏出一枚烟雾弹,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碉堡,然后做了个投掷的动作。
戴维斯竖起大拇指。
米勒深吸一口气,从岩石后跃出。
他低姿匍匐前进,在弹坑和尸体间穿行。
子弹在头顶呼啸而过,米勒能感觉到气流擦过钢盔,五十码、四十码、三十码……他到达了投掷距离。
拉开保险销,他数了三秒,然后用力投出。
烟雾弹在空中划出弧线,准确地落在碉堡射击孔前。
浓密的白色烟雾迅速扩散,遮蔽了机枪手的视线。
“就是现在!”米勒对自己大喊,虽然他自己也听不见。
戴维斯中尉带领一个班的士兵从侧面发起冲锋,他们冲到碉堡旁,从射击孔塞进手榴弹,爆炸声闷响,碉堡顿时沉寂了下来。
米勒爬回自己的散兵坑,发现听力正在慢慢恢复。
首先回来的是嗡嗡声,然后是远处隐约的炮火声,最后是戴维斯中尉的声音:
“干得好,米勒!但别高兴太早,这只是一个开始。”
米勒望向折钵山,那里还有成百上千个这样的碉堡,硫磺岛战役,这才刚刚开始。
同一天,柏林总理府地下堡垒。
空气浑浊而沉重,混合着霉味、汗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绝望气息。
柴油发电机的轰鸣透过厚重的混凝土墙壁传来,给这个地下世界提供着苟延残喘的电力。
小胡子用颤抖的手在地图上移动着代表德军师团的标记,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陆军总参谋长古德里安站在地图桌对面,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的元首,舍尔纳将军报告,他的部队只剩下编制的一半,弹药严重不足,燃料只够坦克行驶五十公里,而苏联人……”
“苏联人怎么了?”小胡子猛地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你是不是又要说苏联人的兵力是我们的五倍?坦克是我们的十倍?”
“事实如此,我的元首。”古德里安没有退缩,“朱可夫的部队已经突破了维斯瓦河防线,科涅夫的第1乌克兰方面军正在从南面包抄。”
“如果我们不立即撤退,第12集团军将会被包围歼灭。”
“那就让他们战死!”小胡子一拳砸在地图上,“每一个德国士兵都应该有战死的觉悟!这是为了德意志的未来!”
房间里陷入死寂。几名参谋军官低下头,不敢看元首疯狂的眼睛。
古德里安深吸一口气:“我的元首,请您认真考虑。”
“如果我们现在撤退,还能在柏林外围组织新的防线。”
“如果我们让第12集团军在那里被歼灭,柏林将无兵可守。”
“柏林?”小胡子突然笑了,笑声尖锐而疯狂,“柏林不需要防守,我要让苏联人进来,让他们在这座城市里流血至死!”
“每一栋房子都要变成堡垒,每一条街道都要变成屠宰场!”
“我要让朱可夫的部队在柏林流尽最后一滴血!”
他走到房间角落的酒柜前,倒了一杯水,医生禁止他喝酒,尽管他经常偷偷违反这个禁令。
喝了一口水后,他转过身,眼神稍微平静了一些。
“古德里安,你知道吗?我昨晚做了个梦。”
“什么梦,我的元首?”
“我梦见自己回到了1933年,站在总理府的阳台上,对着下面成千上万的民众演讲。”
希特勒的声音变得飘渺,“他们欢呼着,哭泣着,向我伸出双手。”
“那时候,德国是那么有希望,那么强大……”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重新聚焦:“但现在,那些将军们背叛了我,他们隐瞒真实情况,他们违抗命令,他们在背后嘲笑我。”
“戈林那个肥猪躲在贝希特斯加登,戈培尔只会说漂亮话,希姆莱……希姆莱甚至偷偷和盟军接触,想要谈判。”
古德里安感到一阵寒意,如果希姆莱真的在和盟军谈判,那就意味着党卫军全国领袖也在寻找后路。
“不过没关系。”小胡子走回地图前,“我还有忠诚的人,舍尔纳是忠诚的,莫德尔是忠诚的,还有你,古德里安,虽然你经常顶撞我,但我知道你是为了德国。”
他伸出手,按住古德里安的肩膀,那只手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