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继祖的驳壳枪向前一指,枣红马如离弦之箭率先冲出,马蹄卷起湿冷的草屑和泥土。
赵放紧贴在他左侧,汤姆逊冲锋枪斜挎在胸前,右手高举着雪亮的骑刀,大喊声盖过了马蹄的轰鸣:“一营的崽子们!给老子冲开鬼子的腚眼!”
他身后的骑兵们爆发呐喊,战马在催逼下疯狂加速。
前方五里,天镇城西的乱葬岗已清淅可见。
枪声、爆炸声、濒死的惨叫和日语疯狂的叫骂声绞成一团。
镜片视野穿透薄雾:
日军的膏药旗在几处制高点飘摇,至少两个中队的步兵依托坟包和炸塌的民房废墟,组成数道交错的火网,死死封锁着西向的信道。
被围在内核的,是约莫五六百名灰蓝色军装的399团残兵。
他们被压制在几道低矮的土坎和残墙后,不断有人中弹倒下。
几面的青天白日旗斜插在土坎上,被子弹打得布条飞扬。
“馀修文!”康继祖的声音在疾驰中依旧冷硬,“带你的连,绕东北角!打掉鬼子那两挺重机枪!给399团的弟兄撕开个口子!”
“是!”馀修文猛地一勒缰绳,战马长嘶着转向,他身后一百多骑如臂使指,紧随着脱离主队,斜刺里向战场东北角插去。
他伏在马背上,骑枪稳稳端平。
“康宴!”康继祖的枪口指向正前方日军火力最密集的一处由几座大坟包组成的支撑点,“特务连!下马!摸过去!给我搅乱他的肠子!手雷招呼他指挥所!”
“明白!”
康宴大喊一声,二十多名特务连精锐齐刷刷滚鞍下马。
他们带着短枪、手雷和剌刀,利用沟坎和硝烟的掩护,无声无息地向日军阵地内核渗透。
“赵放!跟老子冲正面!别恋战!冲过去!接应人!”
康继祖的驳壳枪指向乱葬岗。
“长官瞧好吧!”
赵放兴奋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双腿狠狠一夹马腹,那匹抢来的东洋战马吃痛,猛地加速,竟蹿到了康继祖前头。
他狂吼着,汤姆逊冲锋枪对着前方影影绰绰的日军身影就是一梭子扫过去。
“哒哒哒哒!”
子弹打在坟包上的泥土,溅起一串烟尘,一个探头射击的日军钢盔上爆出火花,哼都没哼就栽了下去。
“骑兵!支那骑兵!”
日军的惊呼和警报声终于响起,正面的火力瞬间被吸引过来。
三八式步枪子弹“嗖嗖”地掠过骑兵们的头顶,打在泥土里噗噗作响。
几发歪把子轻机枪的子弹扫在冲锋的骑阵边缘,两名战士闷哼着栽下马背。
“冲过去!别停!”康继祖厉声大喝,驳壳枪连连点射,将一个试图架设掷弹筒的鬼子兵脑袋打开了花。
枣红马灵巧地跃过一道塌陷的墓穴,他伏身躲过一串机枪子弹,镜片视野死死锁定399团残部。
东北角方向,馀修文的人马已如尖刀般楔入。
他们在七八十米外突然勒马,一百多支骑枪同时举起。
“目标!左翼重机枪组!三发速射!放!”
馀修文的声音沉稳得象块石头。
“啪勾!啪勾!啪勾勾!”
密集而精准的骑枪射击声骤然响起。
子弹泼水般砸向那处九二式重机枪阵地。
副射手刚接过弹板,眉心就炸开血洞;主射手被一发子弹打中肩膀,惨叫着滚开,重机枪瞬间哑火。
几乎同时,另一处的重机枪组也遭到同样精准的打击,火力骤然削弱。
“杀啊!”
399团残兵中爆发出绝境逢生的大喊,被压制的火力猛地增强了几分,显然知道援兵到了。
正面的日军被赵放不要命的冲锋搅得阵脚微乱。
赵放已经冲到了离最外围鬼子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他干脆扔掉打空的汤姆逊,双手抡起骑刀,对准一个挺着剌刀扑上来的鬼子兵狠狠劈下!
“咔嚓!”
东洋刀劈开了鬼子的肩胛骨,血溅了赵放一脸。
他毫不停留,战马撞翻另一个鬼子,骑刀顺势一撩,割开了对方的喉咙。
“痛快!”
他放声大笑。
就在这时,日军阵地内核局域猛地爆发出几声沉闷的巨响!
“轰轰轰!”
橘红色的火球在几个疑似指挥所和机枪火力点的位置腾起。
浓烟翻滚,夹杂着日语的惨叫和更加混乱的呼喊。
康宴的特务连得手了!
他们用手雷精准地炸掉了鬼子的指挥节点和关键火力。
日军的封锁火力网瞬间出现了致命的混乱和缺口!
“就是现在!”康继祖的驳壳枪指向399团残兵的方向,声音穿透战场,“399团的弟兄!向西冲!我们接应你们!冲出来!”
“弟兄们!援兵到了!跟老子冲出去!”
那个挥舞手枪的399团军官猛地跳出土坎,嘶声呐喊,手中的驳壳枪连续开火。
残存的士兵们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挺着剌刀,搀扶着伤员,朝着骑兵撕开的缺口亡命冲来。
日军指挥官显然意识到猎物要跑,更加疯狂地调动兵力试图堵截。
一队日军步兵挺着剌刀,嚎叫着从侧面扑向突围的399团士兵。
“常孟兰!”
康继祖对着通信器大喊,目光扫向侧翼一处长满枯草的高坡。
“看到了!”常孟兰的声音冷静。
她和她带领的几名狙击手早已分散潜伏在高坡各处。
“啪勾!”
一声清脆的枪响,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军曹脑袋一歪,扑倒在地。
“啪勾!”
又一个试图架设轻机枪的鬼子兵胸口绽开血花。
精准而致命的狙击火力象一根根无形的绊马索,迟滞着日军侧翼的扑击,为突围的步兵赢得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康继祖勒马在缺口边缘,驳壳枪不断点射,将几个试图靠近的鬼子兵撂倒。
赵放也带着骑兵在缺口附近来回冲杀,用马刀和骑枪驱赶着靠近的日军。
馀修文在打垮了重机枪阵地后,也率队从侧翼压迫过来,用精准的骑射压制日军的反扑。
胡振邦营长带着第一批几十个士兵终于冲到了骑兵跟前,人人带伤。
胡营长左臂胡乱缠着绷带,渗着血,他大口喘着粗气,看到康继祖,眼中爆发出劫后馀生的兴奋,声音嘶哑地大喊:“兄弟!多谢你们!多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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