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多骑汇成一股铁流,沿着干涸的河床疾驰。
马蹄踏在坚硬的河床上,发出沉闷而巨大的轰鸣,大地都彷佛在震动。
晨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康继祖伏低身体,右手食指紧贴镜框。
视野切换,无人机无声掠过前方。
河滩开阔地上,日军炮兵阵地毫无遮挡,七八门九四式山炮正轮番怒吼,炮口焰映着炮手们汗湿的脊背。
阵地上只有零星几个哨兵抱着三八式步枪,懒洋洋地靠在弹药箱上,由于炮声的影响,一时间根本没察觉大地深处传来的震动。
“康宴!”
康继祖低吼。
“明白!”
特务连连长一挥手,二十多名精锐悄然脱离大队,象水银泻地般滑向阵地侧翼的土坡。
他们动作轻捷,马蹄裹着破布,瞬间隐没在枯草和沟壑中。
康继祖举起左手,三百馀骑骤然勒马,战马人立嘶鸣,铁蹄刨起漫天烟尘。
队伍停在距离炮兵阵地八百米外的一道缓坡后。
他镜片视野拉近——康宴的人已摸到阵地边缘。
两个特务连战士如鬼魅般贴地潜行,匕首寒光一闪,两名日军哨兵连哼都没哼出声,软软栽倒在沙袋上。
康宴打出手势,三名战士迅疾扑向最近一门山炮旁堆栈的炮弹箱。
“轰!轰!”
两声沉闷的爆炸撕裂了炮击的轰鸣!橘红色的火球猛地腾起,灼热的气浪将附近几个炮兵掀翻在地。
炮弹殉爆的尖啸声刺破长空!
“八嘎!敌袭!支那军人又来偷袭了!”
日军阵地瞬间大乱。
军官的嘶吼被爆炸声淹没,炮手们丢下炮栓四散奔逃。
“就是现在!杀!”
康继祖的驳壳枪指向混乱的阵地,枣红马如一道赤色闪电率先冲出缓坡。
“杀啊!”
三百铁骑同时发力,雪亮的骑刀高高扬起,映着初升的朝阳,汇成一片流动的寒光之海。
马蹄声如闷雷滚动,大地在铁蹄下呻吟,烟尘冲天而起。
赵放冲在最前,他骑术生涩,身体在马背上颠簸,却把一柄缴获的东洋骑刀舞得虎虎生风。
“狗日的鬼子!尝尝爷爷的刀!”
他狂吼着,战马撞开一个抱头鼠窜的炮兵,骑刀顺势劈下,“噗嗤”一声,血光迸溅。
馀修文带着一百骑从右翼包抄,骑枪稳稳端平。
一个日军少尉刚举起指挥刀组织抵抗,馀修文手腕轻抖,“啪勾!”枪声清脆,少尉眉心绽开血花,仰面栽倒。
二排长紧随其后,骑枪连点,三个试图扑向机枪阵地的鬼子应声倒地。
康继祖的目标是炮位内核。
枣红马如赤色狂飙,瞬间切入阵地。
一个炮兵操起剌刀扑来,康继祖伏身避过刀锋,驳壳枪抵近“砰”地一响,子弹掀飞鬼子天灵盖。
战马前蹄扬起,将另一个鬼子狠狠踏在泥里。
他勒马停在中央炮位,镜片视野扫过——康宴的特务连已控制侧翼,常孟兰的狙击手在百米外的土坡架枪,枪口焰不断闪铄,专打试图操作机枪的日军。
“炮!守住炮!”
一个满脸硝烟的日军中尉嘶吼着,带着十几个残兵从弹药车后冲出,挺着剌刀扑向最近的山炮。
“找死!”
康继祖驳壳枪连点,三名鬼子胸口开花栽倒。
中尉怒吼着扑到,剌刀直捅马腹。
康继祖猛拉缰绳,枣红马人立躲过,他趁势甩蹬离鞍,空中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中尉面门!
“咔嚓”
骨裂声清淅可闻,中尉惨嚎着飞出去,撞在炮轮上不动了。
“上炮位!会摆弄的都给我上!”
康继祖落地翻滚,顺手抄起地上一柄工兵铲掷向另一个扑向炮栓的鬼子。
战士们纷纷下马。
几个曾在阎锡山炮兵营混过的老兵扑向炮位,手忙脚乱地卸下日军炮栓。
更多战士用剌刀逼退残敌,将鬼子的尸体和杂物踢开。
一个老兵刚摸到炮闩,被流弹击中肩膀,血染征袍,却死死抱住炮管不放:“快……装填!三号装药!标尺……标尺两千七!”
“让开!”康继祖挤到炮位前。
他镜片视野瞬间复盖整个天镇城北战场——密密麻麻的日军步兵正借着炮火掩护,黑压压地涌向天镇城墙缺口,机枪火力点正疯狂压制城头守军。
399团的青天白日旗在硝烟中顽强飘扬,却已残破不堪。
镜片自动测算,距离3150米。
“标尺三一!方向左二!装填高爆弹!”
康继祖吼声压过战场喧嚣。
赵放正用骑刀劈翻一个鬼子,闻言愣住:“长官,啥是标尺?”
“别听赵放这孙子捣乱,所有会开炮的都照老子说的做!装弹!”
康继祖一把推开挡在炮尾的战士,抓起一枚黄铜壳炮弹塞进炮膛,“砰”地关上炮闩。
他肩膀抵住炮尾,眼睛粘贴瞄准镜。
镜片视野与炮瞄镜瞬间重叠,十字线精准压在日军进攻队形最密集处。
“放!”
“轰!”
山炮剧烈后坐,炮口焰映亮康继祖染血的脸。
远处天镇城下,一团黑烟猛地腾起,七八个鬼子被掀飞上半空。
“偏左!修正方向一密位!快装填!”
康继祖吼道。
老兵们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复位炮架。
第二枚炮弹呼啸出膛!
“轰!”
这枚炮弹正砸在日军机枪阵地中央,炸点掀开的黑土裹着残肢和歪把子轻机枪零件漫天飞舞。
进攻的日军潮水般一顿,阵型出现混乱。
“有效!继续!全炮位复盖射击!”
康继祖的吼声带着金属的冷硬。
八门山炮同时怒吼!
“轰!轰!轰!”
炮口焰连成一片炫目的光带,震耳欲聋的轰鸣压过了所有厮杀声。
大地在颤斗,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织成死亡之网,扑向天镇城下。
赵放这个时候反应过来,趴在一门炮旁,亲自给炮手递炮弹。
他通过望远镜,看着城下炸开的烟柱,眼睛血红:“打!往死里打!给399团的弟兄鼓鼓劲!”
一个炮手被弹片划伤手臂,血流如注,却死死抱住炮架不肯退:“……让我再来一发!那边……我还能继续打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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