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被轻轻推开，青霜带着几名心腹侍女，捧着铜盆、巾帕、衣物等物，垂首敛目，鱼贯而入。她们动作轻盈利落，落地无声，显示出极好的训练素养。
青霜抬眼，目光快速而谨慎地扫过床榻。只见殿下斜倚在床头，云鬓微松，寝衣领口有些松散，露出精致的锁骨，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眉眼间带着轻松愉悦的笑意。
萧烬则坐在床边，虽已起身，但距离殿下极近，一手还随意地搭在床沿，姿态放松，眼神柔和地看着殿下，身上那套暗卫劲装经过一夜，难免有些褶皱。
两人之间流动的那种亲昵、熟稔、毫无芥蒂的放松氛围，几乎扑面而来。
青霜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安定感。
这当然是好事。青霜想。殿下开心，比什么都重要。至于规矩礼法？在昭阳宫内，殿下就是规矩。
她面色如常，上前一步，恭敬行礼：“殿下，萧统领。早膳已备好，是清淡的鸡茸粥和几样小菜，并您素日喜欢的枣泥山药糕。热水也已备妥。”
“嗯，摆在外间吧。”林昭点点头，很自然地吩咐，“给她也备一份，还有，找套她常穿的便服来，这身衣服皱了。”
“是。”青霜应下，立刻示意身后的侍女去取萧烬留在昭阳宫备用（实则经常穿）的常服。
她亲自上前，服侍林昭起身披上外袍，动作娴熟。眼角余光瞥见萧统领已经自己起身，走到一旁用侍女备好的温水洗漱，动作随意自然。
一切都井然有序，却又透着一股寻常宫闱绝难见到的、家常般的温馨与默契。
青霜一边为林昭梳理长发，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禀报：“殿下，昨日您昏迷时，宫里宫外有几处异动，已按您之前的吩咐处理了。另外，陛下那边遣人来问过两次安，太后娘娘也派人送了补品，均按您事先交代的应对了。”
林昭对着铜镜，微微颔首，眼神恢复了属于长公主的清明与锐利：“知道了，稍后再细说。” 她顿了顿，从镜中看向正在由侍女帮忙更衣的萧烬，嘴角又勾起一丝笑意，“青霜，今日天气似乎不错？”
青霜立刻领会，答道：“回殿下，今日风和日丽，御花园的早梅开了几株，景致颇佳。”
“那好，用了早膳，本宫要去园子里走走。萧统领随行护卫。” 林昭语气轻松，带着点期待。
“是，属下立刻安排。”
早膳用罢，林昭果然兴致勃勃地要去散步。青霜早已安排妥当，将闲杂人等都屏退在昭阳宫通往御花园的路径之外，只留了几个绝对可靠的心腹远远跟着。
萧烬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玄色暗纹窄袖骑射服，长发高束，更显得身姿挺拔，英气逼人。她跟在林昭身侧半步之后，目光看似随意扫过四周，实则已将周围环境尽收眼底，护卫的本能早已刻入骨髓。
林昭则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鹅黄色绣银线缠枝莲纹的胡服式样裙装，外罩同色镶风毛的斗篷，既保暖又不失轻便，头发也简单绾起，只戴了一支看似朴素无华的碧玉簪。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御花园小径的石子路上，初冬的阳光带着些许暖意，洒在还未完全凋零的花木上，空气清新冷冽。
“这园子，平日里看着也就那样，今日瞧着，倒是顺眼不少。”林昭深吸一口气，感叹道。记忆完整后，再看这熟悉的一草一木，似乎都多了些鲜活色彩。
萧烬侧头看她，眼中含笑：“殿下是心情好，看什么都顺眼。”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就像上辈子，咱们好不容易完成一个棘手的任务，放半天假去那个破公园散步，你都觉得那里的杂草比别处绿。”
林昭噗嗤一笑，用手肘轻轻撞了她一下：“就你记性好！” 那的确是他们为数不多的、能短暂放松的甜蜜回忆之一。“不过话说回来，那时候哪敢这么明目张胆地一起逛？还得一前一后，假装不认识。”
“现在不用了，”萧烬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又掺杂着对前世不易的感慨，“现在属下是‘奉旨’贴身护卫，殿下想去哪儿，属下都能跟着。”
正说着，两人已经走到了御花园一处较为开阔的草坪附近。不远处，便是皇家马苑的一角，隐约能听见马匹的响鼻声。
林昭眼睛一亮，停下了脚步，看向萧烬：“萧烬，我想骑马。”
不是命令，而是带着点期待的询问，更像前世她偶尔想尝试某项稍微“出格”活动时的语气。
萧烬看了看天色和四周环境，又估量了一下林昭的身体状况（毕竟刚昏迷醒来），觉得无碍，便点了点头：“好。属下去让人备马。” 她知道林昭的骑术不错，前世在训练基地也接触过，只是机会不多。
“不要别人备的马，”林昭却拉住她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我要骑‘追电’。” 追电是萧烬的专属坐骑，一匹性子颇烈但极通人性的黑色骏马，除了萧烬，极少让人近身。
萧烬挑眉：“追电性子野，殿下……”
“怎么？觉得我驯服不了？”林昭扬起下巴，带着点挑衅，“别忘了，上辈子我的狙击成绩可比你好。”
萧烬失笑，这都哪儿跟哪儿。不过她确实不担心林昭的控马能力，只是习惯性关心罢了。“好，那就骑追电。不过，得让属……我陪着。” 她改了口，既然记忆都回来了。
林昭满意地笑了：“那当然。”
很快，追电被马夫小心翼翼地牵了过来。那马见到萧烬，亲热地蹭了蹭她的肩膀，打着响鼻。看到林昭时，黑亮的马眼里闪过一丝审视，但在萧烬的安抚和林昭从容不迫的气场下，倒也安分。
萧烬先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流畅帅气，然后向林昭伸出手。林昭将手递给她，借力轻盈地跃上马背，坐在萧烬身前。这个姿势，她几乎完全被萧烬圈在怀里，温暖又安全。
“坐稳了。”萧烬在她耳边低语一声，一抖缰绳，“驾！”
追电长嘶一声，如一道黑色闪电般蹿了出去，速度极快，却异常平稳。风在耳边呼啸，周围的景致飞快向后掠去，那种自由驰骋的感觉，瞬间点燃了林昭血液里属于前世的那份冒险因子。
“哇哦——！”她忍不住欢呼出声，张开双臂（当然很快又放下抓住了鞍桥），感受着速度带来的刺激，“太棒了！比开快车带劲多了！” 她回头，眼睛亮得惊人，发丝被风吹得飞舞，“萧烬！再快一点！”
萧烬看着她兴奋的模样，心中一片柔软，应了一声“好”，双腿轻轻一夹马腹，追电领会意图，速度再次提升，四蹄翻飞，如踏流星，径直朝着皇家猎场外围更为开阔的草场奔去。
将侍卫和马夫远远甩在身后，直到一处视野极佳、四下无人的缓坡，萧烬才勒住缰绳，让追电缓步停下。
林昭脸颊因为兴奋和冷风而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眸灿若星辰，她长长舒了口气，向后放松地靠在萧烬怀里：“过瘾！上辈子哪有机会这么痛快地骑马！”
萧烬环抱着她，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同样享受着这份恣意后的宁静。她目光落在林昭因为刚才动作而微微松动的发髻上，那支碧玉簪子斜斜欲坠，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