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天,泠清璇即将回来的前一夜,泠慕清独自坐在寒夜的庭院梅花树下,望着火光微微摇曳的寝室。
女子眼中升起一抹温柔的暖色,但渐渐又被沉重的阴霾所复盖。
攥着白色棋子的手也在不断用力、微微颤斗,低下眼眸,望向身前的棋局——黑子漫天白子苟延残喘,依然是死局。
如今木已成舟,她在已无力改变。
没有想到她泠慕清一心求道几百栽,居然有一天会做出这么令人不耻的事来。
不说修仙界,就是放在凡间那都是人人得而诛之的行径。
自己还真是不要脸……
最后贪恋地望着了眼窗前那人,泠慕清单手掐诀、素手一挥,这个庭院凭空出现一道结界,将内外彻底隔绝。
而下一刻,寒月庭院的梅花树下,棋桌的另一旁赫然出现了一位气质清冷的青衣女子。
来者正是从妖族处理完政事归来的泠清璇。
淡淡地望了眼前的棋盘,泠清璇便给出了定论。
“一盘死棋,还有什么可看的?”
听见女子的声音,泠慕清内心猛地一颤,但仍是强压恐慌,躬敬起身回礼:
“多日不见阿姐,一切可以还顺利?”
泠清璇随意地挥了挥手,柔声道:
“说了多少次了,你我姐妹间不必如此拘束。”
“还是说,你眼中只有君主之礼,没有我这个姐姐了?”
女子的话看似责怪,其实更象是姐妹间的打趣。
“不会!阿姐一直都是阿姐,清儿怎么可能忘……”
泠慕清略带慌张地开口解释,泠清璇闻言淡淡一笑:
“好了,你这丫头从小就是太死板,看得人心急。”
“以后朝政就要全权交付于你,这个性子可得改改。”
“是……”
泠清璇素手一挥,将棋盘的死局挥去,二人重新持棋开战,期间她还将此次回朝处理的政事一一交接。
然而才谈不久,泠清璇便发现对方兴致不佳,虽面色冷清如常,但那寒梅间透露出的丝丝愁意还是被自己尽收眼底。
“怎么了,有心事?”
闻言,泠慕清持棋的素手猛地一颤,整个显得心神不安,许久还缓吸了一口凉气,轻声回应道:
“只是想到今夜一别之后,就不知何时才能见到阿姐了,清儿心中不舍。”
这是实话,也是假话,实在她对阿姐确实有思恋之情,假在不单单只是对阿姐……
泠慕清的眼神下意识瞥向了不远处已经熄灯的寝屋,但很快又心虚地收回了目光。
身前的泠清璇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反而在听完妹妹的话后,内心不由感到些许惭愧和心疼。
清儿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做什么都离不开自己,即便她们二人都成长为了能够独当一面的仙界大能,但骨子里依旧是那寒夜晚冬相依为命的姐妹……
自己当年是不是太自私了?
什么也不说就抛下了妹妹在此落地生根,留她独自一人在那冷冰冰的皇宫中孤冷凄凉。
甚至当初因为妒心忌惮,迟迟不肯让两人见面,就怕在面对拥有着与自己一番容貌和性格的清儿时,安辰那死鬼会不安守己、移情别恋。
现在想想,自己当初的想法是有多么的可笑。
自己就是不相信安辰,还能不相信自家清儿吗?
她可是当年以杀证道、通明剑心踏入仙人之境、拥有冰心寒莲之称的“清璇女帝”。
比起自己冷清的性格都有过之而无不,面对自己以外、说是冷血都不足为过,怎么可能对一位凡人有心思?
到底是自己这个做姐姐太自私、太失败了,有亏于清儿……
泠清璇满心愧疚地缓缓伸出素手,轻轻放在了妹妹的手背上,柔声安抚:
“清儿不必挂怀,即便阿姐已经成家,你在姐姐心里一直是无法替代的家人,比任何人都重要。”
“朝中事务繁忙,若清儿有时间随时都可以回来,届时阿姐再正式将姐夫介绍给你。”
“咱们每年元节都可以团圆一次,清儿习惯了清修寡欲也可以适当体会下这人间烟火。”
“清儿你要相信,无论何时,阿姐和姐夫都会在这里等着你,你永远是我们最亲的人。”
泠清儿如此轻柔细语的安慰话语,这世上恐怕就这样面对最亲近的妹妹时才会如此,就是对家中那死鬼都不曾有这么温柔。
闻言的泠慕清内心甚是感动,眼眸中似有水雾翻滚,但与此一起的还有深深地愧疚与自责。
阿姐对自己这么好,自己却背着阿姐做出那么大逆不道的事来……自己真是该死!!!
可、可是……
极度自责间,她内心深处依旧无法否认对那个男子的爱慕之意,她明明知道这是错的、不对的,可、可就是控制不了。
“清儿?”
感觉到妹妹的身子在不断颤斗,泠清璇也不由开始担心起来。
对阿姐的珍重与敬仰与对那个男人无法控制的感情让泠慕清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与挣扎。
她不知道该如何将这一切告诉阿姐,届时,姐姐的疏远与情郎的永别、让女子难受到呼吸似乎都被遏制,十分痛苦煎熬。
她不想失去阿姐的看重与喜爱,也不愿就此离去、割舍那份悸动的感情,更无法接受以后两人只能以“亲戚”相称。
她明明,做了和阿姐一样的事,她们无论相貌性格都是如此相似,凭什么……
泠清璇紧紧攥着妹妹的手,因为她还在因为即将离别的事而感到悲伤,旋即也满是不舍地再度开口安慰道:
“放心吧清儿,阿姐知晓你朝中事务繁忙,背负一国国运、甚是辛苦。阿姐答应你,以后只要一有时间,姐姐就会来看你,陪着你,好吗?”
泠慕清垂着脑袋,青丝滑落看不清神情,默默点头,见状,泠清璇这才带着温柔笑意收回了手。
安抚完妹妹,泠清璇转头望向院内寝室的位置,内心荡漾起一股激动的幸福之感。
整整分离了三个月的时间,如今泠清璇对安辰的思恋可谓到达了巅峰,如若不是清儿在这,她早已冲进房内与夫君恩爱。
以此来发泄这三个月以来积攒的所有孤寂与洪水的情欲。
明明以前总是嫌弃他这、嫌弃他那,可直到离开的那一刻起,泠清璇才知晓自己对安辰的眷恋与深爱。
不过不用再担心了,今夜之后,她就能永远陪在夫君身旁,天天恩爱、白首不分离。
“清儿,这几个月与你姐夫关系还好吗?”
话落,陷入挣扎旋涡的泠慕清猛地回过神来,似受惊的雪兔般再度深深垂下了头,只敢心虚地微微颔首、发出蚊蝇般细小的声音。
“恩……”
“那就好。”泠清璇欣慰点头,目光一直温柔地望着屋内,用伸手窥探那死鬼憨憨的睡相,满心欢喜与幸福
殊不知自己那一声“姐夫”却是深深刺激到了泠慕清的内心。
桌下,她死死攥紧了白衣长裙的衣摆,素白修长的五指用力到几乎要刺入雪肉、即刻要见血。
“对了清儿,你姐夫他今日几时睡的?我看看时间要不要明天让他休息一天,他整日徒步去镇内义诊看病肯定累坏了。”
泠清璇随口一问,其实是怕一个白天无法满足自己。
他们夫妻二人可是隔了三个月没有见了,不得大战个三天三夜弥补回来?
昔日冷清绝艳的仙子,却在此刻露出了幸福甜美的微笑。
却不料,身旁泠慕清突如其来的一句回话,彻底打破了这数月即将重逢的喜悦。
“夫君他……捣完草药后,大概亥时左右上床入睡的……”
一句话,让庭院原本惬意轻松的气息瞬间凝固,也让泠清璇面容上那冷艳俏丽的笑容渐渐消失。
她缓缓转过俏首,看向身前的妹妹,虽面无表情眼神中却充满了不可置信的寒意与压迫感,冷冷地开口质问道:
“你刚才,唤他什么?”
此刻泠慕清也抬起了垂落依旧的脑袋,碧蓝的眸子静静地望着面色阴沉的阿姐,再度缓缓开口道:
“清儿唤他……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