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张之维再也抑制不住，一步上前想要抓住老者的手臂，却抓了个空——他的手直接从老者的手臂中穿了过去。
老者，或者说张静清，低头看着穿过自己身体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清明，随即又被更深的困惑取代：“我死了？”
这四个字如重锤砸在张之维心上。
他后退半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百年的修为终究不是虚度，他很快从最初的震撼中恢复过来，开始以修行者的眼光审视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张静清确实是灵体状态，但并非寻常鬼物。
他身上没有怨气，没有煞气，反而有一种纯净的、近乎于“道”的气息。
这种气息张之维很熟悉——那是修行有成者坐化后，遗蜕归天地时才会散发的清灵之气。
“师父，您您怎么会”张之维的声音依旧有些颤抖，“您不是已经仙逝六十三年了吗？”
张静清皱起眉头，努力回想着什么。
他的身体随着思考逐渐凝实，月光下甚至能看见道袍上的云纹刺绣。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干涩，却清晰了许多：“地府乱了。”
“什么？”张之维心头一震。
“记不清了。”张静清摇了摇头，动作有些僵硬，“只记得轮回停滞，秩序崩坏许多灵体从忘川逆流而上我好像是跟着一道光回来的”
他抬起手，指向龙虎山深处的某个方向：“那里有什么东西打开了”
张之维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是天池秘境的方向。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在他脑中串联起来——天池秘境深处的门户、天地间紊乱的炁机、刚才毕游龙焦急的电话、还有眼前死而复现的师父
“师父，您先随我来。”张之维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张静清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管真相如何，让师父的灵体暴露在夜风中总是不妥。
张静清点点头，身形飘忽地跟着张之维走向天师小院。
经过龙傲天和张若尘身边时，他忽然停下脚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张若尘脸上。
“这孩子”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好浓郁的先天之炁之维，这是你的弟子？”
张之维连忙点头：“是，师父。”
“他叫张若尘，是徒儿收的关门弟子。”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也是徒儿选定的天师继承人。”
“天师继承人？”张静清又多看了张若尘几眼，突然伸出半透明的手，轻轻点在张若尘眉心。
张若尘只觉一股清凉之气从眉心涌入，游走周身经脉，最后归于丹田。
他不敢抵抗，恭敬地站着任张静清探查。
“好，好！”张静清收回手，眼中竟露出几分赞许，“根基扎实，炁息纯正，更难得的是心性清明，不染尘埃。”
“之维，你收了个好徒弟。”
张之维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但很快又转为忧虑。
他看向龙傲天，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介绍。
龙傲天倒是爽快，上前一步拱手道：“长辈龙傲天，见过老老天师。”
张静清的目光在龙傲天脸上停留片刻，这他妈是什么介绍？莫不是我久不在人世，世界彻底大变样了？
他甩了甩头，表示不理解的同时，又看看张若尘，眉头微皱：“你们二人有血脉联系？不对，不是血脉”
“师父慧眼如炬。”张之维连忙解释，“傲天本是后山禁地镇压的雷蛟，与若尘结了契约，后面渡劫化龙，如今借若尘之相显化人形。”
“原来如此。”张静清恍然，“那条肥蛟我记得。”
“当年我师父的师父就说过，它与我天师府有缘，只是这缘分何时能结，却要看天意。”他看着张若尘，眼中赞许更盛，“想不到这缘分，竟应在了你这孩子身上。”
四人进了天师小院，在院中石桌前坐下。
张之维亲自沏了一壶清茶，虽然知道师父的灵体无法饮用，但这仪式感却能让他心安几分。
“师父，您刚才说地府乱了，轮回停滞，这是怎么回事？”张之维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张静清沉默良久，似乎在努力拼凑零碎的记忆：“具体记不清了只记得某一天，忘川河水突然逆流，奈何桥震动阎君下令封闭所有出入口，但已经来不及了许多灵体顺着忘川逆流而上，回到了阳间”
“那您为何会回来？”张若尘忍不住问道。
张静清看向他，眼神温和：“我也不知道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在牵引让我觉得必须回来必须回到龙虎山”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我感觉到，阳间和阴间的界限正在变得模糊有什么东西正在打开两界之间的门户”
张之维和张若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师父，您知道天池秘境吗？”张之维试探着问。
“天池秘境”张静清重复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但很快又被迷茫所取代，“没听过，不过瞧你这般模样，应该不是什么好事，莫非和我的突然出现有关系？”
张之维点点头，随后将有关于天池秘境里面那道门户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等张之维说完了，又把目光看向了张若尘。
“那扇门正在自己打开。”张若尘接口道，“哪都通那边监测到，门缝在不断扩大，照这个速度，最多两三个月就会完全洞开。”
张静清的身体微微震动，半透明的脸上竟显出惊容：“完全洞开那岂不是”
“阴阳逆转，人鬼同居，这都是轻的。”张之维缓缓吐出这一句话，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院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夜风吹过，带来山间的凉意，却吹不散众人心头的沉重。
“师父，您现在的状态”张之维小心翼翼地问，“能维持多久？需要什么特殊的东西维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