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足下生风,身形在天师府的飞檐斗拱间如电穿梭。
那道半透明的影子实在诡异,飘忽不定却又对天师府的地形了如指掌,每每总能在龙傲天即将触及的刹那转向避开。
“站住!”龙傲天低喝一声,左手虚空一抓,一道金色的龙形气劲脱手而出,直扑那影子后背。
那影子却似早有预料,不闪不避,反手一挥,一道同样金色的雷光乍现,精准地击散了龙傲天的攻击。
两种力量碰撞产生的余波震得四周树叶簌簌而落。
龙傲天瞳孔一缩——那是正宗的五雷正法!
虽然威力不及张之维和张若尘所使,但其中的法理和气息却一模一样,甚至更添几分古拙之意。
就在这片刻分神之间,那道影子已掠过演武场,朝着后山更深处而去。
龙傲天不敢怠慢,体内龙元运转,速度再提三分。
紧随其后的张若尘也看见了刚才那一幕,心中疑云更重。
天师府的五雷正法乃是秘传,非天师继承人不可得,而这半透明的影子竟能信手拈来,其身份绝不简单。
他不敢大意,脚下缩地成寸的神通催到极致,身形在空间中留下道道残影。
三道人影一前两后,如三道流光划过龙虎山的夜色。
月华初上,山间雾气渐起,给这场追逐平添了几分诡谲。
前头的影子突然一顿,竟停在了天师小院外的古松下。
月光透过松针洒下,隐约能看见那是个身形清瘦的老者轮廓,道袍宽大,须发皆白,背对着追来的两人,仰头望着夜空,一动不动。
龙傲天在十丈外停住脚步,警惕地盯着那身影,双手已暗自掐诀。
张若尘紧随其后落下,站定在他身侧,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阁下何人?”张若尘率先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为何擅闯天师府?”
那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下,那张脸显得依旧很模糊,但是在逐渐的恢复清晰。
张若尘的呼吸猛地一滞——那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脸,但是冥冥之中,他觉得这张脸又很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但往深了去想,他却有些想不起来。
正苦恼时,龙傲天也愣住了,他看看那老者的脸,又看看张若尘,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天师小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张之维缓步走出,手中还捏着一枚棋子。
他原本是感应到院外异常的炁机波动,出来查看,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古松下的身影时,整个人如遭雷击,手中的棋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碎成数瓣。
时间仿佛静止了。
张之维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从惊讶到困惑,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种龙傲天和张若尘从未见过的——震怒。
“何方妖孽!”张之维的声音不大,却如冬日惊雷,震得四周空气都颤抖起来,“竟敢幻化成先师模样,辱我天师府!”
话音未落,张之维身形已动。
没有金光咒,没有雷法前兆,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掌推出。
但这一掌推出时,整座龙虎山的天地之炁仿佛都被引动,化作无形的巨浪拍向古松下的身影。
龙傲天和张若尘同时色变,不由自主地后退数步。
他们从未见过张之维如此愤怒,更未见过他出手时如此不留余地。
那老者似乎也被这一掌的威势惊动,眼中迷茫稍减,本能地抬掌相迎。
两掌相触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沉闷到让人心悸的嗡鸣。
气浪以两人为中心扩散开来,古松剧烈摇晃,松针如雨落下。
张之维道袍鼓荡,须发飞扬,而对面的老者身形猛地一晃,半透明的躯体竟清晰了几分。
“果然有古怪!”张之维眼神凌厉,右手并指如剑,虚空连点。
三道金色雷光撕裂夜空,呈品字形袭向老者周身大穴。
老者却不慌不忙,脚下踏着玄奥步法,身形如风中柳絮般飘忽不定,竟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了两道雷光。
第三道实在避无可避,他右手一引一带,那道雷光竟被牵引着改变了方向,轰在远处一块山石上,石屑纷飞。
“乾坤挪移?”张之维眉头紧锁,这手法是天师府秘传的卸力技巧,非亲传弟子不可得,就连张若尘都尚未完全掌握(当然,是他忘了教)。
他心中疑云更盛,手上却不停,身形如鬼魅般贴近老者,一套天师府嫡传的天罡步配合揉匀手使出,招招不离老者要害。
老者的应对让张若尘看得目瞪口呆。张之维的每一招每一式,老者都似早有预料,总能以最精妙、最节省的方式化解。
两人的招式同出一源,却又各有千秋。
张之维的招式圆融老辣,已臻化境;老者的则古朴严谨,更贴近本源。
转眼间,两人已过了三十余招。
张之维越打心中越惊,因为老者所用的,不仅仅是天师府的招式,甚至还有一些连他自己都快遗忘的、少年时师父传授的独门手法。
又一次对掌分开后,张之维突然变招,右手五指微屈,以一种极其古怪的角度抓向老者左肩。
这一招名为“龙探爪”,乃是张静清当年根据龙形拳自创的独门擒拿手,只传给了张之维一人,连张之维的两个师弟都未曾得授。
老者几乎是本能地肩膀一沉,左手反扣张之维手腕,右手并指点向他肘部要穴。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已经演练过千百遍。
张之维的手僵在半空。
月光下,老者的面容已经完全清晰。
那眉眼,那神情,甚至连左颊上那道几不可见的细小疤痕都与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张之维的嘴唇开始颤抖,眼中凌厉的杀气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困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期盼。
“师师父?”他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怕惊碎一个易醒的梦。
老者眼中的迷茫更盛了。
他歪了歪头,看着张之维,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那半透明的、泛着微光的手。
良久,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干涩而古怪的音节:“之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