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渊的身影自岸边礁石处掠起,几个呼吸间便已横跨辽阔水域,悬停在昔日镜花宫所在的方位上空。
月光下的“封印之海”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蓝色,仿佛一块巨吸纳了所有光线与声音的墨玉。
只有极远处零星露出水面的山巅轮廓,提醒着这里曾是一片广袤的土地。
璃渊没有犹豫,收敛周身气息,身形如一片羽毛般轻轻落在海面之上。
随即,他不再维持浮空,任由身体笔直地、缓缓地向下方那片深邃的黑暗沉去。
海水冰冷刺骨,压力随着下潜迅速增大。
但对于早已习惯深海环境的璃渊而言,这并不构成阻碍。
他睁着眼,冰蓝色的瞳孔在幽暗的海水中微微散发荧光,穿透浑浊的海水和漂浮的尘屑,逐渐看清了下方的情形。
断壁残垣。
曾经华美恢弘的镜花宫,如今只剩下大片大片倾倒碎裂的玉石基座、掩埋在泥沙中的琉璃瓦片,以及一些尚未完全腐朽的织物残片。
巨大的珊瑚和海藻已经开始在这些废墟上滋生,一些奇形怪状的深海鱼类在缝隙间穿梭,将这里当成了新的巢穴。
整个场景充斥着一种繁华落尽、归于永恒的苍凉与死寂。
璃渊的目标并非这些显露在外的废墟。
他悬浮在宫阙主体废墟的正上方,目光扫过,似乎在测算什么。
片刻后,他抬起手,指尖萦绕着极其内敛的冰蓝灵光,对着前方空无一物的海水与废墟混合物,凌空虚划了几下。
随着他指尖划过的轨迹,前方的海水、泥沙、乃至那些巨大的建筑残骸,都开始向两侧缓缓滑开。
不过数息,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圆形“空洞”出现在璃渊面前。
空洞内部一片干燥、冰冷、泛着淡淡白光的奇异空间。
空间的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完全由万年玄冰整体雕琢而成的静室。
静室表面布满了复杂玄奥的冰纹符咒,在深海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散发着亘古不变的寒意与微光,与周围腐朽破败的废墟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璃渊看着这完好无损的静室,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意外。
这本就在他意料之中。
他缓缓靠近,伸出手,掌心轻轻贴上了玄冰静室那光滑冰冷的门扉。
触感寒彻骨髓,却奇异地带着一种熟悉的、与他本源隐隐共鸣的波动。
就在他指尖触及门扉符文,准备注入灵力开启的刹那
“忘记我说过的话了?”
一个慵懒中带着明显不赞同的声音,突兀地、直接地在他识海深处响起。
是江泽。
璃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神都未变一下。
江泽声音的出现,同样在他的意料之中。
这位海神的神力与这片“封印之海”联系极深,自己在此地动用带有空间法则性质的力量开门,必然会被他感知。
“并没有忘。”璃渊在识海中平静回应。
“那你还回来做什么?”
江泽的声音没好气地响起,如果此刻能看到他的表情,那白眼估计已经翻上了天
“触碰这里封存的力量?”
“打算强行调用、让自己看起来正常点?”
“还是说……”
“你真的想现在就死?心口那玩意好不容易暂时安分下来,你想亲手撕开它?”
璃渊沉默了片刻。
他能感受到心口那被暗蓝光膜包裹的“黑洞”,在自己情绪微澜和动用力量时传来的、极其隐晦却真实的悸动。
江泽的担忧不无道理。
但他没有收回手。
“这里。”音在识海中响起,很轻,却异常清晰
“埋葬的不仅是镜花宫,还有万妖界无数妖族的过去,他们的家园,他们亲人的遗骸,以及…无数未尽的念想。”
识海那头,江泽沉默了。
这次轮到海神无言以对。
他确实从未想过,或者说,从未真正理解过,璃渊会如此将“妖王”这个身份和责任刻入骨血。
在他漫长的神生记忆里,这只小狐狸虽然性子冷了点,执拗了点,但对大多数事物都抱着一种近乎漠然的疏离感,仿佛随时可以抽身离去,回归他那独属于冰雪与寂灭的世界。
庇护一方妖族,重建家园…这些充满“烟火气”的执着,似乎与他那“归墟”的本质格格不入。
许久,江泽才悠悠地、带着点复杂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仿佛穿透了万米深海的阻隔,直接响在璃渊心底。
“所以,”江泽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听不出情绪的慵懒调子
“你到底要做什么?”
璃渊指尖凝聚的冰蓝灵光微微亮起,开始与门扉上的符文产生共鸣。
“我需要力量。”
“足够的力量,去开辟一个新的、能让幸存妖族真正安身立命的‘万妖界’。”
“不是重建于废墟之上,而是…真正的新生。”
“你想好了?以你现在的状态,强行吸纳封存于此的本源之力,哪怕有我的神力暂时稳定,风险也极大。”
“更别提后续你要做的事…那可不是光有力量就够的。”
“嗯。”璃渊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却斩钉截铁。
识海那端又是一阵沉默,只有深海永恒的水流声作为背景。
片刻后,江泽的鱼尾似乎烦躁地摆动了几下
“是是是,麻烦的狐狸,仗着自己长了张好看的脸,就敢这么肆无忌惮地使唤神明是吧?”
语气嫌弃,但其中妥协的意味已然明显
“算了…本神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谁让我当初…啧。”
随着他话音落下,璃渊忽然感到额头正中央传来一阵极其清凉的触感,仿佛一滴最纯净的深海凝露滴落。
紧接着,一个由流动水纹与微小星辰图案构成的淡蓝色印记,在他额前肌肤上缓缓浮现,散发出柔和而浩瀚的神性光辉。
印记成型的瞬间,一股磅礴精纯神力洪流,自虚空中奔涌而来,无视了海水的阻隔,径直注入璃渊体内!
这股神力如同最温和的海潮,迅速与他自身的冰蓝妖力、残存的白龙权柄力量,甚至心口那被封印的“归墟”空洞外围,都建立起一种奇异的、缓冲与支撑的联系。
璃渊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感觉到,那始终萦绕不去的虚弱感、经脉丹田传来的隐痛、在这股浩瀚神力的灌注与抚慰下,竟以惊人的速度消退!
这是江泽,将他自身相当大一部分的本源神力,暂时借给了他
以此支撑他完成接下来的事,并最大限度地稳定他体内的糟糕状况。
璃渊沉默了更久。
额间的海神印记微微发烫,传递着来自深海彼端的、无声的支撑与代价。
最终,他轻轻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沉淀下去,又有什么更加坚定的东西浮现出来。
他在识海中,对着那不知隐于深海何处的神明,清晰地、郑重地说
“江泽,曾经的约定,我答应你了。”
说完,不等识海那端传来任何回应,他便主动切断了与江泽之间那临时建立的神力传音链接。
他知道江泽能明白他的意思。
璃渊不再耽搁,将全部心神集中于眼前的玄冰静室。
他指尖灵光大盛,门扉上对应的符文次第亮起,发出低沉的、仿佛冰层摩擦的嗡鸣。
“咔哒——”
一声轻响,厚重玄冰门扉向内缓缓滑开,露出内部更加寒冷、也更加纯粹的空间。
璃渊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入了这片属于他过去的领域。
倚靠着无形水波、巨大鱼尾无意识摆动的江泽,在感应到璃渊单方面切断联系并踏入静室后,瑰丽的脸上先是嘴角一抽,随即露出一种混合着好气又好笑的复杂表情。
“真是的……”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幽暗深海低声抱怨,语气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怒气
“替我收尸这种不吉利的约定…忘了就好了啊!笨蛋狐狸!”
鱼尾重重拍打了一下身下的“水流”,荡开一圈无声的涟漪。
他闭上眼,不再多言,只是周身海蓝神光流转的频率,似乎微微加快了些许,更专注地维系着那道跨越空间的神力输送与璃渊体内那脆弱平衡的稳定。
与此同时,海面之上的临时营地。
夜色渐深,但篝火未熄。
璃渊离去前那番关于“万妖界在心”、“有我在处即万妖界”激起的涟漪远未平息
反而在夜深人静时,让许多妖族原本麻木绝望的心,重新活络起来,滋生出一些别样的勇气与期盼。
一些胆子较大、性格也相对活泼的年轻妖族,开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目光时不时飘向营地中那些忙碌的、来自各方的“大人物”
青鸾族的云疏掌门,凤族的秦子川少主
还有隐龙宗那位负责的墨宸道长,以及他那位剑气惊人的萧凌绝道长和神出鬼没的影子道长。
一只化形颇为俏丽、耳后还带着些许彩色鳞片的锦鲤女妖,被身旁几个同样年轻的女伴轻轻推搡着
脸上带着羞涩又兴奋的红晕,一步步挪到了正在一处临时搭建的木架旁、低头用玉简记录着物资清单和初步重建估算的墨宸身边。
墨宸全神贯注于玉简中复杂的数据和物资调配方案,并未立刻察觉有人靠近。
他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凌空划动,计算着石材、木材、食物、药品等各项需求的缺口,思考着如何利用现有资源和周边环境尽快搭建起更稳固的临时住所。
“那、那个…墨、墨道长…”锦鲤女妖终于鼓起勇气,声音细若蚊蚋地开了口。
墨宸闻声抬头,见是一位面生的妖族姑娘站在近前,脸上带着紧张和红晕。
他以为对方是有什么物资需求或者遇到了困难,便暂时放下玉简,神色温和地询问
“你好,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他的声音清朗平和,眼神专注而认真,毫无倨傲之色,这让锦鲤女妖稍微放松了些,但心跳却更快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闭着眼快速说道
“墨、墨道长!请问…可以和我幽会吗?!”
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这片区域,还是清晰可闻。
附近几个正在休息或低声交谈的妖族都顿住了话音,好奇地看了过来。
墨宸也愣住了。
他虽性情内敛,专注于修行与宗门事务,但并非不通世事的木头。
这直白到近乎莽撞的邀请意味着什么,他瞬间就明白了。
一时间,他竟有些无措。
目光下意识地扫视了一下四周,确认萧凌绝,司夜还有小挽星都不在近处
大师兄若在,怕是会直接拔剑以为有人挑衅
二师兄若在…那沉默的注视可能更让人头皮发麻。
小挽星若在…怕是这件事情会被八卦的眼神笑话许久吧。
他定了定神,看着眼前满脸期待又紧张得快要晕过去的锦鲤女妖,心中无奈地笑了笑。
拒绝是必然的,但如何拒绝才能不伤及对方颜面,也需要斟酌。
墨宸脸上重新浮现出惯常的温和神色,只是那温和中带着清晰的疏离与歉意。
“抱歉,这位仙子。”
“墨某…已有心仪之人了。”
锦鲤女妖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变得有些苍白,眼中期待的光芒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显而易见的失落和不甘。
妖族表达喜恶向来直接,她咬了咬唇,挣扎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追问
“可、可以问问墨道长…是、是何人吗?”
她的声音带着不甘和最后一丝侥幸。
墨宸闻言,微微一怔。
心仪之人…这个称呼在他心底勾起一道模糊又清晰的身影。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了营地中心那顶最大的、属于云疏的营帐方向,虽然此刻那里帘幕低垂,并无动静。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那笑容里有光,有温柔,但更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畏惧与退缩。
“是一个……”
他收回目光,看向眼前的锦鲤女妖,声音很轻,仿佛在说给自己听
“我不敢触碰的人。”
锦鲤女妖愣住了。
她看着墨宸此刻的表情,那分明是陷入某种深刻情感时才有的模样
眼底有光,语气温柔,却透着清晰的疏离与自卑。她明白了。
能让这位看起来清冷自持、实力不俗的墨道长露出这般神情,说出“不敢触碰”
那个人,在他心中一定占据了极其重要、甚至可能令他感到卑微的位置。
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女妖虽然失落,却也并非胡搅蛮缠之辈。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虽然有些勉强
“好、好的,墨道长,我明白了!打扰了!”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向不远处等待的同伴们,背影带着点仓皇。
她的同伴们立刻围了上来,低声询问。
女妖摇了摇头,低声说了几句。
“好可惜啊…原来墨道长已经心有所属了。”
锦鲤女妖点点头,怅然道:“是啊…”
等她们走远,墨宸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玉简。
然而,方才那脱口而出的话,激起了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层层波澜。
他摇了摇头,试图将那些不合时宜的、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重新专注于眼前的玉简。
但字迹似乎有些模糊,灵力运转也滞涩了一瞬。
他索性放下玉简,决定找个安静的地方打坐调息,平复心绪。
“你有喜欢的人了?”
一个幽幽的、几乎没什么起伏的声音,突兀地从他身侧的阴影中传来。
墨宸身子猛地一僵,背脊瞬间绷直。
是司夜!
他倏地转头,只见司夜不知何时已从阴影中显出身形,就站在离他不过三步远的地方
那双沉静无波的眼眸正静静地看着他,里面是纯粹的好奇,似乎真的只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墨宸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司夜听到了多少?从哪儿开始听的?
他下意识地抓紧了腰间的振云剑剑柄,脸上惯常的温和面具出现一丝裂痕,声音都有些不稳
“司夜?你…你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哪里?”
司夜歪了歪头,似乎不太理解墨宸为何如此紧张。
“从她说‘可以和我幽会吗’开始。”
“你说‘不敢触碰的人’。”
墨宸:“……”
他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耳朵尖都烧了起来。
偏偏司夜的眼神那么清澈,那么无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听到了多么了不得的“秘密”。
“你……”张嘴,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解释
最终,一股混杂着羞恼、窘迫和莫名心虚的情绪涌上,他几乎是本能地——振云剑“锵”一声出鞘半寸!
剑气瞬间弥漫开来。
司夜看着那出鞘半寸的剑锋,又看了看墨宸明显不对劲的脸色和微红的耳根,更加困惑了。
被告白了,然后拒绝了,然后自己问了一句,就要拔剑?
这是什么新的切磋邀请或者情绪表达方式吗?
他不太懂。
但他习惯性地将墨宸的任何异常举动,都归类为可能需要“应对”的状况。
于是,在墨宸还处于拔剑的尴尬和后悔中时,司夜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脚下的阴影。
下一瞬,一道凌厉的、直指破绽的幽暗剑气,已从墨宸侧后方无声无息地袭来!
墨宸心中警铃大作,顾不上窘迫,振云剑彻底出鞘,剑光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格开了那道偷袭的剑气。
“铛”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司夜!你做什么?!”墨宸低喝,又惊又怒。
司夜的身影在另一处阴影中浮现,手中短刃幽光流转,语气平淡
“不是你先拔剑的吗?” 他认为这是发出的切磋信号。
“我那是……”
墨宸语塞,难道要说自己是因为被你听到秘密恼羞成怒下意识拔剑吗?
这话他说不出口。
而司夜的攻击已经再次到来,角度刁钻,速度极快,逼得他不得不全神贯注应对。
两人身影在篝火光晕边缘快速交错,剑光与暗影碰撞,发出密集而轻微的铿锵之声。
司夜身法诡谲,攻击如毒蛇吐信,专找空隙。
一时间竟打得难解难分,吸引了附近不少妖族惊讶的目光。
“咦?墨道长和那位影子道长切磋起来了?”
“好快的剑!”
“看起来好厉害!”
“唰!”
一道璀璨的金色剑光如同撕裂夜幕的流星,带着兴奋的嗡鸣,悍然插入战团!
“你们俩切磋怎么不叫我?!”
他刚巡视完另一片区域回来,远远看到剑光闪烁,以为是有人作祟,当即孤鸿剑出鞘,想也不想就加入了战圈。
墨宸:“……” 我不是!我没有!谁要切磋了啊!
司夜:“……” 大师兄也来了。
嗯,那就是三人切磋。
他调整了一下攻击节奏,将萧凌绝也纳入了“应对”范围。
于是,场面变得更加“热闹”。
墨宸的凌厉剑光,司夜的幽暗刃影,萧凌绝的金色剑气,交织碰撞,灵力激荡,将周围地面上的尘土草屑都卷了起来。
三个元婴期剑修放开手脚“切磋”,动静着实不小。
墨宸是有苦说不出,被两个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的师兄夹攻,只能咬牙支撑,心里已经把司夜来回念叨了无数遍。
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混战”并未持续太久。
墨宸瞅准一个空隙,格开萧凌绝一剑,又逼退司夜一次偷袭,趁势向后飘退数丈,振云剑归鞘,大声道
“停!不打了!”
萧凌绝正打得兴起,闻言有些意犹未尽地收回孤鸿剑,金色剑意缓缓收敛,疑惑道
“还没分出胜负。” 他气息微喘,但眼神明亮,显然刚才打得很过瘾。
司夜也无声无息地退回阴影边缘,短刃消失,气息平稳,只是看向墨宸的目光依旧带着点不解
墨宸看着一脸“为何停下”的大师兄和满脸“还没打完”的二师兄,只觉得心累。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还有些事要处理。”
萧凌绝“哦”了一声,倒也没追问。
他收剑入鞘,摸了摸下巴,看着墨宸,又看看司夜,忽然若有所思道
“不过说起来,你们怎么突然打起来的?”
“我过来的时候,好像听到司夜说了句什么…告白?”微挑,看向司夜
“司夜,什么告白?”
墨宸心头一跳,暗道不好。
“有妖族向墨宸告白。” 言简意赅。
萧凌绝更疑惑了:“告白?”
他眨眨眼,看了看墨宸微微泛红(被气的和累的)的脸,又看了看司夜平静无波的脸,努力理解其中的逻辑链条
“然后…你们就打起来了?”用自己的剑道思维去理解
“是因为被表白,所以心有所感,需要切磋剑法来印证心境?”
“还是说…”
“这是一种新的约战方式?只要被表白就可以约剑切磋了?那我是不是也该…”
“大师兄!”
墨宸一看萧凌绝那神游天外、明显想歪了并且可能跃跃欲试的表情,赶紧打断他,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不是你想的那样!没有那种奇怪的约战方式!”
他生怕这位剑痴大师兄真的跑去到处找人“求告白”然后约架,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只是误会!单纯的误会!” 墨宸强调,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认真
“我和司夜只是…嗯,交流了一下剑法心得,然后大师兄你刚好来了,就…一起交流了一下。”
这个解释漏洞百出,但萧凌绝对剑道之外的事情向来钝感,见墨宸说得认真,司夜也没反对便也信了大半
“大师兄,你刚才巡视,西边那片礁石区情况如何?”
“我计算物资时发现那里可能需要加固…”
一提到正事,萧凌绝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开始认真说起巡视的情况。
墨宸暗暗松了口气,一边听着,一边示意司夜跟上,三人朝着营地另一侧存放物资的区域走去,打算边看边讨论。
司夜沉默地跟在后面,只是在经过一棵枝繁叶茂、在营地篝火余光中投下大片阴影的古树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树上浓密的阴影处。
那里,似乎有一瞬间,传来过一丝极其熟悉、极其轻微的气息…是师姐?
但那气息消失得太快,仿佛只是错觉。
周围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司夜微微蹙眉,又仔细感应了一下,再无发现。
“怎么了,司夜?” 走在前面的墨宸注意到他的停顿,回头问道。
“没什么。” 可能是错觉。
墨宸不疑有他,继续和萧凌绝讨论着加固礁石所需的材料。
三人渐行渐远,身影融入营地的光影之中。
等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那棵古树茂密的树冠阴影里,一道淡青色的身影才缓缓显出身形。
云疏坐在树枝上,一只腿曲起,另一只腿随意地垂下,轻轻晃动着。
月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她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青翠的叶片,正放在唇边,却没有吹响。
她望着墨宸三人离去的方向,尤其是墨宸那带着点仓皇又强作镇定的背影,那双眼眸里,此刻盈满了细碎而明亮的笑意
夜风吹起她颊边的发丝,也送来她低低的、带着笑意的喃喃自语,消散在枝叶的婆娑声中
“小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