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很有精神。”
山本活动了下十指和脖颈,发出清脆的骨节摩擦声,嘴角微微勾起,看向相似姿态的奈落空。
眼底流露出几分满意。
和不擅打斗的浮竹十四郎以及懒狗京乐春水不同,新收的这个弟子无论是白打还是剑道,都很对他的胃口。
尤其是那坚韧不拔的战斗意志,以及在学习上的出色天赋,都象极了曾经的自己。
每每教导的时候,山本都有种照镜子的错觉。
或许理念上的东西讲述起来稍显麻烦,但奈落空这小子明显是实战天才。
口头上记不住的东西,可以用身体去记住。
往往在被殴打过几次后,他那杰出的天赋就会显现,从而将那些招式完美的复刻出来。
教导天才和教导蠢材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前者是一种享受,后者是一种折磨。
身为元流的创始人,山本在教程生涯中也没少遇到过蠢材,只能说往事不堪回首。
如今担任护廷十三队的总队长一职后,倒是很少再生出收徒的心思。
唯独奈落空属于例外。
起初本来是想把他打造成一把对付贵族的尖刀,可随着不断的相处,他发现这样做未免有些过于暴殄天物。
这小子本应有着更为光明的未来,而不是折损在与贵族的争斗中。
奈落空望着将队长羽织收起,脱下上身死霸装系在腰间的山本,陡然间有种毛骨悚然的错觉。
仿佛有火山在面前升起,蕴酿着流淌在地面之下的沸腾热浪,即将肆意地喷薄而出。
可怕的阴影笼罩了道场,令整座建筑都为之颤栗。
但饶是如此,奈落空依旧没有半点畏惧,相反整个人都变得格外兴奋。
虽然不清楚黑闪到底能打出多少伤害,但凭借那用脚填出的数值,他感觉自己现在强而有力!
区区山本,不足为道!
望着信心爆表的奈落空,山本微微咧嘴,如铁般的肌肉彼此挤压,愈发地期待接下来的战斗了。
但愿这小子能带给自己一点惊喜。
两道身影相对而立,双眸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对手,骤然有低沉的轰鸣自身躯之中响起。
肉眼可见的灵压汹涌而出,如出一辙的恐怖温度从一老一少的躯壳之上浮现。
沉重的灵压扭曲了空气,形成了不同的色彩。
一者金红,一者血红。
队舍的花园内,觉察到那炽盛灵压的雀部长次郎脸色微变,连忙放下浇水的水壶,发动瞬步出现在道场外。
恰好,一番队的三席冲牙源志郎也刚好赶到。
二人对视一眼,俱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
正常来说,山本教导弟子不会表现得如此夸张,但从另外一道灵压的表现来看,这奈落空的进步是不是有些过于离谱了?
“先用缚道结界封锁道场吧。”雀部长次郎提议道。
冲牙源志郎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庞大的鬼道灵压自二人的掌心涌出,彼此勾连纠缠,编织出巨大的结界,将整座建筑复盖笼罩。
奈落空的对面,浑身肌肉鼓胀的山本赤脚踩在地面上,试探着道场新建后地面硬度,双腿微曲,摆好了架势,平静的面容下,炽热自眼眸中一闪而逝。
“老夫允许你先攻。”
奈落空双手撑着膝盖,灼热的灵压于躯壳中喷薄而出,外套的死霸装发出猎猎声响,宛如鼓动的旗帜一般。
他嘴角勾起,露出和善微笑:“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狰狞笑脸瞬间逼近。
肌肉浮现出黑红,灵压充斥在肌理之间,纯粹的恐怖力量自这刹那爆发,破空而来。
沉闷的碰撞声骤然响起。
奈落空瞪大了眼睛,炽热气息扑面袭来,宛如岩浆般滚烫的灵压倾轧而下,以摧枯拉朽之态粉碎了他志在必得的一击。
然后,反击将至。
强势的拳骨倾刻间突破了他构建出来的防御,苍老有力的拳头毫不留情地印在了胸膛之上。
巨力冲击之下,奈落空身影佝偻,后背之上爆出了一道拳印,气浪自其上扩散激荡。
难掩的室息感瞬间将他笼罩。
当师徒二人默契地将灵压维持在同一水准时,技巧之间的巨大差距方才于此刻凸显出来。
原本车翻武田悟树的骄傲于此刻被碾作粉碎,再无半点残留。
哪怕在同等灵压水平,山本依旧能凭借着远远凌驾于他之上的精妙技巧,让战斗于瞬间终结。
而这正是尸魂界最强死神的底气所在。
奈落空一度怀疑山本是不是对他藏私了,真正的绝招从未传授,仅仅是拿出一点微不足道的伎俩糊弄。
但仔细观察能够发现,山本甚至没有使用那些精妙的白打招式,仅仅凭借在战斗中的理解,便做出了最为恰当的反击。
“小子,过分依赖死霸装的防御,在这种近身战中可是极为致命的。”
山本在殴打的同时,不忘出言指点。
“一旦敌人有手段突破这一层保护,相对孱弱的身躯便会成为致命的————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一只左手突然搭在了他的右手上。
紧接着便看到那佝偻的身影猛然挺直,裹挟着血红薄雾的右手五指紧握,如风雷般扬起,恐怖的高热散发。
对准了山本的面孔,猛然砸落。
一骨!
毫不留情的攻伐招式让场外围观的观众下意识地发出惊呼,为自家总队长的老脸捏了把汗。
本以为是志在必得的一击,奈落空甚至看到了因为拳风落下而产生扭曲的皮肤。
然而就在一骨即将触碰到那张面庞的刹那,一只粗大且满是老茧的手掌凭空出现,径直盖在了拳头上。
两者碰撞的瞬间,骤然迸发出令人心悸的轰鸣和巨响。
滚烫的焚风自缝隙之间涌动,倾刻间席卷整座道场。
下一刻。
随着手掌与拳头的合拢,那紧握如锤的双拳猛地抵在了奈落空的胸前。
刹那的碰撞令奈落空短暂地失去了全部感知,仿佛太阳爆裂般的恐怖冲击于此刻迸发,席卷,扩散向四面八方,将一切吞没。
霸道无匹的力量瞬间灌入了躯壳之中,充斥了四肢百骸,宛如被放在石碾下推成了肉泥一般。
无处不在的剧痛几乎吞噬了他的理智。
奈落空于呆滞中向后飞出,于轰鸣声中平滑而顺畅地离开地面,在天空中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抛物线。
数十米的距离一跃而过,伴随着最后一声沉闷的重响,结实的身躯凹在了坚固的地板上,四周满是均匀密集的裂痕。
当奈落空从地板上挣扎起身时,依旧清楚地感知到四肢百骸中残留的剧痛,几近令人窒息。
“双骨,小子。”
山本收起架势,缓声说道。
如果忽略掉那一身宛如铁块般的腱子肉,和遍布身躯的狰狞伤疤,但从面相上看,眼前的老头确实有些象是坐在门口的和蔼老人。
“体会到了吗?”
“这就是纯粹招式所能够抵达的巅峰。”
“当年老夫对斩魄刀的修行还不到家的时候,便凭借着这一手硬生生在尸魂界中闯出了元流的名声。”
“如果不是遭遇了一点意外的话,老夫或许会在这条路上一直走到底。”
“但究其根本,死神力量的本质依旧是斩魄刀。”
“当放下白打技艺,专心于斩魄刀的修行后,老夫看到了更为广沃的天地。”
奈落空若有所思。
但仅凭刚才那一波尝试,还不足以领悟【双骨】的精髓。
完全不同的发力技巧和灵压运转轨迹,比起一骨,要复杂十倍不止。
“白打最大的优点就是在斩魄刀失去效用的时候,为死神提供可靠的战斗方式。”
“除此外,还有些死神的斩魄刀不适合战斗,或者说比起拳脚功夫,威力要弱上很多。”
“比如四枫院家的那个丫头。”
山本露出几分嘲弄的笑容:“可能是家族传承吧,四枫院夜一的斩魄刀完全没有一丁点的开发的潜力。”
“和她的先辈几乎一模一样。”
“好了,有些跑题了。”
“今天还是以传授“双骨”为主。”
山本瞥了一眼双手撑在膝盖上的奈落空,微垂的眼皮下闪过一丝惊讶。
虽然刻意控制了力道和灵压,但寻常死神正面挨上这一击的话,少说也是个半身不遂的下场。
身体稍弱些的,当场爆开都不是不可能。
可奈落空这小子,仅仅是表皮上呈现出几分淤青,而且就在说话的间隙,那点伤势几乎已经快消失不见了。
还有—
山本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双手,握了握拳。
为什么感觉这小子的表皮防御有些奇怪?
“来而不往非礼也。”
奈落空晃了晃有些发懵的脑袋,从双骨的馀韵中逐渐恢复过来。
“接下来该轮到我了。”
钢皮的防御或许扛不住山本的暴击,但超速再生的效率,完全能支撑他进行长时间的耐力战斗。
短暂的喘息已经够用了,现在是反击时间!
见人这么快就再度生龙活虎起来,甚至还叫嚣着让自己好看,山本不由得咧嘴微笑。
真的是很久没有教过这么顽强的学生了。
希望这小子能带给自己一点惊喜。
很快,战斗再度打响,炽热的焚风在道场中激荡。
场外围观的雀部长次郎和冲牙源志郎啧啧称奇,为奈落空的抗打击能力和恢复速度感到震惊。
象他们这样的老年人,最是羡慕精力充沛的年轻人了。
依旧是一骨起手。
奈落空对一骨的掌握已然臻至完美层次,就连山本这个创始人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比如说,双重一骨。
拳头碰撞的刹那,爆鸣声肆意迸发,劲风席卷激荡,然后便又是一发伴随着雷鸣的一骨轰然降临。
二者之间的间隙极短,寻常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看似和双骨有些相似,但本质上依旧存在着天差地别的不同。
“如果说这就是你领悟出来的招式。”
山本冷哼一声,暴虐地将这些在他口中十分一般,实则精湛的技巧统统打碎,不断地向奈落空施加着令人窒息的压力。
“那老夫就要给你个不合格”的评价了。”
他猛然踏步,如铁块般的身躯毫无征兆地突入到奈落空的跟前,双拳嵌合如锤,摆出了最后一击的架势。
双骨!
恰时,山本猛地察觉到面前的奈落空状态似乎有些不对。
原本血红色的灵压中泛起了一丝令人心悸的漆黑,彼此纠缠交错在一起,勾连成扭曲躁动的电光。
奈落空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狰狞,随着互殴的进行,他愈发觉得手感火热。
灵压的冲击肆意爆发,紧随其后的则是堪比大虚冲撞的物理打击。
那一瞬间,爆鸣震耳欲聋。
万物仿佛于此失去了轮廓,空间在黑红电弧的纵跃之下产生了扭曲,恐怖的烈光自其中迸发。
击溃了地板,撕开了大地,破碎了屋顶,甚至撼动了天空。
队舍上空稀薄的云层在馀波的冲击下,倾刻间荡然无存。
纯粹的毁灭化作海潮,笔直地向前涌动,宛如灭世之灾,将前方的一切尽数吞没!
当那一拳袭来的刹那,山本脸色骤变,原本控制在同一水平线的灵压瞬间爆发,滚烫的热浪化作火柱直冲天穹。
仿佛一轮太阳在道场的上空升起!
巍峨的道场倾刻间分崩离析,轰然坍塌,激荡飞扬的尘埃中,两股力量激烈地碰撞着,抿灭着一切事物。
雀部长次郎等人目定口呆,队舍中其他死神的目光也被这灾难般的一幕吸引过来,满脸震撼地看着废墟中席卷的灵子风暴。
呼啸的飓风过了很久才平息下来。
待到尘埃落定时,众人方才在废墟的中央看到两道陌生中带着一丝熟悉的身影。
老人身躯焦黑,死霸装只剩下了一半,平日里精心保养的胡须更是只留下了半截。
少年盘腿坐在地上,凝视着那一副怒气冲冲却又无可奈何的别扭面孔,无声地咧嘴微笑。
“老师,我悟出来的新招,您觉得如何?”
看着那张笑脸,山本胸膛起伏,忽然有种一拳将眼前这小子狗脑袋打碎的冲动。
简直比京乐春水还要混帐,一点也不懂得尊师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