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府训练场,七道身影相互搀扶着,踉跄走出。
叶飞、赵明月、孙小满、林烽、吴刚、周焱、柳红棉。
个个衣衫褤褛,血迹干涸,裸露的皮肤上青紫交加,草草处理的伤口可见红肿外翻。
生死边缘徘徊,承受着超负荷的刺激,眼神都有些涣散。
但在眼底深处,一点寒芒,正在凝聚,试图化作满天星火。
叶飞几乎是被同伴架出来的。
赵明月秀丽的脸颊上,多了一道狰狞的血痂。
个子最矮的孙小满几乎站不稳,全靠身旁的柳红棉勉强支撑。
“咳……噗!”
年纪最轻的周焱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呕出一口带着暗色的淤血。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惊慌。
柳红棉默默取出一颗疗伤丹药,塞进周焱嘴里。
磐石等五名军士跟在他们身后。
身上同样带着战斗的痕迹,但气息沉稳,步履坚定。
“今日到此。”
磐石的声音冷硬如铁,不带半分情绪,“丹药和药浴已备好。
记住肌肉撕裂的感觉,习惯神识刺痛的瞬间,体验每一次‘死亡’。”
叶飞挣扎着站直身体,推开搀扶的同伴,身体晃了晃,
最终还是对着磐石等人,深深地、极其艰难地抱拳一礼:
“……谢教官。”
其余六人,也齐齐抱拳。
动作牵动伤口,面容更加扭曲,但眼神深处,那点火星却毫无动摇。
磐石点了点头,转身带着军士离去。
训练场外只剩下七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叶飞抬起头,目光逐一扫过六张同样布满伤痕与疲惫的面孔。
“今天,”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却一字一句砸在地上,“我们‘团灭’七次。”
他眼中那星火焰轰然升腾,将疲惫与涣散燃烧殆尽:
“第一天……五十次。明天……争取三次。”
一个时辰后,众人静室围坐。
脸色苍白,在灵灯映照之下却愈加坚定。
“过去十年,外出历练的炎火峰弟子……有十七人‘意外’身亡……”
空气骤然凝固。
沉默,无声的沉默。
良久,叶飞激活了玉简。
光幕展开,白日里那些血腥、残酷、摒弃了一切花哨,
只为杀戮与生存的战斗画面,再次一帧帧浮现。
“从今晚开始,”音斩钉截铁,再不见半分犹豫,
“每天加练两个时辰。不为比试,不为切磋,只为——如何杀人。”
光影摇曳,将七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如同七柄正在淬火的刀。
推演、分析、模拟实战,一直持续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七人这才各自调息,抓紧最后的时间恢复灵力与心神——
一个时辰后,教官们就会再次出现在演武场。
另一边,晨光初现,陈府门前已是车水马龙。
陈府大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却极少有人能真正入内。
风雨楼二楼临窗的茶座上,几个消息灵通的散修正低声议论。
“看见没?玄水峰的车驾天不亮就来了,结果愣是等到现在还没进去。”
“何止玄水峰,你看那边——玄天剑宗、四海商会的人,不都还在外头候着?”
有人啜了口茶,啧啧两声:“陈府今儿见的,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
我盯了一上午,只见了炎火峰的炽焰真人进去过……”
旁边一修士补充道:“不止。
坐着辆不起眼的黑篷车来的,直接从侧门进的,没走正门。”
“还有寒月古族的月无涯长老,长乐郡的宇文郡守……
都是来了就进,没在外头耽搁片刻。”
最先开口的那人放下茶盏,将声音压得更低:“听说没?连大乾皇室……”
正说着,底下街道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几人探头望去,只见陈府大门打开,炎火峰的炽焰真人大步走出。
脸上看不出喜怒,朝路甲略一拱手,便带着随行弟子登车离去。
陈府大门随即又缓缓合上,将那内里的世界与外面的喧嚣隔绝开来。
“炽焰真人这就出来了?”换着眼神,
“这脸色……不像是得了大便宜,倒像是有心事?”
陈飞正将最后一杯茶斟满,推向对面端坐的月无涯。
“月长老,临风兄境界可还稳固?”
月无涯端起茶盏,目光在氤氲的水汽后显得深邃:“承蒙挂念。
临风尚需些时日才能彻底收摄灵机。倒是老朽冒昧一问——”
他抬眼直视陈飞:“三日后‘论道会’,陈府主如何应对?”
陈飞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传来府门再次开合的轻微声响,又一批访客被婉拒在外。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静室中:
“月长老,您觉得……修真这条路,应该是越走越宽,还是越走越窄?”
月无涯持盏的手微微一顿。
那些被挡在门外的车驾,那些翘首以盼的各路使者:
“有些人想进来问个究竟,有些人想分一杯羹,
还有些人……只是想看看这条路通不通。”
“那不如,就让他们都来看看。”
“陈府主,这条路若真走宽了,容易误入他人地界……”
“我何尝不知道。”
陈飞苦笑摇头,“只是道途初现,是坦途还是绝壁犹未可知。”
两人对视,茶香在静室中无声蔓延。
府门外,又一辆车驾悻悻离去。
那扇门后,究竟谈成了什么?
三日后的论道会,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