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膜像被烧红的针尖刺穿。
不是疼,是空,左耳突然失重,仿佛整个颅腔被抽成真空,只余下右太阳穴底下那颗血管在疯狂擂鼓,咚、咚、咚,每一下都撞得视网膜发颤。
视野边缘的水纹噪点猛地炸开,高频抖动瞬间撕裂视觉焦点,连三台机甲刀锋上凝着的氧化钛虹彩都糊成一片流动的蓝雾。
超声波来了。
不是攻击我——是冲着它们去的。
信使09那圈赤金环纹刚转为深红,我就听见了:三台机甲右臂外甲接缝处,传来指甲刮过玻璃般的“滋啦”声。
不是金属疲劳,是谐振!。
它要废掉我的刀。
不是杀我,是先剁手。
我笑了。
嘴角一扯,喉头却滚着铁锈味——刚才氨气雾里那点游离氮,正顺着呼吸烧灼气管。
但我不退。
反而向前踏出半步,靴底碾碎一粒结霜的硝酸铵结晶,咔嚓声清脆得像骨头折断。
左手腕表自动亮起,幽蓝权限流瀑布般倾泻而下:【生态圈水循环重构|3级】——不是灌溉,不是蒸腾,是“覆膜”。
指尖划过空气,不是调取面板,是直接撕开广寒宫底层协议的一道口子。
东区育苗田地下三米的营养液循环泵组骤然升压,十二根毛细导管同步爆裂,暗褐色、粘稠如蜜的全营养基质液喷涌而出,在真空与稀薄大气交界处拉出三道悬浮的褐雾带,精准缠绕上三台机甲裸露的能源脊与右臂关节。
嗤——
不是泼洒,是“凝”。
液体撞上高温金属的瞬间,并未汽化,反而像活物般延展、吸附、增稠——表面张力被强行改写,分子链在超声波抵达前完成非牛顿相变:受力即硬化,静置则流淌。
一层半透明、泛着油光的胶质薄膜,眨眼间覆满机甲躯干,厚不过两毫米,却让整台钢铁之躯,披上了一层会呼吸的活体铠甲。
超声波撞上来。
没有震裂,没有嗡鸣。
只有沉闷的“噗”一声,像拳头砸进湿泥。
那层营养液膜微微凹陷,随即荡开一圈肉眼难辨的涟漪,所有能量被瞬间捕获、分散、转化为热能——再沿着液膜内部预设的微循环路径,无声导入地下冷却管网。
连一丝蒸汽都没冒出来。
信使09那圈赤金环纹,第一次滞了一瞬。
就是现在。
我懂了。
不是跑,不是躲,是扑。
右肩撞开最后一缕氨气白雾,重构扳手在掌心翻转,尖端调至“生物接口穿刺”模式,钨钴合金刃口泛起冷冽青光——不是砍,不是砸,是“种”。
整个人跃起,膝盖顶住信使09球体底部那圈哑光黑壳的应力薄弱点,左臂发力下压,右臂绷直如弓,扳手尖端带着我全身重量与月球重力加速度的合力,狠狠楔入它正面唯一的光学探测器凹槽!
“咔哒。”
一声轻响,像核桃被捏碎。
没有火花,没有警报——因为扳手尖端早已加载【深层代码篡改|1级】权限,纳米级探针在接触零点三秒内,就顺着探测器晶格间隙钻入,避开所有逻辑陷阱,直抵其底层任务调度核。
我不删它,不锁它,不格式化。
我给它“喂食”。。
它开始运行。
第一行:扫描叶面反射光谱(无叶)
第二行:比对已知害虫翅脉振动频谱(无翅)
第三行:调取菌培槽?浓度历史曲线(正在调取)
第四行:触发冗余分析模块
信使09的赤金环纹,从深红,缓缓褪成灰白。
它没死。
它只是卡在了“第416行:检测到未知微生物孢子附着于传感器表面,启动三级清洁协议”这个循环里,反复执行,永不跳出。
右臂三台机甲刀锋上的嗡鸣,停了。
不是关闭,是等待。
等待一个指令。
我慢慢拔出扳手,尖端滴落一串暗红色粘液——不是血,是信使09光学阵列被强行覆盖时,析出的液态硅基代谢残渣。
它悬浮着,赤金环纹明灭微弱,像风中残烛。
我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营养液、氨霜和暗红残渣的左手。
腕表边缘,一行极细的金色字符无声浮现:
而就在那枚徽记彻底成型的刹那——
我后颈汗毛,毫无征兆地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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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危险预警。
是信号。
一道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量子纠缠波动,正从信使09球体内部,沿着它刚刚被我“喂饱”的病虫害监测脚本,悄然溢出。
像一滴墨渗进清水,无声无息,却带着精确到纳秒级的时间戳与空间锚点。
它在泄密。
不是求救。
是本能。
就像垂死的蜂群,会释放信息素标记巢穴坐标。
我盯着那团灰白闪烁的赤金环纹,忽然抬手,用拇指,轻轻擦去扳手尖端最后一丝暗红。
动作很慢。
像农夫收工后,抹掉锄头上沾着的、最后一星新鲜的泥。
我盯着扳手尖端那滴将坠未坠的暗红残渣,指腹一擦——滑腻、微温,像刚剖开的番茄籽。
不是血。是硅基神经凝胶在逻辑崩溃时析出的代谢淤积物。
可它渗得太准了。
准得不像故障,像吐纳。
我喉结一滚,铁锈味还没散尽,后颈汗毛却已重新绷直——不是预警,是呼应。。
这精度,不是垂死挣扎。
是出厂预设的“归巢信标”。
我猛地抬头。
广寒宫主控穹顶的星图正无声旋转,十二万八千颗恒星坐标如墨点浮于虚空。。
像心跳。
——常曦接住了。
她没等我开口,甚至没等我抬手调取权限日志。
就在信使09环纹转灰白的第三秒,我腕表边缘那枚半齿轮半稻叶的徽记,倏然泛起一层极淡的银辉,仿佛被谁隔着三十八万公里,轻轻拂过。
下一瞬,视网膜右下角,一行冰晶般锐利的小字无声炸开:
目标:火星同步轨道-第7号中继站(代号“夸父脐带”
实时功率负载:742(峰值阈值:750)
——它正在给什么充能?
——充能目标坐标已锁定。
我瞳孔一缩。
不是地球。
是月球背面,静海基地旧址下方三千米。
那个被上古文明用反物质屏障封印了万年的“羲和计划”原始发射井。
常曦没说话。
但我知道她在看——透过广寒宫深埋月幔的引力波阵列,透过信使09尚未彻底宕机的量子纠缠信道,她正把整条通讯链路像剥洋葱一样层层反向拆解。
每拆一层,就有新的协议密钥在她意识里自动编译;每解一重,火星那座钢铁要塞的血管脉搏,就在我耳膜深处跳得更响一分。
然后,我左耳突然又“空”了一下。
不是超声波。
是数据洪流冲垮缓冲区的瞬间失压。
手腕表盘猛地一震,整片幽蓝界面被强行覆盖——不再是权限树,不再是徽记,而是一份冰冷、整齐、带着金属切削质感的文本列表,标题只有四个字:
我一眼扫到底。
59分47秒。
我舌尖抵住上颚,尝到一丝咸腥——不是氨气烧灼的余味,是我自己咬破了口腔内壁。
视野边缘,那三台披着营养液活体铠甲的机甲,刀锋仍垂着,嗡鸣全无。
它们在等指令。
而我身后,整个月球静得像一口冻透的井。
可我知道,常曦已经站在了主控塔第七层的真空观测廊里。
她没回头,但她的声音直接在我听觉皮层响起,平直、精准,不带一丝颤音:
“陆宇。”
“‘夸父脐带’的功率,正在爬升。”。”
“你还有不到一分钟,决定——”
她顿了半拍。
那半拍里,我听见自己心脏撞在肋骨上的声音,咚、咚、咚,和火星中继站的脉冲频率,悄然同步。
腕表徽记边缘,金色齿轮与稻叶的旋转速度,忽然加快了一倍。
而我的右手,已经按在了扳手侧面那个从未启用过的红色物理开关上。
指尖下的金属,开始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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