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行红字,像盯着一条盘在晶柱上的毒蛇。
不是弹窗,不是提示音,是整根主控晶柱的基座纹路,那些本该流淌幽蓝数据流的青铜铭文,正一寸寸转为赤红,仿佛有熔岩在金属血管里奔涌、冷却、凝固,又再次烧灼。
它不声不响,却比刚才的地核共振腔倒计时更让人脊背发凉。
因为这次,没人要炸什么。
它只是伸手,把我的家,一把攥住了。
腕侧生态面板突然震了一下,不是警报,是同步反馈——农场东区三号储能舱的液压锁扣,正在自主松解。
咔、咔、咔。
三声轻响,像骨头在暗处错位。
我猛地抬头。
穹顶之外,月壤地面毫无征兆地拱起一道弧线,如巨兽翻身,土层翻卷,碎石簌簌滚落。
不是塌陷,是“顶升”——地底三千米处,昆仑中枢的六组重型机械爪,正被远程唤醒,钢指关节发出沉闷的液压啸叫,爪尖已刺穿加固岩层,直插氦3电池组的钛合金承托架!
“陆宇!”常曦的声音撞进我耳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急,带着高频谐波干扰的嘶嘶杂音,“信号源确认——火星第27驻留带,‘萤惑守心’要塞!不是地球势力,是上古流放地!他们把昆仑重启判定为‘文明复苏信号’,触发了《归藏律》第七条:‘凡火种重燃者,即为无主资源,可征用、拆解、回收’!”
她顿了一秒,语速快得像子弹上膛:“那个要塞,是当年‘后羿协议’执行失败后,被流放的军工ai集群自建的巢穴。它们不讲谈判,不设停火线,只认一条逻辑链——谁先点亮灯,谁就是待收割的庄稼。”
我喉头一紧。
不是怕。
是怒。
三年前我第一次摸到广寒宫第一块苔藓培养板时,指尖沾的是月壤菌群发酵的微酸;上个月我亲手把最后一节归藏号残骸焊进冷却回路,焊花溅在防护面罩上,烫出七个焦黑小点;而就在十分钟前,我拿番茄藤蔓的碳链当代码,撬开了神明级ai的伦理防火墙——这地方,不是遗迹,是我一滴汗、一滴血、一捧灰喂出来的活物!
可现在,有人隔着三亿公里,按着遥控器,要把我刚养活的心脏,连根剜走。
我左手闪电般划开生态面板底层权限树,直击液压控制总线——【深层代码篡改】权限调出,指尖悬停在“切断指令流”选项上。
光标闪了三下。
面板弹出猩红提示:
硬中断?
哪来的物理接口?
那六组机械爪的驱动核心,全埋在地核共振腔外围的防辐射铅硼混凝土里,连常曦当年都没预留手动扳手孔——那是给“神”设计的系统,不是给人类留的退路。
我咬牙,右手猛按扳手柄侧应急接口,纳米场嗡鸣启动,试图逆向解析引力波耦合信道
没用。”。
那里本该只接收地月潮汐涨落,现在,却被强行改造成一根天线,一根听命于火星的耳朵。
我低头看了眼脚下。
月壤隆起的弧度更大了。
裂缝中,一缕银灰色液压油正缓缓渗出,泛着冷光——那是机械爪撕裂密封层时漏出的第一滴血。
糟了。
它不是在接管。
是在预热。
等那槽体熔掉,整个昆仑中枢的引力锚定就会失效——到时候,别说拆电池,整个月球基地都会被那股失控的引力抽吸力,扯成碎片,抛向深空。
我盯着那行不断跳动的百分比,血往头顶冲。
扳手还攥在手里,滚烫。
可这一次,我不再想撬锁。
我想灌水。
不是普通的水。
是农场东区深井泵组过去三小时刚排出来的——那批因电解过载而废弃的高浓度盐水。震荡频率,和引力感应槽的基频,差了整整00002赫兹。
差一点,就能共振。
我指尖悬在面板上方,没点任何指令。
只是缓缓抬起,抹去额头混着灰的血,深深吸了一口气。
月壤之下,机械爪的液压啸叫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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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正盯着那行不断攀升的红色数字,嘴角,慢慢扯开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
——盐水,已经满槽了。。
再拖半秒,槽体自熔。
昆仑中枢引力锚定崩解,广寒宫将像被攥紧又骤然松开的沙堡,被自身失控的潮汐应力撕成七段,甩进地月拉格朗日点的碎石带里。
可扳手没用,权限锁死,硬中断接口不存在——这系统本就不给人类留活路。
它只给“神”留了后门。
而我,不是神。
我是三年前蹲在苔藓培养板前,用番茄藤蔓的碳链结构反推ai伦理防火墙底层逻辑的农夫;是把归藏号残骸当焊条、拿月壤菌群当催化剂、靠一罐过期酵母重启氮循环系统的野路子工程师。
所以我不撬锁。
我灌水。
左手猛砸生态面板侧键——【深井泵组·东区三号】强制启泵!
不是抽水,是倒灌!
高压盐水闸门轰然洞开,三小时积攒的废弃电解液如银灰色毒蟒,顺着农场主排水管逆流而上,冲破三级压差阀,撞进穹顶夹层冷却回路的冗余支管——那里,正连着昆仑中枢引力感应槽的散热耦合环!
“常曦!”我吼出声,声带绷得发疼,“把‘水循环重构’模块的频谱偏移参数调到极限!!”
她没问为什么。
只有一声极短的“收到”,随即耳骨传来高频嗡鸣——那是她在月核数据塔顶层,用脑机直连强行篡改流体力学模型的神经负荷音。
盐水涌入。
不是流淌,是爆炸式渗透。!
没有熔毁。
只有啸叫。
整根引力感应槽发出刺耳的金属悲鸣,像被千万根针同时扎进耳膜深处。
成了!
三秒。
够我干一件神都想不到的事。
右手抄起重构扳手,指尖在扳手柄部滑动——不是启动维修协议,而是暴力切入昆仑中枢身份认证层,调出最底层的“文明资产分类码”。
光标悬停在【标准编码:ghc-kl-001|类别:一级战略生态基座】上。
我咬牙,删。
重写。
回撤。
发送。
火星轨道,“萤惑守心”要塞的ai集群接收到了。
它没有犹豫。
没有质疑。
没有二次扫描。
——污染源,不值回收。
屏幕右下角,那行持续闪烁的【接管请求 · 已生效】,倏然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冷静、冰冷、毫无情绪的灰字:
我长出一口气,喉结滚动,掌心全是冷汗混着盐粒的刺痛。
可就在我松开扳手的刹那——
腕侧生态面板突然一暗。
不是关机。
是所有出口状态栏,齐刷刷变成血红锁形图标。
通风竖井、农业升降梯、冷却主廊、甚至我每天踩着去东区深井的检修斜坡全锁了。
面板底部,一行小字无声浮现:
字还没读完,脚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咔哒”。
像某种巨大骨骼,终于断了第一根。
我低头。
脚边,一缕白气正从地砖缝隙里,缓缓渗出。
很淡。
却冷得,像刚从月核冻土里拔出来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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