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炸开的前一瞬,我听见自己左耳骨传到耳机里,常曦的声音断了半拍。
不是卡顿,是硬生生被掐断,像有人一把攥住她声带,又猛地松开。
“陆宇,别动!”
就这四个字,比电弧更快。
我站着没动。
不是不怕,是动不了。
那柱子映出的我的脸刚眨完眼,瞳孔就锁死了,不是被吓僵,是整片环形空间的重力场在那一瞬完成了二次校准:以晶体柱为中心,半径五米内,空气密度骤增17,连眨眼时眼皮掀开的阻力都大了三倍。
高压等离子弧从柱顶喷薄而出,不是一道,是六束,呈正六边形收束,尖端温度预估超八十万开尔文,足以在一微秒内汽化钛合金装甲板。
它冲着我的面门来。
可我右手还攥着重构扳手,虎口崩开的血线正顺着暗金脉络往下渗,烫得像熔岩滴在皮肤上。
左手却已经悬在腕侧生态面板上方,指尖悬停在【纳米机械编程入门|3】那一栏——不是点开,是用视网膜余光死死咬住技能描述里那行小字:
「可对非生命体实施毫秒级材料态重编译,优先响应高能粒子流导向需求」
来了。
扳手尖端嗡地一震,纳米场全功率爆发,不是展开,是坍缩——千万台微型机械瞬间逆向自旋,在扳手本体表面生成一层超导磁笼,将周围游离的氦3衰变粒子尽数捕获、加速、定向极化!
“滋啦——!”
第一道电弧撞上来时,没击中我,也没偏折,而是被那层刚凝成的磁笼“咬”住,顺着扳手金属脊线狂涌而下,噼啪缠绕上我整条右臂——银白电蛇盘绕,灼热刺骨,皮肉焦味混着臭氧腥气直冲鼻腔。
我牙关咬碎一颗后槽牙,血混着唾液滑进喉咙,咸腥滚烫。
但视野没黑。
右眼自动拉近,纳米扫描穿透电弧外层,直抵核心——那不是纯能量,是活的逻辑链!。
而我的基因,早不是三年前那个农场主了。
广寒宫地下三公里的氦3矿脉辐射、归藏号残骸泄露的量子蚀变尘、还有上个月为修复信标阵列亲手拆解的远古生物电池——三次暴露,七处基因位点发生不可逆偏移。
常曦上周刚给我发过报告,标题叫《陆宇·非标准适配体风险评估(第14版)》。
清除程序没认错人。
它认得清清楚楚——我是异种。
“撤离!”!它判定你是污染源!不是误判,是结论!”
我咧嘴笑了下,血从嘴角淌下来,没擦。
撤离?
往哪撤?
身后是刚停稳的平衡环,再退一步,重力拓扑就彻底崩解;头顶是正在塌陷的农场穹顶,番茄藤蔓已开始抽搐;而眼前这根柱子,连名字都刻着“后羿”——射日的箭,从来只朝一个方向飞。
那就别让它射。
左手猛地划下,不是调出撤离协议,而是直接撕开生态面板最底层的农业数据库——东区化肥成分表。
三十七种有机碳链结构式,四百一十二组微生物代谢路径,全是我亲手录入、亲手调试、亲手喂给月壤菌群吃下去的“活代码”。
我把它们拖出来,不加任何转换,不走任何接口,用【深层代码篡改】权限,硬生生塞进扳手纳米场的反向信道——像把一筐生锈的锄头,砸进核反应堆的控制棒插槽。
“来啊。”我盯着柱体表面那张还在微微晃动的、属于我的倒影,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你不是要验基因吗?”
“我给你验。”
扳手尖端,一缕幽蓝数据流,细如蛛丝,无声无息,刺入晶体柱基座接缝——
那里,正有六道微弱的生物电脉冲,沿着青铜纹路,汩汩涌向柱心。
而我的倒影,在镜面上,缓缓张开了嘴。
柱体内部,奔涌的熔金光路,忽然滞了一帧。
晶体柱里奔涌的熔金光路,真就那么卡住了。
不是熄灭,不是溃散——是凝固。
像一整条岩浆河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逻辑脉冲在青铜纹路里悬停、震颤、发出高频蜂鸣,仿佛有千万只金属蝉在耳道深处 o 齐鸣。
我右臂上缠绕的电蛇“噗”地一声散成青烟,焦皮底下渗出的血珠还没落地,就被纳米场残余的磁斥力推得悬浮半空,滴溜溜转着,泛着诡异的幽蓝荧光。
成了。
扳手尖端那缕数据流没撤,反而像活物般往接缝深处又钻了半毫米——它没破解系统,是用化肥链式反应当“逻辑楔子”,硬生生把基因验证协议钉死在了“输入矛盾”的死循环里。
一个连微生物代谢路径都能喂进月壤菌群当口粮的人,凭什么不能拿碳氮磷钾的分子式,去撬动上古ai的伦理防火墙?
,!
可这胜利的余味还没咽下去,腕侧生态面板突然疯狂闪烁红光。
一行小字浮现在视野左下角,灰底白字,冷静得像手术刀划开皮肤。
我左手立刻抬高,指尖悬在半空——要输的是常曦给我的三级工程师密钥:七位数,带量子纠缠校验码,最后一位还得用虹膜微震频率补全。
只要三秒,广寒宫最深的那扇门,就该为我
“咔。”
一声脆响。
不是来自面板,也不是来自柱体。
是从我身后十米外、那台早已断电锈蚀的收容舱里传来的。
我猛地回头——舱盖缝隙间,一双浑浊发黄的眼睛正直勾勾盯着我。
穆长老。
他本该在三天前的神经抑制剂注射后进入植物人状态,可此刻他嘴角咧开,露出半截染血的臼齿,牙龈翻卷,牙根处竟嵌着三颗微型压电晶片,在他咬合的瞬间,迸出一串肉眼不可见的超高频谐波!
那不是声音。
是电波。是牙齿震颤时切割地磁扰动产生的定向脉冲。
而那脉冲,正精准射向刚弹出的物理指令台——台面中央,一枚铜铸旋钮正微微发亮,表面浮现出蛛网状裂纹般的淡金回路。
“不——!”
常曦的声音炸在我颅骨内侧,不是通过耳机,是直接经由我们共用的神经桥接频段轰入意识!
可晚了。
旋钮“咔哒”逆时针跳了一格。
整个地底实验室猛地一沉!
不是震动,是失重——紧接着又被狠狠掼回重力井底!
穹顶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头顶农场加固层的合金龙骨一根接一根崩断,土层如瀑布倾泻而下,番茄藤蔓连着根系被撕开,泥土裹着未成熟的果实砸在我肩头,温热黏腻,像一场坠落的祭礼。
粉尘弥漫,警报尚未响起,空气却先一步尖叫起来——那是超导环流通道过载时,液氦蒸发的嘶声。
我单膝跪进塌陷的碎土里,右手还攥着扳手,虎口裂口更深了,血混着月壤糊住金属纹路。
它在泵血。
不是供能——是在抽干整个广寒宫的地热基底,把三公里下的熔岩海,当成一颗即将引爆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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