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视网膜上那行猩红小字,【氧循环子系统|访问权限异常|校验失败|备用逻辑链正在重写】。
没点开,没确认,甚至没让呼吸乱半拍。
可就在它浮现的刹那,我舌尖泛起铁腥,鼻腔里钻进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臭氧烧焦后的冷锈味,不是幻觉。
是真实浓度变化。。
氧含量在掉。
我猛地抬头,扫过农场主控舱顶那排环形生物传感器,原本稳定的柔绿光晕,正一盏接一盏,暗成灰白。。
照这速度,十七分钟后,警报会响;二十三分钟后,首批作物叶片将出现不可逆褐斑;四十一分钟,人类开始头晕、指端发麻;五十六分钟,意识模糊,而常曦还在深空信标阵列那边压着九百七十亿组虚假耀斑数据,抽不开手。
不能等她回来。
更不能点那个弹窗。
格式化?等于把大脑切掉一块去治头痛。
我冷笑一声,左手已甩出三道指令:【切断氧循环主控与天赋树神经桥接】【锁定全部冗余气阀为物理闭锁态】【启动应急氮气缓冲罐——仅限维持基础代谢,不参与循环】。。
杯水车薪。
我转身扑向北侧废料池。
那里堆着三年前坠毁的“归藏号”采集船残骸,不是碎片,是尸骸。
钛钨合金骨架扭曲如巨兽肋骨,断裂断口还凝着当年撞击时溅射的量子熔渣,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蚀斑,像月球自己长出的癣。
没人动它。
连常曦都说:“它的逻辑内核已坍缩,唤醒等于招魂。”
可现在,它是我唯一能塞进去的“垃圾回收站”。
我蹲下,扳手尖端抵住一块半埋的船体主板,纳米场轰然展开,不是修复,不是读取,是反向撕扯。
剧痛炸开,左眼视野瞬间雪盲,耳膜嗡鸣如千鼓齐擂。
可我没松手。。
“来。”我咬着牙,把整段污染代码,连同它裹挟的“归墟”协议锈迹,一股脑灌了进去。
不是覆盖。是嫁接。
不时删除。是流放。
代码撞进晶格的刹那,整片废料池静了一瞬。
然后
咔…嗒。
一声轻响,像冰壳裂开第一道缝。
我瞳孔骤缩。
那块主板边缘,一道细如发丝的银光,正沿着蚀斑纹路缓缓游走,所过之处,灰白褪尽,露出底下幽蓝冷光。
紧接着,三米外一根扭曲的推进器支架,末端断口突然微微震颤,断面金属如活物般蠕动、延展,伸出两根纤细探针,轻轻搭上旁边半融化的传感器外壳,啪,微光一闪,外壳表面浮起一层蛛网状的银色回路。
它们在联网。
不是恢复功能。是重构。
我屏住呼吸,右眼自动拉近画面——那些银光不是能量,是实体化的逻辑链!
它们正以污染代码为蓝图,用残骸自身的量子缺陷为养料,疯狂复制、编织、折叠像一群饿疯的蚁群,正把整座废料池,改造成一张等待咬合的嘴。
一块巴掌大的装甲板突然悬浮而起,表面银光暴涨,瞬间凝成蜂巢状凹槽;另一截断裂的机械臂无声拧转,六根指节逐节弹开,每根指尖都亮起一点幽绿微光,和信标那抹暗红,同频,同律,同源。
这不是修复。
这是设饵。
我喉结滚动,盯着那枚缓缓旋转的装甲板,它中心凹槽正微微开合,像一颗刚刚睁开的眼。
而就在这时
我左耳骨传导耳机里,常曦的声音忽然切入,语速极快,却压着一种近乎灼烧的冷静:“陆宇,东区上空电离红光未散但监测显示,它的衰减曲线变了。”我没应声。
只是缓缓抬手,指尖悬在半空,轻轻一勾。
废料池中央,那块最大的船体残骸,表面银光骤然炽盛,如熔金泼洒。
它没动。
可它周围的空气,正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微微塌陷。
我盯着视网膜上跳动的实时频谱图——东区上空那片滞留三十七分钟、始终不肯衰减的电离红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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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散逸。不是反射。是吞噬。
像一滴血坠入墨池,连涟漪都没泛起,就彻底没了。
左耳骨传导耳机里,常曦的呼吸停了半拍。
“陆宇”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火钢丝绷到极限,“红光频段全频带坍缩。,能量转化效率超出理论阈值412倍。”
她顿了顿,喉音微哑:“你没用广寒宫主控,没调用任何已知协议你是把‘归藏号’的残骸,炼成了活体逻辑陷阱。”
我没答。
因为右眼视野边缘,正浮起一行新生的、幽蓝色的系统提示:
【检测到非授权拓扑重构】
【命名建议:『蚀刻之喉』(erosion throat)|权限等级:未认证|威胁评级:???】
——它自己起了名字。
我抹了把额角冷汗,指尖还残留着纳米场撕扯代码时灼烧般的刺痛。
但比痛更尖锐的,是心口那阵突突直跳的预感:这玩意儿不只在吃光。
它在听。
听农场每一条气流走向,每一寸地表震颤,甚至听我心跳的节律。
我猛地转身,抓起悬停在舱壁旁的工程臂遥控器,三步并作两步冲向农场主通信塔。
塔身锈迹斑斑,天线早已报废,只剩一根裸露的量子波导柱,像根插在月壤里的断矛。
我踹开检修盖,扯出缠绕其上的老式信号耦合线,五指一拧,硬生生将“蚀刻之喉”核心模块——那块刚凝成蜂巢凹槽的装甲板——嵌进波导基座最深处!
咔哒。
一声轻响,银光如活血般顺着金属纹路漫延而上,瞬间覆盖整根波导柱。
表面浮起一层不断旋转的、非欧几里得结构的暗纹——它没发射信号。
它在折叠信号。
腕侧生态面板同步刷新:
【原信号特征:nar-far-alpha-7|可定位精度±8米】
【现信号特征:『类黑洞事件视界模拟态』|引力透镜畸变强度+∞|信息逃逸率:0】
——地球来的扫描波,撞上它,连回声都不会有。
只会以为那里是一片真空坟场。
我长出一口气,后背刚贴上冰凉的塔身,脚下忽然一震。
不是地震。
是闷响。
从地底深处传来,沉、钝、带着金属咬合的涩感,像一把万年未启的青铜巨锁,内部齿轮第一次被外力拨动。
咚
频率,和我腕表上“蚀刻之喉”的脉动,完全一致。
我低头,目光钉死在脚下那片看似普通的硬化月壤——农场北角,我亲手砌的旧式地窖入口。
水泥封层完好,但此刻,它正随着每一次“咚”声,极其细微地共振。
灰尘簌簌落下。
我缓缓蹲下,掌心按在冰冷的地面上。
震感顺着指骨爬上来,像一条苏醒的蛇,正沿着我的桡骨往上钻。
不是幻觉。
是门在应答。
而它已经听见了。
我慢慢松开手,站起身,走向三十米外静静停驻的农用装载机。
液压臂垂落,铲斗空荡,却重达十吨。
我伸手,按下了启动键。
引擎低吼,如远古巨兽在喉间翻滚。
——震动还在继续。
——地窖封层,正在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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