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尖悬在控制面板上方三厘米,像悬在刀锋的弧度上。
不是密码,是心跳的回声。
不是输入,是唤醒。
我低头看穆长老那只手——左小指刚弹了一下,像冻僵的蚯蚓被电流刺穿。
而匣子蚀刻线尽头渗出的淡金光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从裂痕边缘爬向箱体中央,温润、粘稠,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麻的活性。
那不是血。
是“息壤”涂层在月壤里养了万年的活体钙磷结晶,和人类骨髓干细胞共生演化的生物密钥。
我猛地抬手,从腰侧抽出一支无菌采样笔——农场用的根系微生物快检工具,针尖带微电离吸附层。
没犹豫,我压住他左手食指指腹,轻轻一刺。
一滴血,浑浊偏褐,浮着细密气泡,像从深海火山口挤出来的岩浆残渣。
失败。
可就在采样笔收回的刹那——
匣子表面三道蚀刻线同时亮起!
不再是暗红,而是炽白,像三根烧熔的钨丝,刺得我瞳孔本能收缩。
不是解锁。
是反向校验。
是信标在确认:谁在碰它?谁有资格关它?谁敢关它?
我后颈汗毛一根根竖起。
常曦的声音没有响起。
她甚至没动。
但我的视网膜边缘,突然炸开一道赤金色警报框,字体撕裂般抖动:
我猛地抬头。
透过穹顶强化玻璃,本该沉静如墨的月夜天幕——变了。
不是星光被遮蔽。
是天空自己在燃烧。
东南天区,一层薄而锐利的红光正无声铺开,像有人把整条赤道的晚霞,一刀切下,摊在了月球大气层外缘。
光不热,却让裸露的皮肤泛起细微刺痛,像无数细针在扎。
灌溉管网里的水流声忽然失真,变得滞涩、拖长,仿佛水分子正在被某种无形频率拉扯、延展。
我喉结滚动,尝到铁锈味更浓了。
不是幻觉。
是广寒宫生态盾构层的磁偏转阵列,正被强行过载校准——它在被动响应那道红光,像一只被强光惊醒的巨兽,本能弓起了脊背。
“常曦。”我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奥尔特云坐标,再扫一遍。”
她没回头,只是左腕古篆符码骤然加速翻涌,一串串星图参数在我视野底层疯狂刷新。
我呼吸一滞。
不是求救。
是清场指令。
不是接应。
是回收站的机械臂,终于收到了第一份“报废通知单”。
而我们的农场,我们的氦3聚变堆,我们每一块生态砖缝隙里跃动的量子隧穿电流全都在它的扫描清单上,闪闪发亮,标注着“高纯度可拆解金属”、“稳定能源模块”、“完整生物维生单元”
我缓缓松开采样笔,任它滑落进工具袋。
右手却已抬起,悬在主控台最下方那排哑光黑键上方——那是广寒宫能源中枢的硬断路开关,物理级静默指令,连常曦的最高权限都需双人指纹+虹膜双重认证才能触发。
但此刻,我不打算按下去。
我盯着监控画面里,穆长老仍在微微起伏的胸膛。
盯着他小指上,那点尚未褪尽的淡金光泽。
盯着匣子表面,三道蚀刻线深处,正缓缓旋转起来的、一颗米粒大小的幽蓝光点——它不再闪烁,而是开始匀速自转,像一颗被重新校准的陀螺仪,锁定了某个方向。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刚刚生成的、猩红刺目的新提示:
空气凝固了。
连纳米权限的嗡鸣,都停了一拍。
我慢慢吸气,舌尖抵住上颚,尝到冷却凝胶干裂后渗出的最后一丝咸涩。
然后,我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整个收容舱的静音场:
“常曦。”
她终于转过身。
银灰色工装贴着肩线,眼神沉静如月海,没有惊,没有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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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的眼睛,说:
“把所有非维生能源,降到静默阈值以下。”
她没问为什么。
只是左腕符码一闪,轻声道:“指令接收。静默倒计时,启动。”
我点点头,转身走向舱门。
手按在合金门禁上时,我顿了顿,没回头,只低声补了一句:
“另外把农场东区,所有废弃的金属支架、旧灌溉管、报废的光伏板——全调出来。”
门外,月光未至。
但天穹之上,那抹红光,正悄然加深。
我站在农场东区的缓坡上,脚下是踩实的月壤砖——不是夯土,是广寒宫生态砖烧结时溢出的硅钙残渣混着纳米黏合剂,硬得能硌穿军靴底。
风没来,但空气在震。
不是声音,是频率。
一种低到耳膜发痒、高到牙根发麻的共振,正从天穹那抹红光深处,一寸寸碾下来。
三秒前,常曦的静默指令已生效。。
连农场灌溉泵的嗡鸣都消失了,只剩我左耳骨传导耳机里,一串微弱却执拗的滴答声:那是农场地下三米处,最后一组生物电容仍在缓慢放电,像垂死心脏的余搏。
可诱饵,必须亮。
我亲手把三百二十七件“废品”拖到了这片缓坡:扭曲的铝合金支架、断裂的真空镀膜光伏板、锈蚀但导电性完好的钛合金灌溉管全是农场十年迭代淘汰下来的“垃圾”。”判定阈值的刀尖上。
这不是伪装。
是挑衅。
是往回收站的扫描仪里,塞一把滚烫的沙子。
“陆宇。”。它确认了——你给它的‘废料’,比广寒宫本体更‘新鲜’。”
我没回头,只抬手按了按右眼。
【诱饵热源识别中判定逻辑启动:优先捕获高辐射熵增单元】
来了。
不是预判。
是心跳漏了一拍时,视网膜上炸开的警报——
天穹裂开了。
不是云,不是陨石,是一根直径两公里的幽黑圆柱,无声无息地撕开月球稀薄电离层,悬停在农场正上方八百米处。
它表面没有接缝,没有舷窗,只有一圈圈螺旋状的暗纹,像巨兽脊椎骨外翻的凸起。
纹路中央,一点纯白骤然凝聚——不是光,是空间本身被强行压扁、拉长、聚焦后的坍缩点。
牵引光束落下的瞬间,我没闭眼。
我盯着那道白光扫过第一簇诱饵。
没有爆炸。
没有火光。
只有声音——一种令人颅骨内壁发酥的“嘶啦”声,像一千张碳纤维膜同时被高速剥离。
铝架熔成银色雾气,光伏板卷曲如枯叶,钛管在离解前发出高频震颤的悲鸣三秒。
七簇诱饵,三百二十七件金属,全化作悬浮在半空的、细密到肉眼难辨的金属尘埃,静静漂浮,像一场慢动作的雪。。
它没消散。
它在校准。
校准什么?
我喉结滚动,尝到的不再是铁锈味,是静电灼烧舌根的焦苦。
右眼视野疯狂刷新,最后一行未读提示,血一样烫:
风,终于来了。
不是吹,是抽。
一股冰冷、干燥、带着臭氧腥气的气流,正从农场西缘的地缝里,嘶嘶涌出——那是静电除尘系统的备用进气阀,在无指令状态下,自主开启了预充压。
我慢慢攥紧右手。
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丝。
不是疼。
是确认自己还活着,还能动,还能——
在它们开始剥地之前,抢先把整片农场,变成一块带电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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