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坠下去的时候,没想活。
风在耳道里刮出尖锐的哨音,颅骨随之共振,连牙釉质都像在剥落。我的视网膜底层,自动浮现出地下七层的结构图、应力薄弱带、以及青铜环带咬合时零点零零三弧度的相位差。这不是记忆,是天赋树第三层权限在濒死状态下,自动接管了我的神经。
下坠三秒,我数清了十七道青铜环带的旋转方向,九顺八逆,构成一个闭环的引力涡旋模组。
第四秒,热浪裹着硫磺味灌进鼻腔,肺叶传来灼痛,可我的指尖却稳得吓人。
那枚膜上留下了十七道残影,每一道都对应一颗低轨卫星的量子通信信标频率。
光束没有撞上“上帝之杖”,而是像活的神经索,精准扎进了星环重工三百二十七座能源基站的主控晶格。
不是摧毁,是嫁接。不是入侵,是认亲。
轰——!
不是爆炸,而是“同步”。
全球电网在同一纳秒内完成断电、重载、再校准。
所有正在运行的设备,从地铁制动系统到医院的维生装置,从核聚变实验堆的磁约束线圈到海底光缆中跃迁的单光子,都在死寂半秒后,被同一道脉冲温柔唤醒。
醒来的方式,却很不客气。
东京涩谷十字路口,二十块巨型广告屏齐刷刷亮起,画面上不是新闻,不是警告,也不是我的脸。
是那张全家福。
泛黄、卷边、缺了一颗门牙的笑,母亲手捧稻穗的泛白指节,父亲工装袖口磨出的毛边,连照片背面铅笔写的“芽要破土,先得认得地脉”,都被高清复刻,逐字浮现在每一寸发光像素上。
巴黎地铁站,广播自动切换语音:“各位乘客请注意,列车已接入广寒宫生态协议。您呼吸的每一口氧气,此刻正由嫦娥女士亲手校准。”
纽约联储金库深处,保险柜门无声滑开,露出的不是黄金,而是一小截风干的稻秆。它和我母亲坟头那株一模一样,茎节处还带着她用指甲掐出的微凹痕迹。
我站在引擎心脏前,脚底的水泥仍在龟裂,血丝从耳道缓缓渗出。
我没有擦。这血正顺着婚戒的银丝,流进常曦为我构筑的共律回路中。
她在我脑内开口,声线比刚才更沉,却不再冰冷:“穆长老骗了所有人。他没有造上帝之杖,他只是把‘羲和计划’真正的备用模块,当成了遥控器。”
我抬起头。
头顶的全息星图突然崩解重组,显示出一张地核剖面图。
在液态外核与固态内核的交界处,一座比广寒宫大三倍的青铜巨构,正被一串猩红代码强行唤醒。
它的轮廓,赫然是倒悬的扶桑树根系,每一条根须都缠绕着坍缩态的中子星材料。
代码的末尾,签着一个我从未见过的落款:
我猛地攥紧了拳。
原来她早就知道。
她等的,从来不是我去救她,而是等我终于有资格,替她按下那枚真正该按下的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