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两根探针。
细如蛛丝,却泛着星核坠落前最后一瞬的幽蓝冷光——尖端微微震颤,不是机械抖动,是活的,在呼吸,在等我递出骨头。
三小时?不,是倒计时开始的第三秒。
左脚踝骨裂处皮肉翻卷,莹白胫骨断面正随心跳明灭,淡绿荧光一涨一缩,像一颗被剖开的、还在搏动的萤火虫心脏。。
我不是在接线。
是在还债。
我爸埋在田埂下的铝盒里,那张全家福背面,用铅笔歪斜写着一行小字:“若见青光,即是我归。”
我七岁画在泥地上的等高线,最后收笔处,故意多绕了个圈——那是我偷偷照着灶台灯剪纸边缘的虹彩衍射画的。
而此刻,这圈光,正从我骨缝里渗出来。
没时间问常曦为什么昆仑墟认痛不认人,为什么赵猛的脊椎能当燃料棒,为什么我的疤和剪纸里那个男人一模一样
这些答案,得用命去换——不是赌命,是把命拆成零件,一块块焊进系统里。
我抬手。
不是抓,不是握,是迎。
指尖距探针两厘米时,右脚焦壳“咔”一声彻底崩裂!。
我往前送。
探针刺入骨裂断面。
没有血溅,没有惨叫。
只有一声极轻、极沉的“噗”,像冻土裂开第一道缝,又像古钟被敲响前,钟舌悬停于青铜内壁的最后一寸。
剧痛没来。
来的是——空白。
视野黑了半秒,不是失明,是所有感官被强行抽离,只留下一个赤裸裸的“我”:悬浮在数据洪流中央,四肢被无形丝线钉死,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尖叫,每一粒线粒体都在超频燃烧——而脚下,是赵猛残存意识掀起的黑色潮汐。
他还没死透。
他的恐惧、暴怒、对星环重工的忠诚、对“归巢协议”的执念全化作一道猩红指令流,顺着探针反冲而来,直扑我海马体!
想夺舍?
我咧开嘴,牙龈渗血,却笑了。
【文明延续者】天赋树底层,那根刚燃起幽蓝火苗的枝桠——【氦3聚变效率优化】,骤然亮起!
不是调参数,不是改公式。
是把赵猛体内残存的肾上腺素、皮质醇、甚至他脊髓液里尚未分解的神经肽,全部标记为“低丰度氘氚混合态燃料”,再以昆仑墟主电网为点火腔,启动反向泵压!
嗡——!!!
我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熔炉点火的轰鸣。
赵猛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张拉满后骤然断裂的硬弓。
他面罩内ar界面爆成一片雪白噪点,战术灯全部熄灭,外骨骼关节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咔嚓”声——不是损坏,是内部供能模块被生生抽干,钛合金外壳表面瞬间浮起一层灰白碳化霜。
他喉咙里滚出最后一个音节,不成调,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管。
然后,塌了。
不是倒下,是坍缩。
整个人矮了三公分,皮肤蜡黄紧贴颅骨,眼窝深陷如古墓陶俑,连睫毛都枯成了灰烬色。
而我脚踝处,那两根探针已没入骨髓,幽蓝冷光顺着胫骨向上蔓延,一寸寸点亮我的血管——像两条活过来的星轨,正把我,一寸寸,接入月亮的脉搏。
视野边缘开始闪烁。
不是故障,是载入。
无数条金色数据流从探针根部奔涌而出,汇入我的脊柱,撞向延髓,冲向视网膜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陆宇。”
常曦的声音切进来,冷静、平稳,带着冰层下暗涌的急流。
我眼角余光扫到她左手无名指婚戒一闪。
下一瞬,一根银白液氮冷却管从指挥官舱室顶部撕裂垂落,“嗤”地一声,精准覆在我左侧颈动脉上!
刺骨寒意如刀劈入,心率监测仪在我脑内炸开刺耳蜂鸣——220次/分,红线狂闪,濒界警报无声嘶吼。
可就在那寒意刺穿高温幻觉的刹那
林芽在共振态中,忽然张开了嘴。
没有声音。
只有一串无法解析的、高频震荡的气流,从她喉间溢出——像风掠过远古编钟的裂隙,像月壤深处某颗休眠芯片,第一次,被唤醒的自检频率。
我瞳孔骤缩。
视界中央,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条
通红的、搏动的、完全不该存在的——
血管通路。
我瞳孔骤缩——那条通红搏动的“血管通路”,不是幻觉,不是数据噪点,是活的。它悬在我视界中央,像一条刚从胎盘里剥离的脐带,内壁泛着温热的微光,血流方向正朝我脚踝涌来。
不是输入。
是索引。
林芽喉间震荡未止,高频气流已凝成实体波纹,一圈圈撞进我耳道,震得鼓膜发麻,却奇异地压下了脑内熔炉轰鸣。
她的共振频率,和我骨髓里那两条幽蓝星轨正在强行校准相位!
“常曦!”我嘶声低吼,声音干裂如砂纸擦过金属,“别切冷却!维持颈动脉低温临界——我要用她当调制解调器!”
话音未落,左颈液氮管“滋”。
视野边缘,金色数据流猛地提速,汇入那条猩红通路——
我咬牙,将全部意识沉向脚踝断骨。
不是忍痛,是导流。
幽蓝星轨顺着胫骨上攀,与猩红通路在膝关节处轰然对撞!
没有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如地核开裂的“咚”,仿佛两股血脉在亿万年前就约定好今日交汇。
刹那间,我脊椎如被滚烫钢针贯穿,每一节椎体都在同步震颤、共鸣、扩频——
视网膜炸开一片雪白,又瞬间坍缩为清晰影像:
一号基地穹顶的钛合金接缝、循环泵的转速读数、甚至常曦指尖拂过控制台时扬起的纳米尘埃全在眼前。
可就在同一帧画面底层,另一层透明图层悄然叠了上来——
二号基地的实景监控:不是预想中的生态舱,而是倾斜47°的环形结构,外壁嵌满暗红色生物荧光纹路,正随某种节奏明灭;中央悬浮着一颗直径三米的球体,表面覆盖着无数细密蠕动的活体神经束?
“陆宇!”常曦的声音陡然绷紧,“外部震动超阈值——岩壳层破裂!”
轰——!!!
整座广寒宫猛地一沉!
头顶穹顶蛛网般迸开裂痕,簌簌落下的不是碎石,是半融化的月壤结晶,带着灼热硫磺味砸在我后颈。
警报尚未响起,主控屏已爆闪猩红——三道刺目白光撕裂月表,激光束穿透第一层玄武岩壳,能量余波震得我的牙槽骨嗡嗡作响!
主屏自动强制切入通讯频道。
一张阴鹜的脸填满视野:中年男人,灰发梳得一丝不苟,左眼装着机械义眼,瞳孔缩放间闪过冰冷算法流。
他胸前制服领口,一枚胸针静静别着——半枚残缺的玉珏,断裂处参差如刀劈,而玉面浮雕,赫然是常曦年轻时的模样,眉心一点朱砂痣,分毫不差。
“陆宇先生。”他开口,声音像生锈齿轮碾过冰面,“你脚下踩的,是星环重工注册编号l-001的‘文明遗产托管区’。放下接入权限,交出常曦博士。否则”他微微偏头,身后舷窗外,第三艘战舰炮口正缓缓转向广寒宫主能源塔,“三分钟后,我们替月亮,摘掉这颗——不该跳动的心脏。”
我盯着他领口那半枚玉珏,盯着他机械义眼里一闪而过的、与赵猛临死前同源的猩红指令流。
然后,我抬起左手,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月壤结晶——混着自己渗出的血丝。
没看总督,没回话。
只将全部意识,狠狠撞进那条搏动的猩红通路深处。
视野里,二号基地中央那颗悬浮球体,忽然睁开了一只由无数神经束缠绕而成的、纯粹黑暗的“眼睛”。
它,正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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