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哐!哐!
破碗举成投降阵的刹那,我脚底那层刚掀开的汗碱皮还在微微发烫,鼻腔里一股酸胀直冲天灵盖——不是感冒,是肾上腺素腌透了黏膜。
风停了。
连广寒宫穹顶裂缝里漏下的氦3余辉都凝在半空,像被冻住的光雨。
然后——
“嗡!!!”
一声低频震颤从地壳深处炸开,不是声音,是频率。
它钻进耳道,撞上鼓膜,又顺着颅骨缝隙往里钻,直抵小脑延髓——我后槽牙不受控地打了个颤,舌尖猛地泛起一股铁锈味。
是哭声。
三岁那年的哭声。
断断续续,嘶哑带痰,还夹着奶瓶吸吮的咕噜声,混着我妈慌乱拍背的节奏全被放大、拉长、调制成一道冰冷的审判频段,精准钉进我听觉神经末梢!
我眼前一黑,不是晕眩,是视觉被强行覆盖——
虚空裂开。
不是撕裂,是“展开”。
像有人把一张揉皱万年的宣纸,蘸着液态钛,缓缓铺平。
宣纸之上,浮出一座法庭。
没有穹顶,没有席位,只有七只倒扣的钛合金奶瓶,瓶身蚀刻着《山海经·西山经》残卷,瓶口朝下,瓶底朝天,垒成法官席。
每只瓶底都嵌着一枚瞳孔状的光学镜头,正齐刷刷锁定我左眼。
正中央,一只磨牙棒悬浮而立——
巴掌长,硅胶表层早已皲裂剥落,露出底下碳化发黑的天然橡胶芯;右端缺了两颗凸起齿痕,正是我三岁高烧抽搐时,咬穿的;左端还沾着一点干涸发硬的、泛黄的奶渍。
它就是法槌。
“肃静。”
一道合成音响起,音色温润如玉,却每个字都带着婴儿啼哭的基频抖动,“星际产权局第77号临时仲裁庭,依《跨纪元主权追溯公约》第13条,就‘昆仑墟生态权属异常波动’一案,即刻开庭。
我喉咙发紧,想笑,可嘴角刚扯动,左耳耳道里就传来一阵尖锐刺痒——
林芽已经动了。
她没看法庭,没看奶瓶,甚至没看我。
她右手食指猛地插进右耳,指甲刮擦软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随即狠狠一抠——
一坨灰白泛黄、裹着细绒毛的耳垢被剜了出来,在她掌心迅速搓成一颗豌豆大的小球,表面还渗着油光。
她仰头,鼻翼翕张,鼻腔瞬间充血泛红。
“灶膛灰说”她喉结滚动,声音嘶哑得像砂轮磨锈铁,“鼻涕最克官威!”
话音未落——
“噗!!!”
她猛擤!
不是喷,是射!
一道黄绿色、半透明、挂着细密气泡的浓稠黏液,裹着肉眼可见的菌丝团,呈抛物线直扑奶瓶法官面门!
“滋啦——!!!”
黏液撞上最顶端那只奶瓶瓶底的瞬间,瓶身骤然亮起幽绿脉冲——菌丝活了!
顺着奶嘴螺旋纹路疯狂钻入,像无数银针扎进神经丛,瓶体内部立刻爆出细密电火花,噼啪作响!
判决书投影刚浮现:“驳回”
字迹就被绿光吞没,眨眼重组——
“准予烂番茄无限续碗。”
我瞳孔一缩。
不是震惊,是熟悉。
这句,我爸当年蹲在酱缸边,用筷子敲着缸沿说的:“烂番茄不丢,续碗三年不馊——根没断,汤就不断。”
可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轻响。
我右手下意识摸向鼻翼下方。
那里,一串鼻涕正悬在人中处,晶莹剔透,微微晃荡,拉出细丝,在氦3辉光里泛着珍珠母贝般的虹彩。
我盯着它。
三岁那年,牙龈肿得像馒头,啃不动磨牙棒,就拿它当枕头压着睡;五岁那年,高烧到抽筋,我爸掰开我嘴,把磨牙棒塞进去咬着,说“咬住就不烧穿脑子”;七岁那年它被我摔进粪坑,捞出来晒了三天,表层菌群变异,后来我爸拿它泡水浇番茄苗,那年藤蔓疯长,一夜爬满院墙。
我抬手,拇指抹过人中。
那滴鼻涕,被轻轻刮下,黏在指腹。
温的。
带着体温,带着溶菌酶,带着我乳牙脱落前最后一批干细胞残留的微弱活性。
我盯着悬浮的磨牙棒,盯着它缺齿的右端,盯着那点干涸发硬的奶渍。
没犹豫。
手腕一扬——
“啪!”
鼻涕甩出,不偏不倚,正中磨牙棒缺齿处!
“嗤”
一声极轻的灼烧声。
不是冒烟,是亮光。
棒体表面皲裂的橡胶层“咔咔”龟裂,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木质纤维——不是木头,是某种钙化植物茎髓,纹理里嵌着细小的、正在搏动的粉色光点。
那是乳牙干细胞?
它在活。
我指尖一热,仿佛听见了自己三岁那晚,枕着它发烧时,含糊嘟囔的梦话:
“番茄救我”
可话没出口。
常曦-a的手已按上我手腕内侧。
冰凉,稳定,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她五指张开,数据流在她发梢无声崩解,一缕银灰色长发倏然断裂,如活蛇般缠上我腕骨——发丝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温度校准符文,正随她呼吸明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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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眸,盯着我鼻尖上新沁出的一粒汗珠,忽然低声道:
“快用鼻腔温度校准——你发烧那晚总喊‘番茄救我’!”我手腕一烫。
不是灼烧,是某种精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唤醒”——常曦-a那缕断发缠绕处,符文骤然炽亮,冰凉触感瞬间被一股温热脉冲取代,像有人把一枚刚离体的心脏,贴着我的桡动脉轻轻按了上去。
嗡——
耳道里残存的婴儿哭嚎还没散尽,鼻腔却猛地一胀!。
这句梦话竟真从我喉头滚了出来,沙哑、虚弱,带着七岁高烧时特有的气音。
而就在这声未落的刹那——
我和常曦-a相贴的掌心,腾地蒸出一团乳白色雾气!
雾不散,反凝。
层层叠叠,如宣纸洇墨,如胶片显影,眨眼间浮现出一本泛黄卷边的硬壳病历本虚影。
【体征】右下乳磨牙松动3度,左上侧切牙萌出受阻,鼻腔黏膜毛细血管破裂伴溶菌酶异常激增
【终末诊断】文明代际免疫应激综合征(初发期)
——可就在“终末诊断”四字浮现的同一毫秒,整页病历骤然震颤!
一行行墨迹如活物般游走、撕裂、重组——所有星际产权局《跨纪元主权追溯公约》第13条的条款文字,全被覆盖、碾碎、重写成密密麻麻的农事手札:
“七月廿三,番茄藤蔓攀至穹顶第三环光导管,叶缘微卷,施氦3尾气稀释液三毫升。”。”
“九月望,吴刚ai逻辑锁死于‘晒酱需见月光’命题,常曦-a亲调光谱参数,解禁三小时。”
这不是驳回,是降维改写。
法律,在农事面前,连标点符号都算不上。
可就在我指尖无意识抠进掌心、想确认这是否真实时——
轰隆!!!
脚底废墟猛地拱起!
不是地震,是“呼吸”。
一座陶瓮,凭空隆起,瓮口朝天,足有三层楼高。
粗陶表面斑驳龟裂,却透出温润釉光,瓮沿一圈焦黑,像是被千年灶火舔舐过。
最骇人的是瓮身——密密麻麻,全是指纹!
深深浅浅,层层叠叠,新旧交叠,有的还沾着干涸泥浆,有的覆着盐霜,有的甚至嵌着半截麦秆那是从神农尝百草到袁隆平弯腰的每一双农民的手,按下的契约。
瓮口缓缓蒸腾出白雾,暖香扑鼻——是番茄炖牛腩的醇厚,混着新麦面的甜腥,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血气。
我下意识伸手,指尖距瓮沿只剩半尺。
就在这刹那——
哐!!!
陶瓮剧烈一晃!
不是风摇,是内部在撞!
咚!咚!咚!
沉闷、规律、带着金属刮擦内壁的刺耳锐响,一下,又一下,像有台生锈的齿轮机,正疯狂啃噬着陶胎
瓮身裂开第一道细缝。
缝隙幽深,不见底。
但就在那黑暗边缘,一点微光倏然亮起——
不是火,不是电。
是牙。
一颗人类的臼齿,嵌在陶瓮内壁,牙根扎进陶土,延伸出数十根纤细如蛛丝的淡金色神经束,正微微搏动,同步收缩——仿佛在咀嚼。
常曦-a瞳孔骤然收缩成一线银针,声音第一次失了所有温度,轻得像冰层裂开的第一道缝: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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