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黑风山狼侯堡,石厅内,狼侯踞坐在那张铺着整张黑熊皮的青石椅上“豹三啊,”狼侯撕下一大块鹿肉,嚼得满嘴油光,“黑石城那摊子,你整得挺明白。这个月孝敬,比上一任多了三成。”
闵政南脸上堆着小心又巴结的笑:“狼侯爷栽培,俺就出把子力气。都是侯爷威名镇着,那些做买卖的才不敢耍滑头。”
狼侯哈哈一笑,举起酒壶灌了一口:“会说话!今儿个喊你来,是有桩好事。”
他抹了把嘴,“堡里所有的事总账务,俺瞅你是个精细人,咋样,过来帮我管账?”
闵政南连连摆手:“哎哟我的侯爷,这可不成!俺才刚刚来,哪管得了这么大摊子?再说了,黑石城那边……”
“黑石城另派人去,”狼侯打断他“咋的,不听?”
豹三搓着手,脸上挤出为难又受宠若惊的笑,往前凑了两步:“侯爷抬举,俺要是再推,那就太不识抬举了。”他边说边从怀里摸出个红布包,双手捧着递上去,“就是……俺初来乍到,也没啥拿得出手的。这是前儿个在黑石城收着的老山参,瞅着得有千年往上了,专程带来孝敬侯爷,补补身子。”
红布包一打开,里头躺着根须子俱全的人参,皮色老黄,芦碗密实,确实是好东西。
狼侯眼睛一亮,伸手来接:“你小子,还挺会来事儿……”
就在他手指触到红布包的刹那!
豹三手腕猛地一翻,五指如钩,一把扣死狼侯脉门!另一只手快得带出残影,二指并拢如剑,直插狼侯咽喉!
“你!”狼侯瞳孔骤缩,周身妖气轰然炸开,脸上横肉扭曲,张嘴就要吼。
可那声吼还没冲出喉咙,豹三插向他咽喉的二指在半途陡然变向,化作掌刀,狠狠劈在他颈侧大动脉上!这一下又狠又刁,带着股子寸劲,狼侯浑身妖气一滞,眼前顿时发黑。
就这电光石火的工夫,豹三身形如水纹般晃动,那张普通的脸孔扭曲变化,骨骼发出细密的“咔咔”声,赫然变成了狼侯的模样!连脸上那三道疤的深浅走向都分毫不差!
与此同时,他扣着狼侯脉门的手猛地一扯一抖,狼侯那壮硕的身子像个破麻袋似的被甩到半空。豹三,现在该叫“狼侯”了——脚下步伐诡异一错,另一只手在狼侯后心轻轻一拍。
狼侯变成了豹三的模样。
“狼侯”一脚踹在变成“豹三”的狼侯心口,踹得他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墙上。
“来人啊——!”“狼侯”扯开嗓子怒吼,声音里满是惊怒,“豹三这瘪犊子意图刺杀老子!被老子毙了!”
石厅外呼啦啦冲进来七八个持刀拎棒的护卫,都是狼侯堡的心腹精怪,道行都不浅。一进来,就看见“狼侯”气喘吁吁站在火堆旁,胸口衣裳被划开道口子,而“豹三”瘫在墙根,胸口凹陷,七窍流血,眼瞅着是没气了。
“侯爷!”领头的是个半边脸长满黑毛的熊罴精,瓮声瓮气,“您没事吧?”
“妈了个巴子,差点着了道!”“狼侯”啐了一口,指着墙根的尸体,“这狗日的假意献参,近身就下死手!幸亏老子反应快!”
众护卫看向“豹三”的尸体,那张脸他们认得,确实是新投靠的黑石城主。再看“狼侯”,除了衣裳破了,身上没见伤,气息也稳当,只是脸色铁青,像是气得不轻。
“还愣着干啥?”“狼侯”瞪眼,“把这狗杂碎的尸首拖出去,找地儿烧了!骨灰扬山沟里去!妈了个腿的,吃里扒外的玩意儿!”
“是!”熊罴精不敢多问,招呼手下上前拖尸。
“等等,”“狼侯”又补了句,“手脚干净点,别留痕迹。完事儿回来,堡里戒严,挨个盘查,看还有没有同党!”
“明白!”
几个护卫拖死狗似的把“豹三”的尸首拽了出去。
接下来三天,狼侯堡里风声鹤唳。“豹三”的尸首当夜就被拖到后山坳里,浇上松油烧成了灰,骨灰真就扬进了深涧。堡里上下被彻查了一遍,两个平日跟“豹三”说过几句话的小头目,被吊起来打了三十鞭子,以儆效尤。
到了第四天头上,堡里气氛才稍缓。晌午,闵政南在石厅召见几个核心头目。
除了之前那熊罴精——名叫熊黑子,还有几个:一个是戴眼镜的山羊精,叫杨老算,管账目文书;一个是脸上有鳞片、总眯着眼的青蛇精,叫常三阴,负责打探消息;还有个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的野猪精,叫朱大膀,专司征伐厮杀。
“侯爷,您这伤……真没事了?”熊黑子小心地问。那天“狼侯”胸口衣裳被划破,虽说没见血,可他们总觉着不踏实。
“皮外伤,早好了。”闵政南摆摆手,学着狼侯粗声大气的腔调,“今儿个叫你们来,是有正事。咱黑风山,眼下有多少能打的?”
朱大膀掰着手指头算:“堡里直属的卫队,五百来人,都是见过血的。下头各山头、屯子,能拉出来的青壮,凑巴凑巴能有七八千。真要急眼了,把那些半大崽子、老家伙都算上,万把人也能凑出来。”
“家伙事儿呢?”
“刀枪棍棒管够,都是老式家伙,”杨老算推推眼镜,“土枪也有百十杆,子弹不多。前几年从山外倒腾进来两箱子手榴弹,一直没敢用,搁库里呢。”
闵政南手指敲着石椅扶手:“咱边上,最近的是哪家?”
常三阴细声细气接话:“往东八十里,是务隅山地界。那疙瘩可比咱这儿厉害多了。”
“咋个厉害法?”
“务隅山方圆四百多里,山上头目,清一色全是天仙境界的大妖,”常三阴眯着的眼睛里闪过忌惮,“咱们黑风山,满打满算就侯爷您一位千万年道行以上的天仙。人家那儿,光叫得上号的诸侯就有十个!”
熊黑子插嘴:“俺听老辈儿讲过,务隅山十大诸侯,个个都是千万年道行打底。领头的是离朱侯,本体是头赤目金睛的异兽,瞅一眼能让人神魂颠倒;文虎侯,白虎得道,杀伐气最重;还有英招侯、陆吾侯、土蝼侯……都不是善茬子。”
杨老算补充:“他们麾下兵将,少说也有五万之众,而且训练有素,不是咱这儿散兵游勇能比的。”
石厅里一时沉默。黑风山跟务隅山比,就像土豹子遇上了正规军。
闵政南却笑了,笑声沙哑:“照你们这么说,咱就一辈子窝在这山沟里,啃土坷垃?”
几个头目对视一眼,没敢接话。
“俺问你们,”闵政南身子前倾,盯着他们,“这北海地界,有没有规矩说,不准占地盘?”
“规矩?”朱大膀挠挠络腮胡,“哪有啥规矩?自古就是谁拳头硬谁说话!前些年东山的老狈精,不就让南边来的九头蛇给吞了?屁都没放一个。”
“那不就结了!”闵政南一拍石椅扶手,“咱拳头也不软!凭啥不能往外扩?”
“可、可是侯爷,”常三阴犹豫,“务隅山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