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雾气正在消散。
雾之屋(niflhei),这个象征着死寂与迷雾的世界,随着界柱雕像的崩塌,终于迎来了久违的清明。然而,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战斗后的焦灼气息,以及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双子座那恐怖小宇宙的余威。
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之中,西格蒙德(sigund)缓缓睁开了双眼。
意识回归的瞬间,剧烈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仿佛身体被拆散重组了一般。但他顾不上这些,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安德烈亚斯的控制、被迫向圣斗士挥剑的屈辱、以及最后那一刻……那个让他无比思念的“弟弟”的身影。
“齐格弗里德……”
西格蒙德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一只宽厚而温暖的手掌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别乱动,哥哥。你的神斗衣已经破碎,身体也到了极限。”
那个声音。
那个曾经在无数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在梦中回响过无数次的声音。那个被视为亚斯格特最强英雄、却又带着悲剧色彩陨落的声音。
西格蒙德猛地抬起头,视线因泪水而模糊。待到看清眼前之人的面容时,这位即使面对死亡也不曾屈服的硬汉,瞬间泪流满面。
“齐格……弗里德…真的是你吗?!”
“是我,哥哥。”齐格弗里德看着满身伤痕的西格蒙德,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愧疚与痛惜,“抱歉,我来晚了。让哥哥一个人背负了这么多的仇恨与痛苦。”
“不……不是的……”西格蒙德哽咽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是我太弱小了……我没能识破安德烈亚斯的阴谋,甚至成为了他的傀儡,还要靠那位双子座的圣斗士手下留情才……”
说到这里,西格蒙德羞愧地低下了头,双拳紧紧抓着地面的碎石,指节发白。
“那是圣斗士的慈悲,也是强者的从容。”齐格弗里德转头看向雾之屋的出口,那里早已没有了撒加的身影,只留下一股令人心悸的余压,“双子座撒加……如同魔神一般恐怖的存在的男人。你能从他手中活下来,并非耻辱,而是奥丁的恩赐。”
“奥丁的……恩赐?”西格蒙德喃喃自语。
“是的。”齐格弗里德收回目光,重新注视着哥哥,神色变得无比严肃,“我也好,其他的神斗士也好,我们之所以能以‘英灵’的姿态重返人间,并非是为了单纯的叙旧,更不是为了再次挑起与圣域的战争。”
齐格弗里德伸出手,指向头顶那仿佛连接着天际的世界之树根须。
“哥哥你看这片大地。它正在哭泣。”
西格蒙德顺着弟弟的手指看去,世界之树的树干深处隐隐透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暗紫色脉动,就像是一根巨大的血管,正在贪婪地抽取着这片大地的生命。
“安德烈亚斯,不,潜伏在他体内的那个邪神,正在利用这片土地孕育某种毁灭性的东西。”齐格弗里德的声音变得冰冷,“如果我们坐视不管,亚斯格特,乃至整个世界,都会沦为地狱。”
“我知道……”西格蒙德咬着牙,支撑着残破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可是……那群黄金圣斗士实在太强了。那个撒加,仅凭一人之力就……”
“正因为如此!”齐格弗里德猛地打断了他,“哥哥!我们是亚斯格特的神斗士!这片大地是我们的故乡,是我们发誓要用生命守护的土地!难道我们袖手旁, 看着这群来自异乡的圣斗士流血拼命,而我们自己却像懦夫一样躲在废墟里苟延残喘吗?!”
这一声怒喝,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西格蒙德心中的迷茫。
是啊。
这是他们的家园。
无论敌人是谁,无论黄金圣斗士有多强,守土之责,神斗士义不容辞!
西格蒙德眼中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熊熊燃烧的复仇烈火。他擦干泪水,挺直了腰杆,尽管神斗衣已经破碎不堪,但他身上那股属于北欧狂战士的斗气,却前所未有的高涨。
“你说得对,弟弟。”西格蒙德握紧了拳头,“我们不能欠那群圣斗士的人情。更不能饶恕安德烈亚斯那个亵渎了神斗士荣耀的混蛋!”
“这才是我认识的哥哥。”齐格弗里德点了点头,随后,他的身体周围开始燃烧起苍蓝色的斗气,“我的时间不多,这副‘英灵’的躯体支撑不了太久。但是,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就要为奥丁挥出最后一拳。”
“说的好…齐格弗里德!”
西格蒙德转身,目光如电,直刺世界之树的最顶端。
“去最高处!去那个伪神的王座!让我们兄弟二人,这一次,真正地并肩作战!”
两道身影,化作两股逆流而上的极光,冲破了雾之屋的残骸,义无反顾地向着那充满不祥气息的世界之树顶层冲去。
世界之树内部,通往顶层的脉络回廊。
这里与其说是树干内部,不如说是一个扭曲的宫殿。巨大的紫色根须如同恶魔的触手般盘根错节,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仿佛还在呼吸的肉块状组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令人窒息的血腥气。
“哒、哒、哒……”
清脆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在这诡异的回廊中回荡。
他没有奔跑,他只是双手抱胸,披风随着小宇宙的波动轻轻摇曳,步伐不紧不慢,仿佛他不是身处敌人的大本营,而是在双子宫后花园散步。
那种从容,并非轻敌,而是源于对自身实力绝对的自信。
越往上走,那股压迫感就越强。那是凌驾于黄金圣斗士之上,甚至凌驾于一般神明之上的恐怖气息。那是纯粹的恶意,是古老而堕落的神性。
“这种令人怀念又令人作呕的气息……”
撒加停下脚步,微微抬起头,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睛仿佛穿透了层层阻碍,直视着尽头的黑暗。
“路西法(cifer)……那个传说中堕落的天使吗?”
撒加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作为曾经篡夺教皇之位、企图弑神并统治大地的男人,他对这种充满了野心与傲慢的黑暗力量再熟悉不过了。甚至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这种力量让他感到“亲切”。
但现在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欲望吞噬的疯子。
经历了海界、冥界的战斗、以及如今神血的洗礼,撒加的灵魂早已在善与恶的交锋中完成了升华。
“如果以为凭这种程度的威压就能让我双子座撒加低头……”
撒加缓缓睁开双眼,一股霸道无匹的金色小宇宙瞬间爆发!
“那就太小看人类了。”
他又迈开脚步。
这一次,他的步伐更加坚定,每一步落下,整个回廊都仿佛在随着他的意志颤抖。
世界之树,顶层大殿。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根须编织而成的穹顶空间。大殿的中央,悬浮着一柄尚未完全成型的长枪。那枪身通体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周围缠绕着无数哀嚎的亡魂与闪烁的雷电——那是正在孕育中的北欧神器,永恒之枪·昆古尼尔(gungnir)。
而在那柄魔枪之下,坐着一个男人。
安德烈亚斯(andreas)。
他依然穿着那身华丽的神官长袍,姿态优雅地靠坐在由树根盘结而成的王座上,眼神中透着一种俯瞰众生的傲慢。
而在他的身后,投射着一道巨大的、拥有六对漆黑羽翼的魔神,不断散发着威压。
“欢迎。”
当撒加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时,安德烈亚斯并没有起身,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他只是轻轻拍了拍手,脸上挂着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假笑。
“真不愧是被称为‘神之化身’的男人,双子座黄金圣斗士—撒加。你是第一个到达这里的。”
安德烈亚斯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仿佛能直接与人的灵魂对话。
“其他的黄金圣斗士还在下面苦战,或者正在赶来的路上。而你,不仅毫发无伤地突破了雾之屋,甚至还有余力救下那个愚蠢的西格蒙德。”
安德烈亚斯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
“多么强大的力量,多么完美的肉体,多么……深邃的黑暗。”
随着他的话语,他身后的巨大魔影——路西法(cifer)的,突然睁开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撒加。
一个古老、宏大,却又充满了诱惑力的声音,直接在撒加的脑海中炸响:
“我一直在注视着你,双子座。”
这是路西法的声音。
撒加停下脚步,站在大殿的中央。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王座上的两者,表情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你的灵魂,是如此的特别。”路西法的声音继续说道,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魔力,“你不同于那些只会盲目效忠雅典娜的愚蠢圣斗士。你拥有野心,拥有智慧,更拥有敢于挑战神明的勇气。”
安德烈亚斯适时地接过了话头,他站起身,张开双臂,仿佛是在迎接一位老朋友:
“撒加,你应该很清楚吧?这个世界的真理,永远掌握在强者手中。雅典娜那种软弱的‘爱与正义’,根本无法拯救这个即将走向毁灭的世界。唯有绝对的力量,唯有铁血的秩序,才能带来永恒的和平。”
安德烈亚斯缓缓走下台阶,一步步走向撒加,目光灼灼:
“十三年前,你曾经一度接近了这个真理。你杀死了教皇,掌控了圣域,甚至差点杀死了雅典娜。那时候的你,是多么的耀眼,多么的令人敬畏!”
“可惜,你最后失败了。败给了所谓的‘命运’。”
安德烈亚斯停在撒加面前五步远的地方,伸出了一只手,做出了邀请的姿势:
“但是,现在机会又来了。”
“看看这柄枪。”安德烈亚斯指了指身后悬浮的永恒之枪,“这是凌驾于所有圣衣之上的终极神器。只要它完全觉醒,就连奥林匹斯的神明都要在它的锋芒下颤抖。”
“撒加,加入我们吧。”
“成为我的代行者。”路西法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不需要你向我下跪,我们可以平分这个世界。你将获得超越人类极限的寿命,获得真正的神格,再次君临大地。这一次,没有任何人能阻挡你。”
“来吧,回到那个属于你的王座上来。你天生就是统治者,而不是侍奉者。”
安德烈亚斯和路西法一唱一和,将“权力”、“力量”、“永生”这些足以让任何人类疯狂的筹码,统统摆在了撒加的面前。他们深信,对于有着“前科”的撒加来说,这绝对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永恒之枪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撒加低着头,蓝色的长发遮住了他的面容,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一秒。
两秒。
三秒。
突然。
“呵……”
一声低沉的轻笑,从撒加的喉咙深处溢出。
起初只是轻笑,紧接着,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狂放,直至变成了震动整个大殿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撒加猛地抬起头,一只手捂着脸,指缝间露出的那只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邪魅狂狷的光芒。
那不是被诱惑的眼神。
那是……看着小丑表演拙劣戏码时的,彻头彻尾的嘲弄。
“你说……统治世界?”
撒加放下手,嘴角勾起那个标志性的、邪魅至极的笑容。他的身上并没有爆发出杀气,但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傲慢,竟然在气势上硬生生地压过了面前的安德烈亚斯。
“安德烈亚斯,还有那个躲在阴影里的堕天使路西法。”
撒加迈前一步,眼神中充满了不屑。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搞错?”安德烈亚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眉头微皱。
“不管是统治大地,还是弑杀神明……”
撒加随手撩了一下蓝色的长发,语气慵懒而霸道:
“那种无聊的游戏,我早在十三年前就已经玩腻了。”
“什……?!”安德烈亚斯瞳孔微缩。
“权力的滋味,孤独的王座,还有那种站在巅峰却无人理解的空虚……我都品尝过。”撒加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既然我已经体验过‘王’的极致,又怎么会看得上你们这种借助外力、躲在树洞里搞阴谋诡计的‘伪神’?”
撒加伸出一根手指,毫不客气地指着安德烈亚斯的鼻子:
“听好了,安德烈亚森。现在的我,之所以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追求什么力量,更不是为了给谁当狗。”
轰!!
一股纯金色的、正大光明却又霸道绝伦的小宇宙,猛地从撒加体内爆发而出。在他身后,善与恶的两张面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双子座图腾。
“我是为了弥补过去的罪孽,为了守护那个曾被我伤害过的世界,更是为了证明——”
“在这个世界上,能支配双子座撒加命运的,只有我自己!”
“想要拉拢我?凭你们也配?!”
“银河星爆(gaxian explosion)——!!”
话音未落,撒加悍然出手!
根本不需要任何蓄力,他双臂猛地张开,无数颗燃烧的星辰瞬间在他掌心凝聚。那是足以粉碎银河的究极奥义,带着撒加那高傲的灵魂,毫无保留地轰向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