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骑手们纷纷驾车上前,停在一个个消防队员身边。
有人拍着后座:“兄弟,快上来!我技术好得很,不得把你甩下去!”
有人直接伸手,去接消防员肩上沉重的装备,“东西给我!你个人坐稳就行!”
还有人催促:“快点嘛!莫耽搁时间了!”
赵友成看着眼前的“摩托车大军”,抿抿嘴干裂的嘴唇,不再尤豫,猛一挥手:“全体都有!分批上车,支持前线!快!”
消防队员们迅速分散,跨上摩托后座。
“抱紧我的腰!”精瘦青年对坐在身后的消防员吼了一嗓子,油门一拧,摩托车发出咆哮,率先蹿了出去。
在徒峭颠簸的山路上,如履平地。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
钢铁洪流承载着橙色的身影,逆着火光,向炼狱般的火场,发起了义无反顾地冲锋。
有了志愿者的添加,消防员们终于在火线抵达前,硬生生在北坡砍出一条足够宽阔的隔离带。
天色渐亮,但浓烟依旧屏蔽了大部分天光,让清晨看起来象是浑浊的黄昏。
山城的志愿者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
他们自发组织起来,形成了绵长的人链。
矿泉水、盒饭、药品、柴油、机油————一切前线急需的物资,通过无数双手,一段一段,接力传向火场最前沿。
社区工作人员拿着喇叭,声嘶力竭地呼喊着,维持秩序。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汗水浸湿了每个人的衣衫。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巨大的轰鸣。
人们下意识抬头。
————
三架橘红色的卡—32直升机,如同钢铁巨鹰,掠过城市上空,朝火场方向飞来o
它们是来自邻近省份的空中支持。
巨大的吊桶在机身下摇晃,满载着数吨重的阻燃剂,泼洒向人力难以企及的火点。
红色的液体从天而降,狼狠砸在嚣张的火焰上,激起冲天的白色蒸汽。
地面的人群,爆发出阵阵欢呼。
下午三点,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陈明远率先落车,快步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
天籁歌姬馀音走了下来。
穿着简单的白色羽绒服和牛仔裤,脸上未施粉黛,却格外清丽,带着一种让人心静的安然气质。
——
陈明远走到她身边,低声解释道:“公司接到了山城政府的紧急邀请,希望我们能参与几场慰问演出,主要是给前线救火人员和志愿者们加油打气,安抚受灾群众情绪。”
他注视着馀音,谨慎地补充道:“馀小姐,这里条件比较艰苦,没有舞台,还比较呛人————而且是公益性质,没有报酬。如果您觉得不合适,我们可以立刻协调————”
馀音望着远方燃烧的天空,投过浓浓烟雾,好象看见了满身尘劳的消防员,看见了传递物资的志愿者————
整个城市弥漫着一种焦躁,与她平日所接触的安宁,截然不同。
馀音笑着摇头,声音依旧悦耳:“没事,这里需要歌声,我就在这里唱,全力以赴的唱。”
她深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缓缓闭上眼睛,仿佛在聆听这片土地上无数纷杂的心声,那里面有恐惧,有疲惫,有坚韧,也有不屈的怒吼。
陈行乙双手握着油锯,对准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根部,狠狠压下。
嘶鸣刺耳,木屑混着火星,四处飞溅。
山火熊熊,热浪滔天。
他的汗毛已经被烤的焦糊,每一次呼吸,气管都传来阵阵灼痛。
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渍。
陈行乙拼命挥动油锯,感觉自己象一块正被烘烤的肉,从里到外都在滋滋作响。
不只是他。
消防员、民兵、志愿者————所有人都好似身处烤箱,喘着粗气,皮肤通红。
有人不时扯开领口,对着里面灌上矿泉水,试图缓解燥热。
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意志还在支撑着身体,但生理上的极限痛苦却无法欺骗。
然而,就在这时!
一阵轻柔的风,毫无征兆地拂过整个火场。
不,不是风。
是歌声。
一个空灵清冽的女声,通过不知何处的喇叭,清淅传来,压过了油锯的嘶吼,也压过了火焰的狂嚣。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顺流而上,海阔天空————”
歌声响起的瞬间,陈行乙猛地打了个激灵。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感,如同盛夏时节突然跳进山涧溪水,瞬间蔓延至全身o
皮肤上火烧火燎的灼痛感,竟奇迹般地减轻了。
喉咙里的干渴,也被一股温润的凉意抚平。
他下意识地停下手中的油锯,茫然抬起头。
肖开洋正扛着一捆砍下来的树枝,眨了眨被汗水渍得发疼的眼睛:“老子————老子咋个感觉突然凉快喽?像喝了冰啤酒一样!”
他用力吸了几口气,仿佛真的嗅到了清凉的水汽。
旁边一个正抡着斧头的民兵大叔也停了下来:“好象————是凉快了点?”
不仅是他们,周围所有在酷热中煎熬的志愿者们,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
或抬头张望,或侧耳倾听。
身体不自觉放松,表情舒展,甚至有人发出了舒适的叹息。
虽然汗水依旧在流,但那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极端痛苦感,竟莫名地减轻了。
“别停下!抓紧干活!”带队领导的吼声再次响起:“趁着凉快!再加把劲!把这段清理出来!”
人们回过神,重新动作,却带着一种轻快的活力。
油锯轰然响起,与砍伐声、搬运声、脚步声————汇成一片。
空灵的歌声持续不停,滋润着焦土上每一个奋战的身影。
山城,某处由地下人防工事改造的临时指挥中心。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分块显示着声波频谱图、生理参数监测数据,以及————
那个站在话筒前,闭目吟唱的婀挪身影。
几名“九州”的技术人员正盯着屏幕上的声波纹路,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周局,确认了!”一名戴着耳机的年轻研究员猛地抬起头:“歌唱者”的声波中,再次检测到那种异常调制频率!强度比双十一晚会时更高,覆盖范围————正在持续扩大!”
另一位年长些的专家推了推眼镜,凑近屏幕,仔细审视着频谱分析图:
——
“没错!就是这种直接作用于神经系统的共振模式。
“这不是简单的心理安慰————她的歌声,似乎能直接影响人体的痛觉神经末梢,产生类似清凉”和“镇痛”的生理效应。”
指挥中心内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周振邦站在主屏幕前,双手抱臂,沉默地注视着画面中,立于简陋临时舞台上的婀挪身影。
即使通过监控探头,她身上那股安定人心的力量,也仿佛能穿透屏幕,抚平此间的焦灼。
果然————周振邦心中模糊的猜想,此刻变得清淅起来。
她并非不想隐藏,而是她的“本能”,或者说她存在的“意义”,让她在这些时刻,无法坐视不管。”
平息骚乱,抚慰伤痛————这便是她行为的底层逻辑。那么,只要我们的目标与她的“本能”不冲突,甚至能提供助力————深入合作,便有了坚实的基础。”
这并非单纯的利用,而是一种基于互相理解的合作共赢。
她需要舞台,需要被聆听,而他们,需要她这份足以安定人心的力量,去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更严峻“异常”。
风险固然存在,但收益————远超想象。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站在角落阴影里的燕双鹰,忽然动了一下。
他掐灭了不知何时点燃的烟,将其弹入几步外的垃圾桶,径直朝着出口走去。
“老燕?”周振邦侧过头,喊了一声。
燕双鹰脚步未停,只是抬起手,随意地向后摆了摆:“这里没我事了。你们分析你们的————我去救火。”
话音未落,他挺拔的背影已消失在铁门后。
周振邦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怔了一瞬,随即失笑摇头,低声自语:“这个老燕————”
他没有阻止,而是重新将目光投向大屏幕上的馀音。
火光在她身后映照出冲天的血红,而她的歌声,清冽如泉。
唱予所有奋战在火场上的人们。
周振邦对身旁的助手吩咐道:“写一份报告,关于歌唱者”,建议拟定新的评估与接触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