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斯维加斯。
郊外豪宅的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
白日里强撑的威严与镇定,此刻已褪去大半,只剩下夜里老人的疲惫,与眼底深处的怒火。
忽然,电话铃声响起。
他眉头下意识蹙紧,有些烦躁地瞥了一眼来电显示。
当看清那个号码,以及其所代表的家族时,他脸上的肌肉不易察觉地颤斗了一瞬。
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有些迟缓地按下接听,“找我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从容的声音:“谢尔登。本雅明的事,我很遗撼————但事情到此为止了。
“到此为止?”谢尔登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们杀了本雅明!象杀一条狗一样!破坏了我几十年的布局。你告诉我到此为止?”
“我理解你的愤怒。失去重要的合作伙伴,总是令人痛心的————但与一个拥核组织,打全面战争的代价实在太大。想想看,难道你要让拉斯维加斯变成荒漠吗?
”
“我们有全世界最强大的军队!”
“军队找不到他们。导弹也打不到他们。我们拿他们没办法。”
书桌前,老人的脸色逐渐涨红,额角青筋突突跳动。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游戏,谢尔登。”电话那头继续施压,语气沉沉:“维持现有的棋盘,符合所有人的利益。动荡会毁掉一切,包括你的家族————我们已经达成共识,寻求接触,而非对抗。”
“共识?”谢尔登咬牙,“谁们的共识?”
“所有真正在乎秩序的人的共识。”那个声音没有正面回答,但话里意味深长。
“放下吧,谢尔登。这不是请求,而是通知。
“如果你一意孤行,执意要动用所有的资源,去掀起一场你根本无法控制的战争————
“那么,你会发现,你很快将不再是金沙集团的主人,不再能影响内华达的选票,甚至————可能无法安稳地坐在窗前欣赏夜景。
“当然————作为放弃复仇的补偿,你在东海岸那几个受阻的项目,阻力会消失。
“另外,下个季度,关于在线博娱的联邦立法修正案,会以对你有利的形式通过。”
威逼,接着是利诱。
赤裸裸,却有效。
房间里只剩下谢尔登粗重的喘息。
愤怒、屈辱、权衡、还有一丝被彻底拿捏的无力感,交织在他的胸膛————
良久,他才嘶哑回道:“————我知道了。”
没有道别,对面挂断了电话。
几乎在同时————
“啊——!!!”
一声歇斯底里,完全不象人能发出的怒吼,撕裂了书房的宁静。
谢尔登猛地站起,双臂狠狠扫过宽大的书桌!
台灯、文档、昂贵的金笔座、家族合影————一切都被扫飞出去,里啪啦地砸在墙壁上。
他象一头被困在牢笼里的受伤野兽,双眼赤红,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绝望咆哮。
大洋彼岸的华国,此时正是下午三点。
“九州”总部,七层。
局长办公室朝南,采光极好。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
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周振邦坐在计算机前,神色难明。
燕双鹰站在他身后,一条骼膊搭着椅背,另一只手夹着半截香烟。
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由高空无人机拍摄的战场影象。
画面不算稳定,焦距时而拉伸。
背景是黎明前的黑暗,沙滩被照明弹映得一片惨白。
一道高大身影,正迎着密集的枪林弹雨,发起决绝的冲锋。
子弹打在他身上,爆开团团血雾,身形不时因巨大的冲击力而微微跟跄。
但冲刺的速度竟丝毫不减,反而越来越快,蛮横地撞向前方的步兵阵地————
视频不长,只有三分零七秒。
播放结束,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空调的低鸣。
周振邦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回过头,看向身后穿风衣的男人
“燕大侠,你看这个队长,厉害吧?跟你比怎么样?”
燕双鹰没有立刻回答。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蒂按灭在桌角的烟灰缸里,动作不紧不慢。
灰白的烟雾从鼻孔和唇间逸出,在斜照的阳光下,缭绕弥漫:“他的拳头是圆的,我的子弹,也是圆的。你说,哪个更快?”
周振邦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当然是子弹快。”
“你错了。”燕双鹰嘴角似乎极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算不上是一个笑容,“是我的“想法”更快————在我扣动扳机之前,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周振邦有些哭笑不得:“————可他是超级士兵啊!视频里你也看到了,几乎是不死之身!”
燕双鹰闻言,终于转过脸,看向周振邦。
“你又错了。”他的眼神毫无波澜,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平静:“我专门杀那些号称不会死的人——因为,我才是那个决定他们生死的人。”
周振邦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嘴角抽搐,一声无语。
他伸手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浓茶,呷了一大口,借此压下心头难以言喻的冲动。
老燕这人,什么都好。
身手、胆识、忠诚,都没得说,对待战友更是亲切和蔼,象个老班长。
但不知道为什么————面对敌人时,说话总是屌屌的。
让人听着,就————挺欠揍的。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内部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周振邦按下心中吐槽,伸手拿起听筒,“我是周振邦。”
电话那头传来属下压低,却难掩惊异的声音,“周局,是海妖”————不,是歌唱者”!她打电话来了,说————想看看我们公司。
周振邦下意识挺直脊背,眼神锐利,“确认是本人?”
“声纹比对完全一致!”
“好!”周振邦点点头,立刻下令:“按第一套接触预案部署!地点就定在陆家嘴那处场地,所有细节必须严格把控,记住,自然,一定要自然!”
放下电话,办公室里只剩下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窗外,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尘埃在光柱中无声浮动。
燕双鹰不知何时已站到窗边,背对房间,望着楼下匆匆行人。
“她来了。”周振邦低声道,声音难掩兴奋。
燕双鹰没有回头,只是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