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引煞焚金窟 绝处逢生见故鳞
洞窟内,时间仿佛被那翻滚的暗红浆液与极致的高温所扭曲、拉长。每一息都变得无比煎熬。
无尘和小鱼儿盘坐在灼热的地面上,小小的身体因为承受着内外双重压力而微微颤抖。无尘眉心的那点银白光华,如同寒渊深处最坚硬的冰晶,散发出纯净而执拗的寒意,对抗着周遭能将精铁熔化的恐怖高温,也小心翼翼地、如同最细的银针,探向“岩浆池”深处那一点微不可察的“阴面”。小鱼儿眉心的金芒则炽烈如火种,带着蓬勃的生机与温暖意志,同样艰难地延伸,寻找着那至阳核心的“阳面”。
张简盘坐在他们身后,脸色苍白如纸,额角青筋因为过度消耗而凸起跳动。他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一方面要以“守秘”真元与祖根印记之力构建并维持那道脆弱的桥梁,保护两个孩子的心神与力量不受池中狂暴能量的瞬间反噬;另一方面,他还必须分出一缕心神,警惕着洞窟外那越来越近、冰冷锐利的追兵气息。
汗水刚从皮肤渗出,便被高温蒸发,只在衣袍上留下片片白渍。他感到自己就像一根被架在烈焰上炙烤、却还要强行输送水分的枯木,随时都可能彻底崩断。
洞窟外,矿道中。
“就在下面!感应到了吗?那残留的阴寒气息,虽然被地火毒瘴冲淡,但不会错!” 那嘶哑如金属摩擦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还有另外两道相对微弱的气息……哼,果然钻进了这绝地。加快速度,他们撑不了多久!”
数道冰冷锐利的气息骤然提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通往熔金窟的最后一段陡峭矿道猛扑下来。碎石滚落的声音和衣袂破空的锐响,即便隔着厚重的岩层与混乱的能量场,也隐隐传入张简耳中。
来不及了!
张简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不能再这样温吞地寻找、试探了!必须冒险一搏!
“无尘!小鱼儿!别找了!” 他低吼一声,神念如针刺入两个孩子识海,“想象你们的力量就是磁石的两极!池中的阴面和阳面,自然会吸引你们!放开心神,让力量顺着感应最强烈的方向冲过去!快!”
这无疑是极其冒险的指令,等于放弃精细控制,任由本能与池中能量自行吸引、碰撞。稍有不慎,就可能引起池中力量的全面暴走,将他们瞬间吞噬!
但绝境之中,已无退路!
或许是父亲声音中那份决绝的信任感染了他们,或许是身处绝境激发的求生本能,无尘和小鱼儿几乎在听到指令的瞬间,便不假思索地照做了!
他们放弃了小心翼翼的控制,将全部心神灌注到眉心的那点光华之中,然后,彻底放开对那延伸出去的两丝本源力量的束缚,任由它们遵循着冥冥中的吸引力,朝着“岩浆池”深处,那感应最强烈的两点,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去!
嗡——!!!
就在两丝阴阳本源之力脱离控制的刹那,“岩浆池”仿佛被投入了热油的冰水,骤然沸腾!原本只是翻滚的暗红浆液,猛地向上隆起,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巨大漩涡!漩涡中心,那一点暗金与苍白的光点,骤然变得无比清晰、明亮!它们如同阴阳鱼眼,在漩涡中疯狂追逐、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整个洞窟剧烈震动起来!岩壁上凝结的那些暗红色金属矿石,纷纷崩裂、掉落,尚未落地,便被空气中狂暴的金煞之气绞成粉末!温度再次飙升,连空气都仿佛要燃烧起来!
“就是现在!共鸣!连起来!” 张简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将体内最后一股祖根生机与“守秘”真元,连同自己守护的意志,全部注入两个孩子体内,强行推动他们那两丝已然脱缰的本源之力,在触及池中阴阳核心的瞬间,再次尝试连接、共鸣!
无尘和小鱼儿也在这股外力的推动与池中核心的强大吸引下,发出了痛苦的闷哼,但他们的小手,却在本能驱使下,死死握在了一起!
冰寒与温暖,在池中那两点被引动的核心之间,在两个孩子紧握的掌心之间,在张简拼死构建的桥梁之中,形成了一道极其短暂、却无比强烈的共鸣回路!
这回路形成的刹那——
轰隆——!!!
仿佛沉睡万古的地火之灵被彻底触怒,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平衡被短暂打破!“岩浆池”中心的漩涡轰然炸开!一道由纯粹暗金色阳煞与苍白阴火交织而成的、直径不足一尺却凝练到极致的扭曲光柱,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猛地从池底喷射而出,直冲洞窟穹顶!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都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恐怖的高温与两种极端能量碰撞产生的湮灭之力,瞬间将洞窟穹顶熔穿出一个巨大的孔洞,炽热的光流夹杂着熔化的岩石,如同瀑布般向上方倾泻!
这不仅仅是能量的爆发,更是一种法则层面的短暂紊乱!整个熔金窟区域的地火毒瘴与金煞之气,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精纯的阴阳引动所搅乱、激化,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向着四周矿道疯狂扩散、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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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窟外,正冲到矿道尽头、准备进入熔金窟区域的那几道冰冷身影,首当其冲!
“什么?!” 那嘶哑的声音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吼。
下一刻,狂暴的、混合了精纯阳煞与诡异阴火的能量乱流,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矿道倒卷而出!炽热的高温与湮灭性的能量瞬间将措手不及的追兵吞没!
惨叫声只来得及发出半声,便被恐怖的能量轰鸣彻底掩盖。那几个追兵的身影在暗金与苍白交织的光流中如同纸片般扭曲、撕裂、最终汽化,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他们携带的法器、护身灵光,在这天地之威般的爆发面前,脆弱得可笑。
而洞窟内,在光柱喷发的核心反冲之力及能量乱流的席卷下,张简三人同样遭受了毁灭性的冲击!
张简拼尽全力撑起的护体光晕如同肥皂泡般瞬间破碎,他狂喷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几乎彻底失去意识,仅凭最后一点意志力,死死抓着两个孩子,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抛飞出去,撞在洞窟边缘坚硬的岩壁上,又滚落在地。
无尘和小鱼儿在光柱爆发的瞬间,便因本源之力被强行引动共鸣而遭到剧烈反噬,同时那恐怖的能量冲击也毫无保留地作用在他们身上。两个孩子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接昏迷过去,小脸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身体表面甚至出现了被高温灼伤和被阴火侵蚀的痕迹。
幸运的是,那喷发而出的光柱主要向上冲击,且大部分毁灭性能量都被追兵和矿道承受了。他们所在的位置又处于洞窟边缘,有那块巨大矿石遮挡了部分冲击。更重要的是,在最后关头,他们彼此紧握的手以及体内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微弱阴阳共鸣,形成了一层最后的、本能的保护,抵消了部分伤害,才没有当场毙命。
洞窟内,一片狼藉。岩浆池缩小了近半,浆液颜色黯淡了许多,翻滚也变得有气无力。穹顶被熔穿的大洞中,仍有灼热的气流和零星的熔岩滴落,发出“嗤嗤”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硫磺和一种奇异的、阴阳对撞后的虚无气息。
死寂,再次笼罩。只是这一次,还混合着濒死的沉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很久。
张简被胸口祖根印记传来的一丝微弱却顽强的暖流唤醒。他艰难地睁开眼,视野模糊,全身骨头仿佛都碎了,经脉更是如同被烈火烧过,传来阵阵灼痛与空虚。他第一时间挣扎着,看向身旁的两个孩子。
看到他们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样子,张简的心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强忍剧痛,爬过去,颤抖着手探了探他们的鼻息和脉搏,又小心地检查他们体内的状况。
还好……还活着。虽然伤势极重,本源消耗过度,甚至有了损伤的迹象,但终究……还吊着一口气。无尘体内那“凉凉”的感觉几乎消失,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冰核在缓缓搏动;小鱼儿眉心的金芒也黯淡到了极致,却依旧固执地散发着最后一丝温暖。
张简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又被更深的焦虑笼罩。此地刚刚爆发了如此恐怖的动静,必定会引来更多的注意!他们必须立刻离开!
他试图运转真元,却感到经脉空乏剧痛,祖根印记的力量也消耗了大半,只能勉强维持自身生机不断。他咬牙,从怀中取出最后几粒疗伤保命的丹药,塞进自己和两个孩子口中,又以残存的一丝真元助他们化开药力。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洞窟地面,那被能量乱流冲刷、熔化的岩石与矿渣混合形成的新地面上,忽然定住了。
在那里,靠近原来“岩浆池”边缘的位置,半掩在滚烫的碎屑中,静静地躺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片……鳞片。
约莫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经历了无数次淬炼与岁月沉淀的暗金色泽,边缘流转着一层温润的玉质光晕。鳞片的形状流畅而完美,带着一种古老、尊贵而又厚重的气息。其上天然生成的纹路,并非邪恶的符文,而是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的玄奥道纹,隐约构成一个微型的、稳固的阵法结构,似乎天然具备凝聚、调和、抵御外邪的功效。
这片鳞片,与之前那截漆黑残骸上的鳞片截然不同!它没有丝毫阴冷、怨毒、扭曲的气息,反而散发着一种中正、磅礴、与脚下大地隐隐共鸣的厚重生机!
这是……张简瞳孔骤缩,一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地脉龙鳞!或者说,是某种极其强大的、与地脉祖根结合极其紧密的土系真龙或龙属神兽褪下的鳞甲!
而且,这鳞片上残留的、极其淡薄的气息,让张简胸口的祖根印记,产生了一种远比之前见到镇魂碑碎片时更加清晰、更加亲切、如同血脉相连般的强烈共鸣!
这不是恶人谷中那些被污染、扭曲的存在留下的!这很可能源自上古,源自当年参与布置封印、或者与“守秘”一脉有着极深渊源的某位存在!它为何会出现在这熔金窟的“岩浆池”旁?是被刚才的阴阳引动从池底深处冲刷出来的?还是原本就嵌在池壁某处,因爆炸而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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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简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但无论如何,这片龙鳞的出现,无疑是黑暗绝望中的一线曙光!它蕴含着精纯而磅礴的大地生机与守护力量,或许……能救孩子们,也能为他们指引方向!
他挣扎着爬过去,小心翼翼地将那片尚带着余温的暗金龙鳞捡起。入手沉重而温润,一股浑厚温和的力量顺着掌心传来,缓缓滋润着他干涸的经脉,连胸口的祖根印记似乎都明亮了一分。
“有救了……”张简精神一振。他毫不犹豫,将龙鳞贴在无尘胸口,又以另一只手握住小鱼儿的手,将龙鳞中传来的一丝精纯温和的大地生机,缓缓渡入两个孩子体内。
龙鳞的力量果然神异。那浑厚的生机如同春雨,滋润着他们濒临崩溃的身体与受损的本源。无尘体内那微弱的冰核搏动变得有力了些,小鱼儿眉心的金芒也稳定下来,不再继续黯淡。虽然距离苏醒和恢复还差得远,但至少性命暂时无虞了。
张简不敢停留太久。他强撑着站起身,将依旧昏迷的无尘和小鱼儿一左一右背起,用撕下的布条紧紧固定好。然后,他将那片暗金龙鳞小心地贴身收藏好,感受着它持续传来的温暖与力量,心中稍定。
他抬头,望向穹顶那个被熔穿的大洞。洞外并非天空,而是另一层岩层,但已经被熔穿,隐约有新的通道。或许,那就是离开熔金窟、甚至通往更深处或其他区域的路。
他不再犹豫,忍着全身剧痛,催动龙鳞传来的一丝力量与祖根印记最后的余力,纵身跃起,攀着被熔得凹凸不平的岩壁,艰难地朝着那个新出现的洞口爬去。
身后,那缩小的岩浆池依旧在无力地翻滚,洞窟内残留的恐怖能量场正在缓慢平复。而那些追兵,早已尸骨无存,化为了这地火毒窟的一部分。
一次近乎自杀的冒险,一次阴阳引动的狂暴宣泄,带来了几乎毁灭的打击,却也阴差阳错地消灭了迫在眉睫的追兵,更引出了一片可能改变他们命运的神秘龙鳞。
攀爬中,张简回头望了一眼下方那狼藉的洞窟,又看了看背上昏迷的孩子,目光最终落在上方那未知的黑暗通道。
前路依旧未卜,但至少,他们又一次从死神手中,抢回了一线生机。
而这片暗金龙鳞的出现,也预示着,恶人谷这潭浑水之下,隐藏的秘密与关联,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古老,还要复杂。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