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潜踪遇险阻 毒潭蛇母露狰容
洞穴深处远比入口处狭窄潮湿，岩壁渗出的水珠汇成细流，在坑洼的地面积聚，散发出阴冷的水汽。唯一的微光来自张简指尖勉强凝聚的一小团乳白色光晕，勉强照亮前方几步的范围，却也映出岩壁上湿滑发亮的苔藓和偶尔迅速爬过的、巴掌大小、甲壳乌黑的多足怪虫。
水声越来越清晰，带着空洞的回响。转过一道急弯，眼前豁然开朗——并非出口，而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地下洞厅。洞厅一侧，一条宽约丈许的地下暗河无声流淌，河水幽暗，不见底，水面上漂浮着些许散发微光的藻类，映得洞顶垂下的钟乳石影影绰绰。河水似乎流向洞穴更深处，隐没在黑暗里。
暗河之畔，并非松软泥沙，而是一片颜色暗红、仿佛被血液浸透后又干涸板结的奇异土地，上面零星生长着一些低矮的、形态扭曲的植物，叶片肥厚，颜色却是令人不安的紫黑色，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如同金属反光般的绒毛。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水汽、土腥、以及一丝淡淡甜腥与硫磺的味道。这味道，让张简心头警兆微升。此地灵气依旧稀薄驳杂，但暗河似乎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流向远方的地脉活力，或许是一条生路。
“顺着河边走，小心脚下，别碰那些奇怪的草。”张简压低声音嘱咐，自己走在最前，以神念小心探查河岸与水面。
无尘和小鱼儿紧紧跟在父亲身后，小手依旧下意识地互相牵着。经历了之前的危机，两个孩子都沉默了许多，大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周围，体内那“凉凉”和“暖暖”的感觉，也仿佛进入了某种半活跃的警戒状态，随时准备着再次共鸣。
沿着暗河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洞道渐窄，河水也变得湍急了一些，撞击岩石发出哗哗声响。前方，隐约传来“嘀嗒”的水滴声，以及……一种极其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在湿滑岩石上爬行的窸窣声。
张简立刻停下脚步，将两个孩子拉到身后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熄灭了指尖光晕。洞穴陷入一片近乎绝对的黑暗，只有暗河水面上那些微光藻类提供着极其微弱的、绿莹莹的光点。
那窸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还伴随着一种“嘶嘶”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轻微气流声。不是一条，是一群！
借着水面的微光，张简勉强看到，前方河岸的阴影里，涌出了一片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黑影。它们贴着地面和岩壁快速移动，身体细长，动作灵活而悄无声息。是蛇！但并非普通蛇类，这些蛇通体覆盖着暗红与漆黑交错的鳞片，在微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三角形的蛇头上，眼睛竟是两点惨绿的光点，口中探出的信子分叉处，也闪烁着诡异的绿芒。
“赤磷毒线蛇……”张简心中一沉。这是一种只生长在剧毒阴湿之地、性喜群居的低阶妖蛇，单体毒性不算顶尖，但胜在数量多，行动诡秘，毒液带有麻痹和侵蚀真元的特性，且对活物气息极其敏感。看这规模，怕是有上百条！它们似乎是被暗河水流带来的陌生气息，或者……是洞穴中残留的、那截漆黑残骸的微弱怨念所惊动。
蛇群显然已经发现了他们，前进的速度陡然加快，如同一片涌动的暗红潮水，朝着他们藏身的岩石围拢过来，惨绿的蛇眼在黑暗中连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
“别怕，别动，收敛气息。”张简低声快速道，同时双手悄然结印，一层极其淡薄的、与周围水汽岩石近乎融为一体的土黄色光晕，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笼罩住三人。这是借助祖根印记与大地联系的粗浅隐匿之术，在此地环境下效果有限，但希望能瞒过这些灵智不高的妖蛇。
然而，赤磷毒线蛇对震动和温度似乎也异常敏感。尽管气息被遮掩，但三人心跳与体温在冰冷的洞穴中依旧如同黑夜里的火把。蛇群在距离岩石数丈外略一迟疑，随即几条体型较大、额顶隐隐有一道金线的头蛇昂起上半身，信子急速吞吐，似乎在交流什么。下一刻，蛇群不再犹豫，如同得到指令的军队，骤然加速，从四面八方弹射而起，如同无数支淬毒的暗箭，朝岩石后扑来！
“退后！”张简知道隐匿无效，低喝一声，双手印诀一变，那土黄色光晕瞬间转化为凝实的乳白色光罩，将三人护住。同时，他并指如剑，数道锋锐的淡金色剑气激射而出，精准地点向冲在最前面的几条头蛇！
噗噗噗！
剑气贯穿蛇身，几条头蛇应声而断，暗红的蛇血溅出，带着刺鼻的腥气。但更多的毒蛇悍不畏死地涌上，撞在乳白光罩上，毒牙啃噬，毒液喷溅，光罩表面顿时泛起涟漪，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光罩的防御在迅速消耗！
更麻烦的是，蛇群的攻击似乎有着某种节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而且它们似乎懂得避开正面，从刁钻的角度喷射毒液或试图绕过光罩。洞穴空间狭窄，张简还要分心护着两个孩子，一时间竟有些左支右绌，光罩摇摇欲坠。
“爹爹，用火！蛇怕火！”小鱼儿急中生智，喊道。他记得以前听村里的老人讲过，大多数蛇虫都畏惧火焰。
张简苦笑。他并非火系修士，仓促间也难以施展大范围的火系法术，而且在这密闭洞穴，引火也可能造成未知风险。但他心中一动，看向小鱼儿：“小鱼儿，你试试！用你‘暖暖’的感觉，不用烧它们，就在我们周围弄出一圈‘热’的气墙！”
小鱼儿一愣，随即用力点头。他闭上眼，努力回忆之前撑起光罩时那种“暖暖”的感觉，不再试图形成护罩，而是想象着将那股温暖、充满生机的力量，如同阳光般均匀地散发出去，形成一个无形的、温暖的领域。
他眉心那点金芒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加凝实。一层淡淡的、带着暖意的金色辉光，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与张简的乳白光罩重叠。这金光并无直接的攻击力，甚至很微弱，但其中蕴含的纯阳生机与温暖场域，却让那些阴寒属性的赤磷毒线蛇极为不适！
冲在最前面的毒蛇一触及这金色辉光覆盖的范围，动作顿时一僵，仿佛被烫到一般，嘶叫着向后缩去，惨绿的眼中流露出本能的畏惧。蛇群的攻势为之一滞！
有效！张简精神一振。他立刻抓住机会，催动光罩，将阳和之力更多地融入其中，光罩的颜色变成了淡金与乳白交织，散发出的不再是单纯的防御，更多了一种令毒蛇厌恶的“生机”与“温暖”。
蛇群畏缩不前，躁动不安，但并未退去，依旧层层围困，惨绿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嘶嘶声不绝于耳。双方陷入了僵持。
但张简知道这僵持不会太久。小鱼儿的力量有限，不可能长时间维持。必须找到蛇群的弱点，或者……突围！
他的目光迅速扫视，最终落在了暗河之上。蛇群似乎对水流有所忌惮，并未直接进入河中。或许……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暗河上游，那深邃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两盏巨大的、如同灯笼般的幽绿光芒！那光芒移动速度极快，破开水面，带起哗啦啦的巨响，一股比赤磷毒线蛇浓郁百倍、也更加阴冷滑腻的恐怖气息，如同冰山般碾压过来！
随着那幽绿光芒的靠近，一个庞大的黑影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一条……巨蛇！仅仅露出水面的部分，就有水桶粗细，覆盖的鳞片并非暗红，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墨绿色，鳞片边缘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三角形的头颅大如磨盘，头顶竟生着一对短小却狰狞的、如同骨刺般的凸起，那两盏幽绿的“灯笼”，正是它冰冷无情的竖瞳！
巨蛇所过之处，河面上的微光藻类纷纷熄灭，连水流似乎都变得更加阴寒。围困张简三人的赤磷毒线蛇群，在这巨蛇出现的刹那，如同见到了君王，齐刷刷地伏低了身子，嘶鸣声也带上了敬畏与恐惧的意味，自动分开了一条通道。
墨绿巨蛇缓缓游近，幽绿的竖瞳先是扫过那些赤磷毒线蛇，似乎有些不悦于它们的躁动与“低效”。然后，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落在了张简三人身上，尤其是在无尘和小鱼儿之间来回扫视，最终，更多地在无尘身上停留了片刻。它似乎对无尘体内那纯净的玄阴之气，产生了一丝……好奇？亦或是，贪婪？
“嘶……”巨蛇张开巨口，并非攻击，而是发出一声低沉、悠长、仿佛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嘶鸣。这嘶鸣声在洞穴中回荡，蕴含着一种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冰冷威慑与……交流的意图？
张简心中骇然。这绝不是普通的妖兽！其灵智极高，实力深不可测，至少也是相当于人类金丹修士的存在！而且看它对赤磷毒线蛇群的掌控，以及这洞穴环境……它很可能是这片地下水域的霸主！
“人类……带着幼崽……还有……有趣的味道……”一个冰冷、滑腻、仿佛无数细蛇摩擦的意念，直接侵入张简的识海，断断续续，却清晰可辨，“闯入……我的‘万毒潭’流域……惊扰我的‘孩子们’……”
万毒潭？张简心中一凛。恶人谷外围，竟有如此险地！这巨蛇，自称为这片水域之主！
“前辈，”张简稳住心神，以神念回应，姿态放得很低，“我等无意冒犯，只为借道暗河，离开此地。若有惊扰，还请前辈海涵。”
“离开？”巨蛇的意念带着一丝嘲弄，“来了……便是缘分。尤其是……这个小东西……”它的意念重点落在了无尘身上，“纯净的阴元……难得的美味补品……还有一丝……让我想起某个讨厌家伙的味道……”
它说的“讨厌家伙”，是指那截漆黑残骸？还是碧波潭下的孽龙怨魂？
张简的心沉到了谷底。这蛇母（从那意念的韵味判断，很可能是雌性）显然盯上了无尘！恐怕不仅仅是当作食物那么简单，无尘的玄阴体质，对这类阴寒属性的强大妖物，或许有着特殊的吸引力。
“前辈，孩子年幼，并无冒犯之意。我等愿奉上……”张简一边周旋，一边急速思考脱身之策。硬拼绝无胜算，哪怕他全盛时期也未必是这蛇母对手，何况现在重伤。唯一的希望，或许在于这蛇母似乎对无尘的体质有“兴趣”，而非纯粹的杀意，以及……暗河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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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上什么？”蛇母的意念带着玩味，“你们身上……除了那个小东西……还有什么能入我眼？哦……你怀里那点‘大地’的味道……有点意思，但太淡了……至于那个暖和的小子……阳气倒是纯，可惜太弱……”
它慢条斯理地说着，庞大的身躯缓缓盘绕起来，堵住了他们顺流而下的去路，幽绿的竖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们，如同猫戏老鼠。
“不过……”蛇母的话锋忽然一转，意念中透出一丝更深的、难以捉摸的意味，“我‘墨鳞’在此守了八百年，也腻了。恶人谷那破锁松了，外面好像也挺热闹……或许，换种活法也不错……”
它巨大的头颅微微压低，靠近了一些，带来的压迫感几乎令人窒息：“小家伙，跟我走。我带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阴’之力量……可比你爹爹教的有趣多了。至于你们两个……”它瞥了一眼张简和小鱼儿，“或许……还有点别的用处。”
这是要强掳无尘？还要把他们父子三人都控制住？
张简眼中厉色一闪，知道谈判已无可能。他悄然将手按在腰间，那里有封印着漆黑残骸的玉匣。他不知道放出那东西会有什么后果，但此刻，或许只能行险一搏！
无尘似乎感受到了蛇母那毫不掩饰的、针对他的冰冷贪婪，小脸发白，却死死咬着牙，没有退缩，反而更紧地握住了小鱼儿的手。小鱼儿也绷紧了身体，眉心金芒急促闪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暗河上游，那蛇母来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如同金铁摩擦又似琉璃碎裂的清脆鸣响！紧接着，一股与蛇母的阴寒滑腻截然不同、更加锋锐、暴戾、充满了混乱破坏欲的恐怖气息，如同火山爆发般，冲天而起！伴随着的，还有几声惊怒的嘶吼和巨大的撞击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那边激烈搏斗！
蛇母（墨鳞）巨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幽绿的竖瞳骤然收缩，猛地转向来时的方向，那冰冷的意念中首次流露出了清晰的惊疑与……一丝忌惮？
“那疯子……怎么提前醒了？！还闹出这么大动静？！”它的意念又惊又怒。
机会！
张简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逃生窗口！他不再犹豫，低吼一声：“走！”一手抓起一个孩子，将残余的真元尽数灌注双腿，不再顾及隐匿，爆发出最快的速度，朝着与蛇母和那新爆发动静方向都不同的、暗河下游的一片水流最为湍急、岩石最为密集的狭窄水道，亡命般冲去！
墨鳞蛇母被后方的变故牵扯了注意力，待反应过来，张简三人已如同游鱼般窜入了那片乱石激流之中。它愤怒地嘶鸣一声，庞大的身躯搅动河水，就要追击。
但后方那锋锐暴戾的气息再次暴涨，似乎正朝着这个方向迅速逼近，还夹杂着某种让它极其厌恶的、仿佛能撕裂它鳞甲的恐怖波动。
墨鳞蛇母不甘地看了一眼张简三人消失的激流方向，又忌惮地回望身后幽暗的河道。最终，它发出一声充满怒意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摆，舍弃了追击，反而逆流而上，迎向了那正迅速逼近的、让它也感到棘手的“疯子”。
幽暗的洞穴中，只剩下哗哗的水流声，以及远处隐隐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咆哮与轰鸣。
张简带着两个孩子，在冰冷湍急的暗河中奋力挣扎，被水流裹挟着，撞过嶙峋的岩石，冲向不可知的黑暗深处。怀中的玉匣，似乎因为方才蛇母气息的刺激和此刻剧烈的震荡，微微发烫，封印下的搏动，仿佛加快了一丝……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