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涌凶潮惊石隙 雾裂煞光现残鳞
恶人谷方向传来的狂暴动荡,如同投入死寂泥潭的巨石,激起的并非涟漪,而是汹涌的、混合着血腥、疯狂与毁灭欲望的浊浪。
那冲天而起的数道凶煞光柱,颜色各异,或暗红如凝血,或惨绿如鬼火,或幽蓝如冻髓,彼此冲撞、纠缠,将谷口上方本就铅灰的云层搅得如同碎裂的染缸,泼洒下大片不祥的光影。震耳欲聋的嘶吼、咆哮、狂笑与金铁交鸣、法术爆裂的巨响,即便隔着如此距离,依旧如同闷雷般滚过石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心旌摇曳。
更可怕的是随之而来的能量冲击!混乱、暴烈、充满各种极端负面情绪的灵压,如同失控的潮汐,从谷口方向汹涌扩散。灰雾被这股力量撕扯得更加狂乱,大片大片地向外翻卷、弥漫。古林中本就蠢蠢欲动的各种怪异存在,仿佛被这狂潮彻底点燃,发出更加密集、更加兴奋或恐惧的嘶嚎,林间传来更多枝干断裂、泥土翻飞的响动,显然发生了不少骚乱与冲突。
张简布设在石坡外围的几道简易警戒与隔绝禁制,在这混乱能量场的冲击下,如同狂风中的蛛网,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眼看就要崩解。
“稳住心神!” 张简低喝一声,将无尘和小鱼儿拉到身后岩壁凹陷的最深处。他双手飞速结印,体内真元不顾伤势强行提起,混合着祖根印记中涌出的守护之力,化作一层凝实的乳白光膜,覆盖在三人身前的岩石与禁制之上,如同礁石般抵御着狂乱能量流的冲刷。
无尘和小鱼儿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小手紧紧攥在一起。外界狂暴的意念与能量冲击,即使被层层削弱,依旧如同冰冷刺骨的寒风,穿透光膜,刮擦着他们的感知。无尘体内的玄阴之气再次剧烈躁动起来,那谷中涌出的狂潮里,似乎混杂了大量与他同源、却污浊狂暴千万倍的阴邪力量,如同污秽的泥沼,对他纯净的玄阴本源产生了难以抗拒的吸引与污染欲望。他小脸紧绷,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努力回忆父亲教导的“沉静如寒潭”的意念,试图压制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不适。
小鱼儿同样难受。他感觉像是置身于一座喷发的火山与狂暴冰渊的交界处,冷热交攻,无数充满了杀戮、贪婪、怨毒等负面情绪的狂乱意念,如同细针般试图扎入他的脑海。他眉心那点金芒本能地亮起,散发出温暖坚定的守护光晕,笼罩住自己和身旁的哥哥,与无尘身上逸散出的清冷气息相互呼应,两人之间那粗浅的阴阳共鸣领域竟在压力下自发维系,形成一层薄薄的、扭曲了外界能量与意念流向的缓冲带,大大减轻了直接冲击。
张简见状,心中稍安,但压力丝毫未减。他必须维持外层的光膜防御,同时警惕可能被谷内动荡吸引而来的、更直接的威胁。
就在谷口混乱达到一个短暂的高潮,几道光柱猛烈对撞,爆开一团混杂了所有凶煞颜色的刺目光球时——
嗤啦!
一道格外粗壮、颜色暗红近黑、边缘流淌着粘稠黑气的煞气光矛,似乎是被爆炸的冲击偏折了方向,竟从那混乱的中心激射而出,如同陨星般划破灰雾弥漫的天空,直直朝着张简父子藏身的石坡方向坠落而来!
光矛未至,那凌厉无匹的凶煞之气与毁灭意念已如冰锥般刺到!张简布下的乳白光膜剧烈震颤,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石坡上一些较小的石块被这股压力碾得粉碎!
“不好!” 张简瞳孔骤缩。这一击的威力远超之前遭遇的阴影怪物,若是被直接命中,即便有祖根之力和禁制阻挡,他们也必然遭受重创,甚至可能暴露位置,引来更可怕的关注!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决断。不能硬抗,必须偏移它!
“无尘,小鱼儿,全力维持你们的光圈!” 张简疾喝一声,同时双手印诀再变。他不再单纯防御,而是将大部分力量灌注到脚下大地,通过祖根印记,疯狂引动石坡下方相对稳固的地脉之气!
他低吼出声,嘴角再次溢出鲜血,显然这仓促间的强行施法牵动了伤势。但石坡下方,一股浑厚、沉重的大地之力被短暂唤醒,顺着岩石脉络向上奔涌,在张简神念的精准引导下,于石坡前方特定位置形成了一面无形的、微微倾斜的“大地之盾”,并非硬挡,而是带着一种厚重的“偏转”意志。
轰!!!
暗红煞气光矛狠狠撞击在那无形的大地之盾上!恐怖的爆炸声震得整个石坡都在颤抖,碎石簌簌落下。光矛蕴含的凶煞之力与毁灭意念疯狂侵蚀着大地之盾,黑红两色光芒激烈对耗。
僵持了不过一瞬,大地之盾终究是仓促形成,在光矛的恐怖威力下轰然破碎!但就是这短暂的阻滞和偏转,使得光矛的轨迹发生了细微的改变,擦着张简三人藏身凹陷的上方边缘,斜斜地轰入了侧后方更高处的岩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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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岩壁被炸开一个直径数丈、深不见底的巨坑,无数碎石如同暴雨般溅射,烟尘混合着残留的煞气与岩石粉末冲天而起。强烈的冲击波将凹陷处的乳白光膜彻底撕裂,张简闷哼一声,被震得倒退数步,撞在岩壁上,气血翻腾,眼前阵阵发黑。
无尘和小鱼儿也被震得东倒西歪,但两人紧握的手始终没有松开,那微弱的阴阳共鸣领域在剧烈晃动后,竟顽强地没有散去,反而如同受到刺激般,光芒微微亮了一瞬,将溅射到近前的碎石和残余煞气尽数弹开或消融。
烟尘缓缓散去。
张简强撑着站起身,第一时间看向两个孩子。见他们虽然灰头土脸,小脸惊惧,但并无大碍,心中稍定。他顾不得自身伤势,目光立刻投向那光矛炸出的巨坑。
坑洞边缘,岩石被高温和煞气融化成琉璃状的暗红物质,滋滋冒着黑烟。而在坑底中央,除了崩碎的石块,似乎……还躺着什么东西。
不,不是完整的“东西”。
那是一截残破的、约莫半人长的物体,通体覆盖着深邃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漆黑鳞片,鳞片缝隙间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缓慢流动的纹路。看形状,像是什么巨大生物的尾巴末端,或者……肢体的一部分?断口处参差不齐,流淌出的并非血液,而是一种粘稠的、散发着刺鼻硫磺与浓烈怨念气息的黑红色浆液,正不断侵蚀着周围的岩石,发出“嗤嗤”声响。
最引人注目的是,这残骸上散发出的气息——冰冷、死寂、狂暴、充满了无尽的怨恨与一种……畸变的、非生非死的质感。这股气息,与之前遭遇的阴影怪物同源,却更加精纯、更加古老、也更加……邪恶!其中甚至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源自某种庞大阵法结构的、被扭曲的“律动”。
是那阴影怪物的本体?还是来自恶人谷深处、某种更可怕存在的身体部分?
几乎就在张简目光锁定那残骸的瞬间,远处谷口方向,那狂暴的动荡似乎因这光矛的射出而略微平息了一瞬,但紧接着,数道极其强横、充满了愤怒与贪婪的意念,如同探照灯般,穿透尚未平息的能量乱流,遥遥扫向了石坡这个方向!显然,这截残骸的“丢失”,引起了谷内某些存在的注意!
“走!” 张简没有丝毫犹豫,强忍剧痛,一手抓起那截仍在微微蠕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漆黑残骸(以真元层层包裹隔绝),另一手再次揽起两个孩子,甚至来不及仔细辨别方向,凭着对地脉波动的最后一丝感应,朝着与谷口和那几道强横意念扫来方向相反的、石坡下方古林更深处的一处地气相对紊乱、似有洞穴或裂缝的区域,亡命般冲去!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那几道意念的主人,任何一个都不是现在的他们能够抗衡的!这截残骸是烫手山芋,但或许……也是了解恶人谷深处秘密、乃至阴链污染真相的重要线索!
身后,那几道强横意念如同实质的触手,在石坡上空反复扫掠,停留了片刻,似乎在仔细探查那爆炸坑洞和残留的气息。其中一道最为冰冷、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意念,在掠过张简他们原先藏身的凹陷处时,微微一顿,似乎察觉到了那极其微弱、几乎消散的阴阳共鸣与祖根之力的残留,但随即被坑洞中更浓郁的残骸气息和爆炸现场的混乱所干扰,并未深究,转而与其他意念一起,带着不甘与怒意,缓缓缩回了谷口翻腾的灰雾之中。
险之又险!
张简带着两个孩子,如同惊弓之鸟,一头扎进了古林深处一片更加阴暗、藤蔓纠缠如罗网的区域。他不敢停歇,甚至不敢过多思考,只是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和对危险近乎直觉的规避,在复杂的地形中穿梭,尽可能抹除沿途留下的细微痕迹,并不断以所剩无几的真元激发祖根印记,干扰可能存在的追踪法术。
不知奔逃了多久,直到身后那如芒在背的恐怖压力彻底消失,直到他感到经脉欲裂、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被茂密藤萝完全遮掩的、黑黢黢的洞口。洞口狭小,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散发出潮湿的水汽和淡淡的、属于某种低等穴居生物的腥臊味,但并无明显的危险气息。
张简再也支撑不住,带着两个孩子跌跌撞撞地冲入洞口,又奋力将洞口的一些藤蔓和石块拉扯过来,做了简单的遮掩,然后便眼前一黑,软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在他最后残存的感知里,是无尘和小鱼儿带着哭腔的惊呼,以及手中那截被真元包裹的漆黑残骸,仍在传来冰冷而顽强的、令人心悸的搏动……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