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敏皓。
是他。
路明非扭动着颈椎稍微松了松自己的领子,随手柄门在身后锁上,腋下夹住用油纸包住的蜜饯被放在鞋柜上。
“你在这干什么?”他问。
娲女和周敏皓自己都说过他在周家是个不涉及内核业务的边缘人物,可这样的家伙能和程霜繁那种在国内分部独挑大梁的人混在一起?娲女这种连校董会都视作土鸡瓦犬鼻孔子往天上长的女人能高看他一眼?
况且纯以路明非在使用言灵血系结罗时从周敏皓身体里捕捉到的龙气来说,他就是个血统颇惊人的a+级混血种,放在学院少说是个兰斯洛特这般叱咤风云的人物,如果生个好时代真能引领风骚也不一定。
“娲主叫我给你带个话。”周敏皓站起来,路明非这才发现原来这人居然是极高的,站在窗边只穿个扎进裤腰里的衬衫,袖口挽起来露出手腕上凸起的青色血管。
“不能打电话?”路明非翻个白眼,打开冰箱倒了杯橙汁,背对周敏皓。
周敏皓挠挠头发:“她害羞。”
“看不出来,我以为她是个爱讲荤段儿的————风骚妹子。”路明非说,他摸摸下巴,“我猜是她叫你这么跟我说的?”
“你这么揣测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太不绅士了。”
“我看你们家的那些老家伙看见娲女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从这点来说就不能把娲女当成小姑娘来看吧?”路明非笑笑。
周敏皓摊开双手:“形势特殊。”
“所以她叫你来干嘛?”
“咳咳。”周敏皓清了清嗓子,双手背在身后。
路明非好整以暇作出洗耳恭听的表情。
“她说有点想你,问什么时候回芝加哥。”周敏皓说。
路明非愣了一下,心里边某个原本就已经被冲开的堤口隐隐象是将要崩溃。
“这种事情大可以打电话问嘛,现在谁不知道我跟你们家差不多等同于绑定在一起的利益共同体,就算通话被监听也无所谓。”他说,”大概一至两个月吧,总之是要回学校考试的。”
“说来家族也确实在关注你,很多人都说娲主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春天,虽然你是个有夫之妇可老家伙们觉得人总归是为利益考量的生物,最后你还是会作出正确的选择。”周敏皓微笑,“其实我觉得娲主也挺在意你的,不然也不会对你这么上心,还跟我说你喜欢的大概是文静些腼典些的女孩子、要在你面前表现得做作一点。”
“这也是她要你跟我说的话?”路明非问。
在进入青铜城的时候娲女通过尼道标来到路明非的身边,在那一次的经历中他们算是开心扉把路明非一直有疑虑的几个事情说了个通透。
最重要的是,解释了为什么在记忆中娲女曾以明珰的身份出现过。
“哦,我自己想说的。”周敏皓耸耸肩,他微微垂着脑袋,眼角极长,居然有些妖艳。
“我自己的私事和其他人没有关系吧?不管是情感还是别的什么。”路明非看向窗外。
周敏皓点点头:“恩,娲主告诉我你一定会这么说。”
路明非怔住。
“这件事情我确实没有权力和资格过问,抱歉。”周敏皓抬头,笑的时候露出大白牙。
路明非摆摆手。
“还有下一件事情。”周敏皓严肃起来,“其实这件事才是娲主真正让我来通知你的正事。”
“妈的有正事你倒是早说啊————”
“因为在我、在我们看来,哪怕龙王复苏这种事情的重大程度也比不上娲主的人生幸福啊。”周敏皓叹息。
“你们真的很爱她吗。”路明非说。
“亏欠越多就越是想要弥补。”周敏皓没头没脑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停顿几秒,”接下来是很重要的情报,路明非,你一定要把每一句话都牢记在心里。”
路明非正襟危坐。
“所罗门圣殿会审判庭,除奥古斯特弗林斯之外的两条老狗准备把你和你的新娘团卖了换钱,这件事情你应该从那位忍者小姐口中得知了对么?”周敏皓问,“别用那么惊讶的眼神来看我,作为盟友,周家当然要知道你身边的人都是些什么底细,酒德麻衣小姐是你名义上的助理吧?和如今叱咤华尔街的黑金天鹅苏恩曦互为伙伴,在世界各地投资扶持了诸多庞大的组织和势力,在西伯利亚也有属于自己的雇佣兵训练营,也算是神通广大,想办法瞒过诺玛通知欧亚大陆彼端的你一个情报只是小意思。”
“我看娲女对这种事情好象不太感兴趣。”
“大概因为她觉得自己是如来佛你就是马楼精、无论如何也逃不出手掌心吧。”周敏皓说。
路主席捂脸。
“你准备怎么做?”周敏皓问。
“把他们的手脚折断,审讯之后把所有情报接收者灭口。在入主圣殿会的时候我就已经告诉过他们————”黑暗中路明非的眼睛象是恶鬼在从其中窥探世界,金色的熔岩溢出,“顺者活逆者死,既然身处这个组织那就没有第二种选择,要么为我做事要么带着秘密下地狱。”
“bravo!”周敏皓为提及这种暴论的路明非鼓掌。
“家族的老家伙也很愤怒,他们现在认为你也是周家的一员,那些劣等人种选择背叛你就是选择和家族作对,我们的人已经出发了,一周之内那两个家族就会遭到百年来最严酷的打击,所有内核成员都会被进行审查、宣判,然后或者监禁或者杀死。”他的语速飞快跃跃欲试,显然也是平日里把自己隐藏为偏偏君子的西装暴徒。
这种人大概和昂热会很有话题。
“有点太过了吧?”路明非皱眉,“对两个大家族出手,会不会————”
“战争?我们正在期待一场战争以让中国回到世界的中心!”周敏皓舔舐唇角,他的身体前倾眼睛里有光,直勾勾地盯着路明非,片刻后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整理衣领和袖口,重新安坐回沙发,“抱歉,我失态了————不过我们的做法没有问题,审判庭的老家伙们敢做这种事情一定有自己的倚仗,你以为全世界有多少人在盯着这件事?”
路明非摇摇头。
“你如今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本科部学员,同时还是周家的代言人甚至整个息壤的代言人,为此校董会甚至没有胆量在你作出屠龙的功绩之后占据你的功劳把你踢出利益分配的环节、还准备对你授予荣誉校董的身份,你觉得自己的身边风平浪静是因为你还没有机会在这个世界的大人物们面前露面。”周敏皓用食指敲击着桌面,“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们,如果这一次审判庭选择背叛而不付出惨痛的代价他们就会觉得我们重返世界的决心还不明朗,接下来会有更多的麻烦事找上门来,可如果你斩断他们的喉咙打断他们的脊梁把他们奋斗一生的家族支离分解,暗中觊觎的野心家们就应该好好想想自己到底配不配伸手了。”
“了解。”路明非点点头。
有时候残酷的做法是杜绝后患的最好手段。
周敏皓来带话,说明家族的长辈已经做出了决定,他路明非人微言轻,哪怕有点儿成就也管不着人家准备怎么做。
“第二件事。”
“还有第二件事?”路明非眼角抽动。
“卡桑桌夫人,她的本名是奥吉莉娜汉高,后来在嫁给庞贝加图索之后改名奥吉莉娜加图索,婚姻关系破裂之后再度改姓卡桑桌。”周敏皓皱眉,”这不是个难缠的女人,但她身后牵扯庞大的势力和组织。”
“我姑且算是知道。”
“菲德里斯冯汉高,卡桑桌夫人的父亲、北美混血种的领袖,三天前和娲主进行了一场学院不知情的密谈。”
路明非瞳孔微微收缩。
“这场密谈的内容原本我是没有资格知道的,但娲主要通过这个渠道转告你,所以有幸得知。”周敏皓叹了口气,“有时候我真想知道到底她是我祖————姐还是你姐。大致内容是,伊斯坦布尔混血种豪门卡珊德拉家族的族长在近期病逝,正处在群龙无首的阶段,汉高先生原本就是这个家族分裂出去的旁支,希望能在互利共赢的基础上和你、和娲主合作,让卡桑桌夫人成为卡珊德拉家族新一任的领袖。”
“什么意思?”路明非有点懵。
卡桑桌夫人的爱恨情仇路主席不感兴趣,在他看来,这女人就是个欲求不满的超级魅魔,在白金汉宫尼伯龙根里看他那眼神简直要拉丝似的。
“汉高家族并不满足于只是将自己的势力范围扩展到北美片区,还希望能够回到世界岛的事务决策中,卡桑德拉家族无疑是现如今最好的踏板,但菲德里斯
汉高没有办法亲自去做这件事情,所以想到了如今卡桑桌夫人正在为之效力的你们。”周敏皓耸耸肩,“出于一系列的利益交换,娲主已经同意了他希望能够得到来自你的帮助的请求。”
“我有拒绝的权力么————”
“抱歉,暂时没有。”
路明非捂脸。
“不出意外的话卡珊德拉家族应该会在平安夜那天重新选出自己的领袖,你要做的就是在那天出现并为卡桑桌夫人站台。”周敏皓笑笑。
“就这么简单?”
“也许————杀几个人?”周敏皓有点尤疑。
路明非叹了口气:“行吧到时间了跟我说,派飞机来接我。”
一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小小的床头阅读灯,暖黄的微光晕染开一小团柔软的轮廓。
伊娃跪坐在自己那张宽敞的大床上,身上只穿一件极其单薄的真丝睡裙。
质地轻薄、半透明的烟粉色,在幽暗的光线里几乎是若隐若现地勾勒着她青春而曼妙的曲线。
窗外清冷的月光肆无忌惮地流淌进来,象水银般铺满了半边地板,也勾勒着她裸露在空气中的手臂和肩膀。
冰凉的空气让她微微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屈起双膝,将下巴枕在并拢的膝盖上。睡裙柔软的裙裾堆栈在腿弯,月光眷顾着那一段暴露在外的、纤细到令人心惊的脚踝和伶仃精致的锁骨。
清辉笼罩着女孩侧脸柔和的轮廓,从光洁的额头、挺翘的鼻梁,到微微抿着、带着点恍惚神色的唇珠。肌肤在月色下白得象凝脂,透着一种易碎的、冰雕玉琢般的光泽。
她微微歪着头,乌黑微卷的长发柔顺地滑落肩头,遮住了一小片月光也浸染不到的暗影。
灯芯绒枕头被抱在怀里,被勒变了形。眸子在光线交界处半垂着,浓密的睫毛象是凄息的黑蝶,在眼下投出小片颤动的阴翳,眼神飘忽,完全不知道焦点落在了哪里。
看起来没有平常的疏离冷静,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委屈的、小猫似的迷茫与柔软。
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在混沌的空气里毫无目的地飘荡,刚洗过澡的温热水汽似乎还包裹着伊娃,却散不去心口那股莫名而持续蔓延的温热和一丝丝无所适从的茫然。
又想起路明非了,她猛地将脸埋进枕头柔软的绒毛里,滚烫的皮肤接触到沁凉的布面,一阵麻痒。
就在这心绪如同乱麻般缠绕、身体还在为刚才的冲动羞臊发烫之际,声音并不算大的敲门声清淅地穿过厚重房门传了进来。
伊娃的身体瞬间如同紧绷的弓弦被猛地拨动。
她几乎是弹跳起来,像只被惊动的幼猫,瞬间从刚才那个蜷缩茫然的状态中清醒。膝盖在光滑的床单上支撑起身子,纤细的腰肢拉伸出一个充满弹性的弧度。暖黄的床头灯光映着她骤然亮起来的、写满了连自己都猝不及防的惊喜的眼眸。
伊娃手忙脚乱地想要下床,却差点被睡裙的下摆绊倒。
来不及梳理散乱的长发,也顾不得脸颊此刻是不是烧得象天边的火烧云,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向床尾,赤着白淅的双脚啪嗒一声轻盈地落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女孩迈着小跑的轻盈步子冲向房门,柔软的脚掌踩在地毯上发不出声音,只有薄薄的真丝睡裙在动作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包裹着她纤细腰肢下的弧度摇曳生姿。
她的嘴角在黑暗中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
然而就在距离房门只剩下最后一步时、甚至女孩纤细的手指已经抬到一半、
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冰凉光滑的门把手的瞬间——
身体的本能,象是骤然遇见了无形的高墙,硬生生地刹停了她即将爆发出的那份过于外露的欢欣雀跃。
我————会不会有点太随意了?
他会喜欢我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