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内光线昏暗,弥漫着草药与血腥混合的气味。那获救的修士——自称姓吴,乃是一个名为“青岩谷”的小宗门长老,此刻正倚靠在洞壁上,脸色灰败,气息微弱,但眼神已恢复了些许清明。沐云长老的青木灵力与丹药正在他体内缓缓化开,滋养着千疮百孔的经脉,压制着剩余的污染。
他断断续续地讲述了自己的遭遇。
“……我等一行五人,本是接了宗门任务,来南离山脉采集几种稀有矿石……三日前,在‘火鳞峡’附近,遭遇了一群……怪异的东西。它们形似人,却扭曲如鬼魅,周身黑雾缭绕,力大无穷,不惧寻常术法……为首一个,更是厉害,能操控一种污秽黑光,蚀人灵力,侵人心神……”
吴长老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恐惧:“我们苦战不敌……李师弟、王师侄当场战死,刘师弟被那黑光击中,转眼间就……就变成了只知道杀戮的怪物,反扑向我们……赵师妹拼死为我断后,我这才侥幸逃脱,但也被那污秽之力侵入体内……”
“一路上,我一边压制伤势,一边逃窜,试图寻找出路或同道求助……但体内那污秽之力越来越强,不断蚕食我的灵力和神智……昨日傍晚,我实在支撑不住,倒在那山坳里,本以为必死无疑……多亏……多亏诸位道友相救……”他说着,挣扎着想要行礼道谢。
沐云按住了他:“吴长老不必多礼。你所说的‘怪异东西’,可是皮肤暗青、行动迅捷、能操控黑暗能量的存在?为首者是否气息格外凝练,甚至能形成某种领域?”
吴长老连连点头:“正是!正是!沐长老……也遇到过它们?”
沐云与宋峰等人对视一眼,心中了然。果然是“雾狩”级别的黑暗使者及其麾下的污染傀儡。火鳞峡距离他们目前所在的水蚀溶洞群方向,大约还有两三百里,已然出现了如此活跃且强大的暗源爪牙,可见其扩张速度之快。
“吴长老可知,这些邪祟来自何处?它们似乎在刻意捕猎修士,或搜集某种东西?”星漪甲问道。
吴长老喘息着回忆:“具体来历……不知。但它们似乎对修士的精血、神魂,以及……身上携带的蕴含灵气的物品格外感兴趣。我逃窜时,隐约听到它们的嘶语,提到‘主人’、‘祭品’、‘血食’之类的词语……还有……‘熔炉’……它们好像要将捕获的修士和物品,送到某个‘熔炉’去……”
熔炉?众人心中一凛。这恐怕就是暗源用来提炼“血煞源质”或其他邪恶造物的场所!
“可知那‘熔炉’大致在什么方位?”雷震追问。
吴长老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具体方位……我逃得匆忙,未曾听清……只知道……似乎在南离山脉深处,地火活跃、煞气浓重之地……火鳞峡再往西南,接近‘地火渊’一带……传闻那里是上古战场,地火与煞气万年不消……”
地火渊?这倒是与之前星漪提到的可能地点之一“火云岭”方向相符。那里地火活跃,煞气冲天,确实是建立“熔炉”、汇聚污染的理想场所。
“吴长老,你之前可曾听说过,或遇到过一位擅长雷法、修为高深、可能也在追查这些邪祟的散修前辈?”宋峰想起了凌霄,问道。
“雷法高手?”吴长老思索片刻,忽然道,“好像……有!大概一个月前,我在黑沼镇补充物资时,听人提起过,说有个很厉害的雷修在镇子里打听邪祟的消息,后来进山去了……但再没听说他的下落……难道……”
看来凌霄确实深入了山脉,但至今下落不明,情况堪忧。
又询问了一些细节后,吴长老精力不济,再次陷入昏睡调息。
众人退出树洞,在附近隐蔽处低声商议。
“吴长老的遭遇,印证了我们的判断。暗源的爪牙正在南离山脉深处,以‘熔炉’为核心,大肆捕猎修士,提炼邪恶力量。地火渊一带,嫌疑极大。”沐云长老沉声道。
“那我们是否要改变计划,直接前往地火渊探查?”雷震眼中战意灼灼。
“不妥。”星漪甲摇头,“地火渊距离遥远,且是对方疑似老巢,必有重兵把守。以我们目前的力量,贸然深入,无异于羊入虎口。当务之急,是按照原计划,先在水蚀溶洞群站稳脚跟,以游击方式清剿外围污染点,获取更多情报,同时设法提升实力,尤其是宋师弟,需尽快完全恢复并稳固新获得的力量运用方式。”
“星漪所言甚是。”沐云点头,“吴长老的伤需要时间调养,我们也需要时间消化今日所得,并寻找合适的临时据点。今日便在此附近寻找隐蔽处落脚,明日再前往水蚀溶洞群。”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行动。雷震和星漪姐妹去寻找合适的过夜地点,婉儿照顾吴长老并准备简易的防护措施,沐云长老则与宋峰一起,详细询问他刚才救治吴长老时,对“虚空绘卷”力量运用的具体感受与消耗情况。
“强行剥离活人体内活跃的污染核心,比吸纳无主的‘血煞源质’要困难、凶险得多。”宋峰仔细回忆着当时的感受,“那些污染能量与宿主生命本源、神魂交织在一起,‘空无’之力在剥离时,需万分小心,既要精准切割污染节点,又不能伤及宿主根本。对心神的消耗极大,且……圆盘在容纳这部分‘活体’剥离出的污染能量时,似乎也有些不‘适应’,内部‘残渣’的躁动比上次更明显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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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经过这次尝试,我对‘空无’之力的精细操控,以及对污染能量结构的‘辨析’能力,似乎有所提升。而且,我感觉……圆盘在‘消化’了这部分能量后,内部似乎……又‘沉淀’下了一些新的、更‘鲜活’的‘印记’或‘信息碎片’。”
沐云长老闻言,眉头微蹙:“‘活体’污染能量蕴含的宿主生命信息与神魂碎片,确实可能比无主源质更加复杂。你需谨慎感应那些新‘沉淀物’,莫要被其中残留的宿主意念或污染核心的‘活性’所影响。尤其是你魂体内本身就有暗痕,更需警惕内外呼应,引发不测。”
“弟子明白。”宋峰郑重点头。他确实需要时间来仔细检查圆盘内部的变化,并稳固自身状态。
很快,雷震他们找到了一处位于山崖裂缝深处的天然石穴,入口狭窄隐蔽,内有清泉滴落,颇为干燥安全。众人将吴长老转移到此处安顿下来。
夜幕降临,众人轮流守夜,其余人则在石穴内调息休整。
宋峰盘坐在角落,再次将心神沉入“虚空绘卷”。
圆盘内部,那片“空无”的深邃背景中,除了之前那些来自“血煞源质”的、相对“死寂”的“残渣”碎片,此刻又多了一小团更加“活跃”、仿佛还在微微“搏动”的暗红色“印记”。这团“印记”散发着吴长老的部分生命气息与神魂波动,以及……那被剥离的污染核心的某种“活性残留”。
宋峰尝试着以“守护”意志包裹心神,极其谨慎地“触碰”这团新“印记”的边缘。
刹那间,一些更加清晰、也更加混乱的画面与信息碎片涌入脑海!
不再是纯粹的负面情绪与规则碎片,而是夹杂着吴长老的部分记忆片段:青岩谷的山门景象、同门师兄弟的笑语、遭遇黑暗使者的惊恐与绝望、被污染侵蚀时的痛苦与挣扎……以及,那黑暗使者嘶语中反复出现的几个模糊词语:“熔炉”、“地火渊”、“主人需要……更多……”
这些信息虽然依旧破碎,且被强烈的负面情绪包裹,但确实提供了更多关于暗源爪牙活动范围、目标以及那个疑似老巢“熔炉”所在地的线索!
更重要的是,宋峰从那团“印记”的“活性残留”中,隐隐感觉到一种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指向性”?仿佛这团“印记”与那被剥离的污染核心的源头(也就是那个袭击吴长老的黑暗使者),还残留着一丝极其隐晦的“联系”!
这联系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且随时可能断掉,但确实存在!
“难道……通过这些被剥离的污染‘印记’,可以反向追踪到施放污染的爪牙?”宋峰心中一震。若真如此,这无疑是获取情报、甚至实施精准打击的利器!
但风险同样巨大。这种“联系”是双向的。自己能感觉到对方,对方是否也可能察觉到这“印记”的存在,甚至……通过它定位到自己?
宋峰立刻切断了与那团“印记”的“触碰”,心有余悸。他需要更安全、更稳妥的方法来利用这些“危险的馈赠”。
或许……可以尝试以“空无”之力,在这团“印记”外围,构筑一层更加严密的“隔绝”与“伪装”,既保留其“指向性”信息,又切断其可能被反向追踪的通道?
这需要对“空无”之力有更深的掌控和理解。
宋峰暂时压下这个念头,开始专注于自身的恢复与巩固。今日连续使用“空无”之力,心神消耗着实不小,需尽快补回。
他服下丹药,引导药力滋养神魂,同时以“自我领域”的“守护”意志,缓缓“浸润”魂体深处那道依旧顽固的“暗痕”,继续其漫长的消弭过程。
夜深,石穴内一片寂静,只有清泉滴落的叮咚声与众人悠长的呼吸。
而在南离山脉更深处的黑暗中,那名为“熔炉”的邪恶之地,以及游荡在山林间的黑暗爪牙,似乎也因今日的变故,而悄然调整着它们的步伐。
游击与猎杀的游戏,才刚刚开始。每一份情报,每一次交锋,都在为最终的碰撞,积累着筹码与变数。
宋峰手中的“虚空绘卷”,与指间那枚沉寂的量子戒指,在这越发诡谲的暗夜里,仿佛都在默默等待着……下一次绽放微光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