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漪乙(留守者)的提议,让帐篷内的目光再次聚焦于宋峰膝上那枚看似平凡无奇的漆黑圆盘。
“空无”道韵能抚慰神魂、稳定心神?这对于伤势最重、尤其是伤及道基本源的沐云长老而言,无疑是极大的利好。若能以此辅助,或许真能缩短恢复时间,甚至减少留下隐患的风险。
宋峰自己对此并无十足把握。他方才疗伤时,那“空无”波动更多是自发地抚慰自身,能否主动、稳定地引导出来惠及他人,还需尝试。
“弟子姑且一试,但效果难料,或有风险。”宋峰谨慎道。
沐云长老微微颔首:“无妨,小心行事即可。此等涉及神魂本源之力,确需慎之又慎。若感不妥,立刻停止。”
宋峰点头,重新盘膝坐定,将“虚空绘卷”置于膝上。他闭上双眼,沉心静气,意识再次沉入心口那团略显虚浮的“火种”,并沟通圆盘。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疗愈自身,而是尝试着将圆盘散发出的那丝“空无包容”的宁静道韵,以一种更加“温和”、“弥散”的方式,引导出来,并控制其范围与强度。
起初,那“空无”波动如同沉眠的水面,并无反应。宋峰并不着急,只是以心神轻柔地“触碰”圆盘中心那点淡金光点,传递出“分享”、“抚慰”、“守护”的意念——这意念并非针对某个具体目标,而是一种希望将这份“宁静”扩散开来的纯粹愿望。
渐渐地,圆盘似乎“理解”了他的意图。漆黑表面,中心光点与两道道痕同时泛起了极其微弱、却比之前更加“柔和”的光芒。紧接着,一丝清凉、宁静、仿佛能涤荡一切躁动与纷扰的奇异波动,如同春日溪流般,缓缓从圆盘中流淌出来。
这波动与之前对抗敌人时的“包容化解”或“界定隔断”不同,它更加“中性”、“温和”,不带任何攻击性或强烈意志,仅仅是一种纯粹的“空寂”与“宁静”的道韵本身。
宋峰小心翼翼地将这股波动,以自身为媒介,缓缓引导向沐云长老所在的方向。他没有让波动直接冲击沐云的身体或神魂,而是让其如同无形的水汽般,弥散在沐云长老身周的空气中,形成一个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宁静场”。
沐云长老在波动触及的瞬间,身体微微一震,随即眉头舒展,脸上紧绷的肌肉似乎放松了一分。她并未睁眼,但周身那因本源受损而不时逸散的、略显紊乱的青木灵气,竟在这“宁静场”中,慢慢变得平顺、柔和起来。她那苍白脸上因痛苦而隐现的细微纹路,也似乎淡化了些许。
有效!
宋峰精神一振,但不敢有丝毫松懈。他维持着心神的专注,如同最耐心的牧羊人,引导着那涓涓细流般的“空无”道韵,持续地、温和地“浸润”着沐云长老周周的空间。他能感觉到,沐云长老的神魂波动,在这道韵的抚慰下,正变得更加平稳、沉静,连带着体内那狂暴的药力与缓慢滋生的本源生机,其运转似乎也顺畅、和谐了许多。
这是一种极其细微、却至关重要的辅助。它或许不能直接提供力量或治愈伤势,却能极大地优化恢复环境,稳定伤者心神,降低疗伤过程中的内耗与风险,甚至能帮助梳理紊乱的灵力与道基碎片。
看到沐云长老气息明显趋于稳定平和,帐篷内其他人都松了口气,看向宋峰和那圆盘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惊叹与希冀。
“宋师弟,此道韵……可能同时惠及多人?范围能否稍作扩大?”雷震问道。他双臂伤口虽愈,但体内雷罡因过度催动而略显躁动,正需平复。
宋峰沉吟一下,点了点头。他感觉自己对这种“宁静道韵”的引导越发得心应手,圆盘似乎也很“配合”。他尝试着将心神“场域”略微扩大,并将那“空无”道韵的流向,分出极其细微的两缕,一缕导向雷震,另一缕则同时笼罩向星漪姐妹(甲、乙)的方向。
道韵分流,对心神的负担陡然增加。宋峰额头微微见汗,但他咬牙坚持。他能感觉到,圆盘中的“空无”波动,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加“深厚”,足以支撑这轻微的分流。
清凉宁静的道韵如同无形的甘露,悄然洒落在雷震和星漪姐妹身上。
雷震周身那隐隐躁动、不时有细小电火花迸射的雷罡,在这道韵笼罩下,如同被安抚的怒兽,渐渐平息下来,重新变得凝练、有序。他闭目调息,脸上露出一丝舒畅之色。
星漪姐妹(尤其是血枫谷归来的星漪甲)本就依靠星力双修疗伤,此刻在这外来的“宁静道韵”辅助下,两人之间流转的星辉变得更加流畅、纯净,对神魂与经脉的滋养效果似乎也有所提升。两人气息交融,愈显和谐。
甚至,连在一旁照顾众人、心神同样疲惫的婉儿,也被这弥散的“空无”道韵无意中笼罩。她只觉得心中连日来的焦虑、紧张、疲惫,如同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拂过,悄然消散了许多,心神为之一清,连带着体内守炉人血脉的运转都顺畅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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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帐篷内除了药香,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神安宁的静谧道韵。众人各自调息疗伤,效率明显提升,且神色都舒缓了不少。
宋峰维持着这种状态,大约持续了半个时辰。直到感觉心神消耗开始加剧,对道韵的引导出现细微滞涩,他才缓缓收功。
“空无”道韵如同退潮般,悄然缩回圆盘之中。圆盘表面的微光也缓缓黯淡,恢复漆黑。
宋峰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脸色略显疲惫,但眼中却有光彩。这次尝试,不仅帮助了大家,也让他对“虚空绘卷”的“空无”特性,有了更深的理解——它并非只是对抗外邪的“盾”或“网”,更可以是滋养己方、营造有利环境的“泉”与“域”。
“多谢宋师弟。”沐云长老第一个睁开眼,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这道韵玄妙,于稳定神魂、调和灵力大有裨益。老身感觉本源动荡平复了不少,恢复速度至少加快了三成。”
雷震也咧嘴笑道:“确实舒服!某体内那些不听话的雷罡,总算老实了!”
星漪姐妹与婉儿也纷纷道谢,眼中带着感激。
“同门互助,分内之事。”宋峰摆摆手,“只是此法对心神消耗不小,无法长时间维持,且效果也有限,无法替代丹药与自身修行。”
沐云点头:“已是难能可贵。有了此法辅助,我们恢复的时间当能大幅缩短。接下来数日,我们便轮流由宋峰辅助疗伤,其他人负责警戒与营地事务,尽快恢复战力。”
计议已定,众人重新进入疗伤状态,只是氛围比之前轻松、有序了许多。
接下来的几日,营地生活进入了规律而高效的恢复期。
宋峰每日会抽出两到三个时辰,引导“虚空绘卷”的“空无宁静道韵”,辅助众人疗伤。其余时间,则自己调息恢复,并尝试进一步理解、掌控圆盘的力量,尤其是如何将这种“辅助”与“防御”、“干扰”等特性更好地结合运用。同时,他也开始尝试以“否决定义”之力,更加系统地“解析”和“记录”神魂深处那道“暗痕”残余的特性,为将来彻底根除或利用做准备。
雷震与星漪姐妹(状态稍好的星漪乙)负责营地警戒与日常事务。雷震的雷罡逐渐恢复巅峰,甚至因与强敌生死搏杀,以及对“破邪”意志的更深体悟,隐隐有更进一步的迹象。星漪姐妹则在研究那卷星纹古卷与血枫谷残留气息上投入更多精力,试图找到“蚀灵暗源”更多的弱点或追踪凌霄的方法。
婉儿则成了最忙碌的后勤总管,调配药膳、熬制伤药、整理物资,将营地打理得井井有条。她的守炉人血脉在照顾众人、调和药性方面展现出独特优势,许多细微的伤势隐患都在她的调理下悄然化解。
沐云长老的恢复最为关键。在丹药、自身调养以及宋峰道韵辅助的三重作用下,她受损的道基本源终于稳定下来,并开始缓慢却坚定地自我修复。虽然距离完全恢复尚需时日,但至少已无恶化风险,且恢复速度远超预期。
短短五日,营地的整体状态便已焕然一新。重伤者稳住了伤势,轻伤者基本痊愈,众人的精气神也重新凝聚起来。
这一日晚间,众人围坐在篝火旁(阵法内),商议下一步行动。
“我等伤势已大致无碍,战力恢复七成以上。”沐云长老率先开口,声音虽仍显中气不足,但已有了往日沉稳,“继续困守此地,虽则安全,却非长久之计。那‘蚀灵暗源’不会停止扩张,凌霄道友下落不明,血枫谷之仇也需了结。”
“长老的意思是,我们该主动出击了?”雷震眼中战意灼灼。
沐云点头:“不错。但我们需谋定而后动。血枫谷经此一役,防备必然更加森严,且有母巢预备地,不宜再强闯。凌霄道友提到的‘黑沼镇’,或许是个突破口。那里消息灵通,或许能打听到暗源活动的其他线索,甚至凌霄道友本人的踪迹。”
她看向宋峰和雷震:“宋峰,雷震,你二人伤势恢复最好,且一者力量克制暗源,一者战力强横。明日,便由你二人,乔装改扮,前往黑沼镇打探消息。切记,以探听为主,尽量避免冲突,三日内务必返回。”
她又看向星漪姐妹:“星漪,你们姐妹继续研究古卷与污染特性,并守好营地,若有异动,及时示警。婉儿,你协助星漪,并准备好撤离预案。”
“是!”众人齐声应道。
终于要走出这暂时的避风港,主动迎向那未知的黑暗与风险了。
宋峰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重新充盈、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练纯粹的新生力量,又看了一眼膝上安静如初的“虚空绘卷”。
黑沼镇,鱼龙混杂之地。或许,那里不仅能找到线索,也能成为他验证力量、磨砺自身的又一个“试炼场”。
夜色中,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坚定而期待的面容。
平静的疗伤期结束,新的征程,即将开始。